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问什么,赵拾欢都会如实回答,还会抛一个问题回去,有来有往。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换的号码,只有打电话找乔叔叔,他说你早就搬出去了,在七井街开了店。” 一番话既缓和气氛,又解释之前寄快递的事,话不明说,避免双方都尴尬。 “找点事情做,”乔西依然这么说,抿抿唇,问,“你呢,在做什么生意?” 赵拾欢说:“很多,什么都做,半年前在做游戏。” 乔西不多问,有些事情过于隐私,商场如战场,反正自己不走这条路,问太多也没用,于是转而聊其他的话题。 车进城后先去七井街,再回大院,两人一路上聊得轻松愉快,赵拾欢很会处事,直到乔西下车了,才说了一句:“改天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先找你们。” 你们,不是你,没把话说得太满,也让乔西不好拒绝。乔西应下,目送车子离开。 成年人的交际就是如此,总是留有余地,说三分话做七分事,望着漆黑如墨的夜色,她忽而感慨,却不知道在感慨什么。 回到家,洗澡收拾,依旧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约莫凌晨时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没想到会是傅北,乔西开门见到人的那一瞬间恨不得立马把门重新关上,不料这人用手抵着,轻而易举就进来。 满身的酒气,估计喝了不少。 乔西不想搭理对方,可还是没好气问:“开车过来的?” “喝了酒不开,坐的庄启杨的车。”嗓音如常,一点喝醉的样子都没有。 “有什么事?”乔西生硬问。 把门关上反锁,傅北却没回答,许久,轻描淡写地说:“看看你。” 每一次都是这一句,好像找不到其它借口了。兴许是喝了酒又洗澡,脑袋晕乎不清醒,乔西没像前几天那样强势,把电视关掉,回身望望这人,纠结该不该让她离开。 乔西性格有点极端,在感情上,自己不好过,也不会让对方好过,往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不在乎那么多,所以之前才会跟这人做,乐意折腾,仿若肆无忌惮,可还是心有芥蒂的,现在就吊着僵持着,脾性不定。 她今晚没有应付这人的精力,一天下来疲乏得很,倒是难得柔声一回,问:“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不在家呆着,傅爷爷他们不会找?” “不会。”傅北说。 乔西自然不信,想着梁玉芷现在肯定非常生气,要是知道她来了自己这儿,估计能气到内伤。 夏转秋的时节,空气中流动中似有若无的燥意,一向冷静自持的傅北今晚有些不平静,兀自倒了杯水,语气沉稳地问道:“这几年有跟拾欢联系?” 还以为要问什么,乔西没多想,回道:“嗯。” 其实联系得很少,有过几次,后来便断了,否则今晚在车上也不会那么生疏。 傅北没再问,她亦没怎么解释。 再之后,困意犹如潮水席卷,她自个儿回房间先睡觉,没精力顾着傅北。傅北在客厅里坐了很久,久到周围的灯都熄灭了,她含着烟抽了两口,心里不复淡然,平直的背抵着沙发一侧,取下烟夹在指间,若有所思地看向房间。 感情这件事,真的难以捉摸。 迷糊睡到后半夜,乔西半梦半醒,隐约间听到浴室传来水流声,知道是谁在里面,便睡着没管。 对方喝了酒,这大晚上的街上不安全,不赶人就当做了件好事。 不多时,水流声消失,门被打开,紧接着灯被关上,床的一侧压沉,一股子凉意裹挟而来。 渐渐的,身后传来柔软的触感,颈后有湿润的感觉,微凉的触碰缓慢地移到圆滑的肩头,一只手勾住了她结实细瘦的腰,动作放肆却又轻柔。 淡淡的烟味极具侵略性,从颈间游移到下巴处。乔西不适应地躲开,身子懒散贴着床,还将腰间的手拉开,有些不耐烦。 “别得寸进尺,”她困乏地说,声音很轻很低,“要不就去外面睡沙发……” 傅北知道她没睡着,如此就更加确定。 已经有过两次,遮掩避讳倒显得奇怪,乔西没心思搞欲擒故纵那一套,拉着薄被的一角盖在腰间,连回应都不愿给。 现下时节的天燥热,尤其是今晚,开着空调勉强凉爽些,凉风吹到了白细修长的腿上,使得她下意识缩了缩。 “她今晚找你做什么?”傅北忽而问,莫名其妙。 乔西合着眼皮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曲起腿,缩进薄被里,不打算回话。 身后的人严丝合缝地挨上来,气息微灼,夹杂着酒气,不肯作罢。
