“你在那边小人得志个什么劲。一个大男人,心胸如此狭隘,”才才给他翻了个白眼,“真是千古一见。” "行行行……"敬子听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就静下心切入正题,"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诸位前来都是为‘一字井’收尾,官家虽早就向民众表明遭到袭击的人数,可据我私下查探过,远不止于此。" "哦?"才才托着下巴,"那你倒是说明白些。还有,‘一字井’出现的位置,形态,地点……这些我们总得知道吧?" 一字井,顾名思义了谈,就是人吊死在一口井里,事发当天,是位年纪尚小的书童来报的官。据他声称,服侍的那位小主子因着夏天闷热,想吃西瓜解暑,身旁仆人又不忍打扰自己读书,就差遣了小书童到井口旁打水喝。起先谁也没料到这点,书童还一边提一边给自己打气,单纯觉得这西瓜重的发慌,气恼起来就使了吃奶的力气——不想‘噗通’两道水声挨个落下。他竟提起两个血淋淋的人头,当即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报官去了。 在他报官不久后,又有不少人家里头传出了井底吊上死人的消息,不同之处在于,其余的人均是拖带着一具干瘪枯黄的残躯。脖颈被绞出青筋皱褶,骨头凹陷,加上两颗迸射着血丝的瞳孔,看起来甚是诡异骇人。 "有趣的是,更有人说,幸而那小书童捞上来的是两颗脑袋,否则看到肚皮里穿肠烂肚那样,岂不是被吓晕过去。" "穿肠烂肚?"才才思索了一遍,"到底什么样的魔物这么没品,我还以为他们修成人形,修身养气那么久了能够稍微文雅点,偶尔吸食人的精气……怎么了姐姐,你的脸色好难看。" "无妨,"冻梨摇头,"我只是忧心时间拖久了,反倒会出事。" 敬子听注意到才才的脸色也愈加难看,好整以暇道:"怎么,你看起来也不大舒服的样子?" 才才懒得睬他,盯紧冻梨,无意识地咬了咬牙,"又是为了你那朋友?" "她身体不好。"冻梨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能帮的上忙的,毕竟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你每次都这么说。"才才毫无收敛自己的脾性,紧接的道:"我倒是觉得她是在折磨你,先前你为了采那一株草药救治她的顽疾,都差点赔了自己的一双腿,我可都还记得呢。她倒好,连句人话也不会说,冻梨姐,她——" 一把冷剑架在她脖颈上。 才才登时红了眼,女子转头不再看她神情。 "这与你无关。" "我来这里的所有事是你应允的!"才才惊声嚷起来,“就在方才,你还和我答应与他一道联手,现在就要杀了我么?!”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这没错。“冻梨收回剑,“可我只为自己答应,你想多了。” 才才哑口无言,骤然红了眼眶,低头扒拉着饭不说话了。 围观许久的少年沉思片刻,为两人排解了这么个尴尬的话题,道: "所以方才逃走的,是一字井的魔物?" "是。"冻梨明白他的想法,点头道:"更像一个引我入局的饵。我与它交手时,它的步态错落,明显不擅武功,但劲气浑厚。大抵能推断是为女子的身份。而她方才急于溜走,逃的位置,是官府西侧。" "官府西侧?那是什么地方?" "贫民窟。"冻梨道,"不过我猜,它是有意为之,便容我大胆排除掉西侧一带。" "那您认为是在哪?" 冻梨张了张嘴,尚未开口,对面的敬子听便跃起身,颇为震惊地望着左侧。 她稍微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却没说什么,旋即侧过脸,也跟着愣住了。 才才不见了。 管它什么北侧南侧东侧西侧,她可不觉得西侧不会有魔物。说不准正在那守株待兔。况且被她逮着了。不仅可以上景仪斋领赏,还能得到冻梨的青睐,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才才美滋滋地想着,加快步伐。 她率先抵达西侧,如冻梨所说,这里确是贫民窟,一批流浪汉抬哄物价,街道泼洒臭铜和烂果被哄抢一空。年纪较小的孩子俨然瘦成了皮包骨,悄无声息地蜷缩在墙缝犄角,眼眸颓怠,吊着一口气张望着那群大人。 饿死的贫民随处可见,满街都是腐臭蝇虫,更有排挤的粪便堆积起来,棕褐扭曲的痕迹斑驳了整个地区。 才才差点没呕出来,她颇感厌恶地捂住口鼻,眼前却猛地一黑,整个身体缩在了麻袋之中。 再等她醒来,就面见了一副惨无人寰的景象,自己正在当颓气的痨病鬼,左邻右舍俱是冷冰冰的尸体。 才才内心顿时空旷起来,耳旁砸起‘滴滴答答’的水声。鼻翼凝起的气息越来越浅,她大口呼吸,想张嘴呼救,登时顿住。 她要喊谁?冻梨?敬子听? 她拿什么脸见他们? ……都怪自己太冲动,没有做好任何防范,一心活在愤懑不清里,否则也不会遭遇这样的惨状。 她叹不了气,脖子被不知名状的东西勒得发紧。险些就要揪断自己的半条命,这样一来,刚好遂了那群魔物的心思! "呕!" 才才刚预备等死,未料嘴巴先行干呕出声,蒙在眼前的雾态烟消云散,清晰熟悉的轮廓重新浮现在眼前,将她的心团团包裹。 "冻梨姐姐——" "嘘,"蹲在左侧的敬子听却事先开口,"才才,你能不能别这么蠢,能不能做点聪明点的事?" "与你有什么关系!" "若非你家姐姐机敏,你早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了。"敬子听叹气道,"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4.24捉虫
