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都感觉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她很是不悦,不过没有冲动到开门去对峙,思忖片刻还是待在房间里,直至外面没动静了才收拾收拾出去。 周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周美荷气得想摔东西,然而瞅着时间还是得下楼给乔建良做饭送去,于是一下楼就遇见了客厅里的乔西。 她愣了愣,随即敛住脸上的愠怒神情,试探地问:“怎么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乔西佯作若无其事,好似未曾听到母子俩的争吵,处变不惊地回道:“没到多久,回来拿点东西。” 这话专门说给周美荷听的,潜台词就是刚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周美荷随即缓和神色,还真信了。 家里的帮佣阿姨们都识趣不多嘴,埋头做自个儿的工作,识趣不掺和这一家子的事,本本分分。 乔西再次上楼,真随便捡了两样东西带走,走的时候顺带将吃的给乔建良带去,不让周美荷再跑一趟。 到了医院,她旁敲侧击问乔建良发病那天的经过,乔建良记得不太清楚了,当时都病倒了,哪里还说得出具体的,他反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乔西否认。 . 往后两天,一场小雨突袭江城,天地灰蒙蒙一片,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氤氲的烟雨之中,这一天的气温骤降,冷得穿着单薄的乔西出门就抖筛子,不寻常的气温带来的是这天下半夜的小雪。 雪纷纷扬扬飘落,比当年还下得大。 傅北车祸的事情没有对外宣布,只说是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一阵子,好些人抱着目的去傅家献殷勤,可连门都摸不到。乔西没再去傅家,连电话都没打一个,她有要紧事在做。 很多事情就像小潭里的石头,水深的时候会被完全淹没,可一旦水位慢慢下降,石头就会越来越多地显露出来。 乔西无意间听到了一件关于梁晋城的事——在一个不重要的饭局上,合作方喝多了说酒话,胡天海地乱吹,半真半假地故弄玄虚,说他认识某某,某某权利不小,但是手脚不干净,前些年与江城一大户家庭的小舅子走得挺近的,蝇营狗苟沆瀣一气,时常串通做事。 似是而非的一番话,旁人全当是醉了吹牛,笑笑就过了,乔西却有心留意,听进去了一半真话。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使对手段往深了挖,总能挖出来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她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证据,却查到梁晋城的几桩龌龊事,简直恶心得呕。 梁晋城干出这些事,梁家自然不清白,至于梁玉芷参与或者干预了多少,谁都不清楚。 这些日子乔西逐渐冷静下来,把当年的事都细细捋了一遍,其他的不论,梁晋城一定不能放过,以前乔建良把他当知心朋友,他却把乔建良往死里坑骗,怎么都脱不了干系,而乔建良收集那些资料,肯定是为了对付梁晋城,只不过一直养精蓄锐,不轻举妄动罢了。 乔西没本事,翻不出风浪,可懂借力打力的法子,便一直在注意梁晋城的举动,伺机而动。 也是那么巧,周六那天她回到乔家,这次是真回去取东西,在房间窗口后碰巧瞧见了不为人知的一幕。 傅家后院里,梁玉芷和梁晋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样子不太愉快,不知怎么了,梁玉芷突然情绪激动,毫不留情一巴掌呼梁晋城脸上,口里骂了几句。 那一下真够用力,打得梁晋城脸都偏了。 梁晋城说了句什么,结果又招来梁玉芷狠心的一巴掌。 看着都疼。 乔西唏嘘,梁玉芷平时的形象多淑雅得体,打起人来竟然这么狠,而且还是在自家后院里,都不顾及场合了,怕是真有大事。 她曾听人说过,梁家好些年前就在走下坡路了,只不过梁玉芷嫁得好,这些年不遗余力地帮衬娘家,才使得梁家稳住并往上走,而梁晋城能有今天这个地位,自是少不了亲姐姐的提携。 如今梁晋城足足挨了两巴掌,却不曾反抗一下,着实耐人寻味。 乔西隐在窗户后,偷偷打量那边。 她运气真的绝了,这才多久就撞见了两场家庭大戏,到处都不消停。 不过不远处那场戏没能持续多久,很快,梁玉芷离开了,只剩梁晋城一个,不多时梁晋城也往房子里走。 乔西挑挑眉,收回视线,不经意间往斜对面二楼一瞥,这才发现那边还有一个人。 ——傅北就在房间窗口处看着她,隔得远瞧不清这人的神情,可没来由让人心里一紧。 乔西抓着窗帘,迟疑一瞬,刷地把窗帘拉上。 . 这些事都只是小插曲,曲终,一切恢复如往常。 乔西一直在查梁晋城,变着法儿偷摸查,谨慎到从未被发现,而随着探查的深入,她亦渐渐发现了诸多不寻常。 乔家是暴发户,乔建良的思想始终局限在小老百姓那一阶段,目光不长远,但识时务且遵纪守法,而梁晋城则全然不同,多次铤而走险,有的时候总是做得不明不白的,可最后获利很大,牵扯到的人众多。 担心引火上身,她犹豫该不该查下去,亦是这时,有人从中截断了所有线索,再往下查,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在这期间,乔西曾经请赵拾欢帮过一个小忙,赵拾欢口头同意,也遵守承诺帮了,可转头就把这件事告知傅北。 也许是做个人情帮傅家,也许是不想乔西以身试险,及时止住这一切,反正不论原因为何,赵拾欢的抉择明确且毫不犹豫。 