第20章 她只想睡觉,对方却有心折腾,一晚上你来我往地打拉锯战似的,最后还是她占了上风。 但傅北接下来的行径有些越界,又不至于太过分。乔西慵懒散漫地躺着,不给予回应,同时也不拒绝,感到舒适的时候会抱着对方的后背,就像是在傅北面前吊了一颗糖,心情好了就让这人尝尝味儿。 做法过于薄情,也不知道到底谁折腾谁。 傅北清楚她什么心思,不深究这些,把人搂抱在怀里,薄唇在鬓发处挨了挨,轻声说:“过两天我要出差,去S市,有个交流研讨会。” 乔西没所谓地应声:“嗯。” 真的是一点不关心,兴许是嫌烦,侧着身子裹紧薄被,就差大被盖过头以表不耐,她挺享受傅北的伺候,可不愿意真的做什么,自己没劲儿了就软趴趴地躺着,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夜已深了,窗外黑沉浓郁,屋内亦安安静静,傅北只抱着她,执着她的一只手,细细地揉抚,难得温情一次。乔西觉得痒,趁机抽开手,弓着腰不让这人贴着,结果不多时凉凉的手就抚到了腰后的扶桑花纹身上,轻轻地似有若无地,好似在抚弄着花瓣。 一瞬间被搅睡意全无,可乔西仍旧装作没感觉,不动如山。 微凉的触摸逐渐变动,到了花枝的最下方,不多时,又往下…… 天上的月亮从厚厚的云层里显现,如水的月华投落到窗口,泄进床上,她始终阖着眼,手搭在软和的枕头上。 傅北抵过来,低着声音,犹如亲昵地呢喃一样,轻声说:“乔西……” 可乔西没出声,一言不发。 夜半人静时分,没多久就睡着了,隐约间感受到这人在后面抱着,似乎说了句什么,可她没听清。 这一夜乔西睡得沉,傅北天亮时离开的,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梁玉芷和傅爸打的。白天的七井街繁华,车如流水行人熙攘,太阳从东边的高楼里爬出,笼罩着江城的雾气逐渐消散。 之后的两天,一切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样子。 傅北真的出差去了,一走就是几天。 乔西回了大院一趟,正正遇上周美荷在家,彼时临近晚饭,周美荷都快把不满意摆在脸上,看起来是不满意她在这时候回家,准确点说是乔建良要回家吃饭了,不想父女俩遇上。 她本来打算拿了东西就走,见周美荷甩脸子就成心找事,干脆不走了,留下来吃晚饭。 周美荷表情都快维持不住,皮笑肉不笑地问:“今天这么有空,店里不忙?” 乔西成心惹事地回:“天天都不忙,有时间就回来陪陪我爸。” 周美荷脸上的笑都快皲裂,可当着帮佣阿姨们的面不好发作,还得装出和善体贴的样子。恰逢周末,便宜弟弟也在家,他似乎不大欢迎乔西回来,脸上连笑都没有一个。 家里的帮佣早已换了好几批,新来的阿姨不认识乔西,可知道乔建良有个亲女儿,家里这个儿子是继子,一个个说话做事都十分圆滑,尽量中立不得罪任何一方。 可把周美荷气得,简直忍不住。 会将继子继女当亲生孩子对待的,始终是少数人,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会心疼,人心都是偏的,周美荷如是,乔建良亦如是。现今的乔家人,相互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在殷实丰厚的家产面前更是难以磨合,不可能会亲如一家。 乔西就没想过能和母子俩好好相处,直到开饭之前都在自己房间里呆着。她的房间还是原来那间,钥匙只有她和乔建良有,里面还是原先的布置,会定期打扫,里面干干净净,从窗户的位置可以看见对面的傅家。 没了老太太的傅家,比乔家还要冷清,一点烟火味都没有,即使院子里不时有人走过,也没有一丝生气,像要吃人的牢笼。 乔建良快七点才到家,见乔西也在,高兴得合不拢嘴,对待乔西和周林的差别简直巨大。 周美荷面上不发作,可控制不住地沉了几次脸,她还算冷静,笑着给乔建良夹菜,柔声问乔西:“要不要在家住几天,你爸爸隔三差五就在念叨,舍不得你,不是比较空闲吗,在家留几天歇一歇,正好你弟弟放假,你们姐弟俩可以聚一聚,出去玩也行。” 话说得真好听,明里暗里都拿自己当乔家的女主人了。 若是她真的纯良心善,乔西绝对不会没事找事,可偏偏不是,径自夹了筷子菜,乔西丝毫不给面子地说:“放暑假这么长时间,都没给周林报两个班么,我记得周林读的国际班,明年该申请大学了,学校找好了吗?” 周林读的学校也是江城国际,国际班自然是要出国留学的那一批,但能出国的不一定都是优等生,周林的成绩没比当初的乔西好多少,只是乔西选择了留在国内读书而已。 出国留学花的可是乔家的钱,成绩不出色,可不是几十万就能解决的,周美荷不好好说话,乔西也会逮住娘俩的痛处戳。 果不然,周林霎时脸色一变。 乔建良夹在中间不好做,半晌,还是不赞同地看了看乔西,说:“先吃饭,吃完再聊。” 周美荷这才脸色好转。 乔西兀自吃自己的,乔建良夹菜就端碗去接。 周林突然说到自己前阵子参加了一个省里的竞赛,还得了奖。 其实是一个团体赛,他没多大功劳,全靠周美荷找关系塞进去的,周美荷可是老师,关系网广,轻而易举的事。 这么有面的事,乔建良喜欢听,还笑着夸了两句,“好好读,等明年出国了再努把力,争取更上一层楼。” “肯定不让您失望。”周林说,态度乖巧诚恳,继续讲到学习上的事,说着说着,随口委婉提到乔建良给过奖励。 乔西夹了颗虾仁进碗,觉得喉咙有点哽,自己给自己盛了碗汤。 乔家的车库里停放着一辆敞篷版的布加迪威龙跑车,亮眼新潮的车型既不适合乔建良,也不适合人民教师周美荷,给谁买的很明显。乔西早就看到了,只是当做没看见。 周林今年还未满十八,连驾照都没有,给他买跑车太早了点。 乔西依然没留在家里,周美荷装模作样挽留,尽说好听的话,她偏头看着,顺应地回道:“那等我过阵子有空,就回来住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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