☆、三
他话才刚说完,就见冻梨轻盈拔出长剑,月华流转在剑尖,微微跳跃,流溢在她的眼底。 冻梨闻言,倒是没什么反应,“噤声,这些东西能通过气息堵住我们的经脉,然后锁喉至死,小心点。” “下次别做傻事了。”她悄声说,依旧是被才才听见,后者眼神一黯,知晓自己太过冲动,咬着牙关,不再说话了。 三人捂住口鼻,蹲守在原地。仔细窥探,周身均是密密麻麻,长着尖刺的青绿藤条,纠缠着尸体往上蠕动,灌入井水又‘哗’的一下抽起,震洒出大面积的积水。 "不好!" 敬子听飞速后撤几步,掌心瞬间弹出剑风,两股凌厉的银色影子东刮西走,划裂了蠕动不止的藤条,那藤条前仆后仰着,抽搐了几下,便张开獠牙,朝几人扑来—— "瞧你做的好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才才怒目,祭出长刀。顷刻,刀身迅速瓦解,参差不齐的碎片陡然夹进藤蔓的口腹,后方滚了滚身体,重新往水井扎去,轰然砸出水花。 "还没结束。"冻梨声音平静,"此地居于东侧,说明先前那魔物是有意引我们过去另一边,而现在,它又在这里布设天罗地网,只两个可能。第一,故意为之。第二……此处早就出了事。" "而这井内不深,外口狭小,又扎根在荒郊野外,供取藤蔓自由穿梭,说明土地肥沃,又是最好养植被的地处。我且贸然断定,为普通农户的居所。"冻梨微微凝神,又侧首,问敬子听道,"你觉得如何?" "冻梨姑娘说的极其不错。我是赞成。"敬子听扬高嗓音,意有所指,"多学学吧。" 还愣在原地的才才一听这话,立马抬脸瞪了对方一眼,须臾后又揪了揪冻梨的袖子,小声嗫喏:"这些都是姐姐推断出来的吗,姐姐果然好生厉害,与从前一样,老是关照我,若不是你知道事有蹊跷,我可能早就见不到你了。" "其实……" "我知道你心里是不好意思承认的,我也知道我鲁莽,可你真的很厉害,无论做什么都料事如神,接下来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无理取闹了,"才才双眼亮晶晶的,"我发誓,那厮也可以作证!" 无辜中箭的敬子听耸了耸肩,无情地打断了两人的腻歪,"我说你们若要谈情说爱,可以等之后。不过我瞧着你家姐姐也并不是很想搭理你的模样……嘿,少瞪我了,我方才漏说了件事,这四面八方都居住着富裕人家,此处应该不是农户,而是被某户名贵人家圈养起来的地,就是修缮不雅,押给农人住了。" "哦?"冻梨眼神一厉,"这样说来,倒是其一了?" "是如此,小小斟酌一番,便可知不对劲。"敬子听有意嘲笑,表情又如浮光掠影般游过,他继而道,"在这井底,应该还挂着个人。" 还挂着人?! 才才皱眉,刚想大声反驳,脑海却忽然飞速游弋起来,灵光乍现,那四枚寒颤颤的漆黑眼球定格其中。她浑身瑟缩起来,胃里一阵发寒,便道:"确实如此,可这井口这么小,怎么挂的了两个人?" "你说的没错,井口小,是挂不了身量大的人,可若是对方瘦骨嶙峋,或是身体的血液急剧干涸,是不是就能多占据点位置了,虽说这户农人打的井口确实狭隘,但魔物总是不乏主意来做些什么,毕竟它又不是人。"敬子听道,"不信的话,钓上来试试也无妨。" 钓上来就钓上来,还真瞧不起她了么? 才才心下不忿,照做不误,她浑身灵力贯通,辘轳随风疾速运作起来,哗啦啦几下,两具血淋淋的尸体猥琐地绞动在一起。 才才两眼一花,勉强没呕出来。 也不怪她没见过这幅场景,其余二人的面色倒是极其平静,尤其是冻梨,眼中毫无波澜,只是说:"看上去像是生前交缠不休的劲敌。" "甚是不雅观。"敬子听悄悄以袖掩面,须臾,他又放下手臂,上前一步,仔细勘察了个遍。 才才见他如此,反倒有些冷峻不禁,"你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冻梨也默默拧眉头,上前勘察。才才这才拢了笑意,狐疑道:"究竟是什么,莫不是还做了什么更过火的事,总不会还是个黄口小儿吧?" 她忽然噎了一下,瞳孔瞪得巨大,蓦然冲了过去,傻在了原地。 "此时不该夸你还是损你。"敬子听脸色也极为难看,"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依照外形实在难能判断具体年岁,只能摸骨头了。”冻梨表明态度,面无表情地把那两坨不人不鬼的玩意剔除开,勾勒出了几条湿漉漉的血线,‘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约莫十二岁左右的年纪,估计是个放牛的小孩或是小书童。”敬子听说,“依我猜测,尸体死的时间也不长,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看来是与此时多有牵扯,你们觉得会是哪家魔物如此歹毒?” “我以为,是人做的。” 冻梨面如霜雪,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睛如水晶闪烁,“假使不是这样,倒难以解释为什么这小孩会纠缠到一起,由表面来看,魔物的才智不高,也多半只会在意吸食血液。而人却不同,心生邪念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所以我妄自菲薄,断定为是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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