乔西起先并不知道,直至傅北带伤过来探望了乔建良一次,说了些意味深长的话,不是指责或者告诫,说得迂回委婉,而在医院有些事情不方便直接谈,就约了个时间要再次见面。 她同意了。 再打电话给赵拾欢时,不等她问,赵拾欢就径直说了实话。 “乔乔,有些事情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这是为你好,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查这些了。” 显然,赵拾欢亦清楚某些内幕。 请她帮忙之前,乔西已经将事情掐头去尾,隐藏得特别深,想不通她是怎么发觉的,总之所做的一切都败落了。 乔西还没能从先前的事情里抽身,还曾因为车祸而犹豫迷茫过,可现下心情郁结如五六月阴云密布的天,透不进一丝阳光。 她漠着脸,用从未有过的冰冷语气说:“知道了,就这样吧,挂了。”
第63章 江城的冬季愈发寒冷,街道两旁的树木叶子掉得精光,只有冬青依旧绿意盎然,天空一直是灰扑扑的样子,一眼望去空荡荡一片,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犹如树木阴翳的森林,繁密而堆挤。 乔西与赵拾欢的关系在无声之中决裂,成年人的世界不同于幼时,需要一番激烈的争吵才能分隔开,一通电话就已经足够,无需争辩与解释。 赵拾欢身处的位置与乔西不一样,所考虑的自然不同,她从来都是如此,没有变过,始终站在最正确的位置上不动摇。 小时候闹了罅隙,两颗糖或者隔一阵子就能和好,可现在不行了。
小孩子终究有不听大人话的那一天,何况赵拾欢只是同辈,乔西是一个能独立思考的人,她有自己的选择,不可能一辈子都像金丝雀一样,关在以保护为名字的牢笼里。 赵拾欢来医院看过乔建良一次,想着缓和一下关系,但没能如愿,她这人做事太过周全,周全到顾及了所有人,几乎没有偏向,无论何时都是,这一回行不通了。乔西都没正眼看过她一次,陪了乔建良一会儿,兀自拎着包出去。 对方跟上来,似乎对眼下这个局面很是惊讶,超出了预料,而乔西的态度让她莫名一慌。 “乔乔!” 然而乔西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赵拾欢没有纠缠不放,看着车子驶出视线范围。曾经有那么一两个时刻,心动还是有的,犹豫迟疑过,但终究没能踏出一步,连表露心迹都不曾,她是行走万里的旅人,偶尔会驻足观赏风景,可不会为任何一处景色停留,朝着终点一路前行。 乔西与赵拾欢,就是海与天,远远看着是交接在一起的,分不出彼此,实则相隔万里,从未交深过。 乔建良看得出两个年轻人之间出了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句不过问。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静心疗养,下床以后还是做长达半年以上的恢复治疗和训练,脑溢血带来了诸多毛病,连走路都困难。 而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里,江城的局势在悄然无息地改变。 有风声传来,上头不久就会搞大动作整治整治底下,肃风清正,至于上头是哪个,底下又是哪个,没具体的准信,一时之间那些个心里有鬼的都慌了。 抱团的抱团,清洗的清洗,人心惶惶。 不过之后没有任何变化,一如往常,好似先前只是谣言,乱传出来的消息,不多时某些人悬着的心落下去,得以平复下来。 乔西并未过多关注这些,在公司里把自己该做的都尽力完成,期间还做了一次慈善活动,当然,这一切都是掩盖,她性子太拧巴太轴,仍旧没有放弃,简直不讨喜到极点,越不让做就越要做,非得去触碰自己不能承担的事。 当初还在大院生活时,就有长辈这么评价她,太过较真,又不圆滑,一点都不会为人处事,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小孩子拧巴叫可爱,还会有人哄一哄,可成年人还拧巴不清那就叫不识时务了,这个社会是非对错并没有那么重要,站在大多数人的对面就很讨人厌,而且她还没有能力与对立面抗衡。 周六,乔西跟傅北见了一面,本来约的咖啡厅,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去的大学城公寓。 乔西以为这人又会像赵拾欢那样,打着为自己好的旗号行事,然而没有。 傅北给她泡了一杯咖啡,面对面坐着随意聊聊,言语间透露出一些信息给乔西。 乔西沉默良久,还是问:“为什么不让我查?” 傅北说:“线索不是我截断的。” 自打乔西开始着手这些事,后面的人已经有所反应,起先不行动是觉得她翻不出太大的风浪,随着探查的深入,那些人就迅速出手了,不过为了在这种紧要关头低调行事,就在暗中处理了,不打草惊蛇,也暂时不管乔西。 动了人家的蛋糕就得加倍偿还,不然会倒霉,到底是运气使然,赶上了这时候,否则乔家铁定四面楚歌。 不过绕是如此,乔西还是坚决不改。 人一辈子几十年,总要冲动几次,上一回是为面前这个人,这一回是为自己。她没有那么高大上,目的一点都不崇高,仅仅只是因为不甘心自家被耍得团团转罢了,想以牙还牙。 这一年经历了许多事,加之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缓和,傅北这回终于没再劝诫阻拦,想说“量力而行”,可还是把话头打住,于是改而问乔建良的状况。 本来该剑拔弩张的谈话却格外平和,只在最后的时候起了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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