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原本就尚存不多的温情全被抽离,沈霖径直坐到客厅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她还穿着今早去公司的那一身小西装,一双修长匀称的腿交叠在一起,尽是杀不尽的威严气势。 “逃课,酗酒,我问你,沈疏雨你还记得你是谁吗?”沈霖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初春里下的一场雨,冷彻刺骨。 沈疏雨站在沈霖对面,长睫低垂,酒精刺激过得娇嫩喉咙撕扯喑哑,发不出声音。 沈霖替她答道:“你是沈氏集团的大小姐。” 不是沈疏雨。 责难只是刚刚开始。 沈霖的脸色没有缓和的迹象,她看着沈疏雨呵斥道:“沈疏雨,我问问你,刚才在那里你身上还有一点沈氏集团大小姐的样子吗?我教给你的行为举止,礼仪规范都被你忘掉了是吗!” 沈疏雨嘴唇紧抿,从她来到沈霖身边开始,就被她日复一日的教导着上城区的规矩。 人人羡艳的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之下,是一重又一重无人在意的沉重镣铐。 她没有权利反抗,也从未想过反抗。 就像是习惯了金丝笼里生活的囚鸟,再也没有挥动过翅膀。 沈霖:“如果你要去那种地方,也请你把事情做的干净一些。像是沈家的黑卡,请你拿都不要拿出来。你的行为不只是代表着你自己,你还代表着我,代表着整个沈家。你不要让你的任性无知,抹了沈家的面子。” “我知道了。”沈疏雨淡淡的讲道。 她做什么从来不是沈霖最关心,她关心的始终是沈家的面子。 这话沈疏雨听得耳熟极了。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呵斥虞默的。 冷漠、生疏,不缀感情。 “……那个地方上城人下城人混杂,我一开始就对你教导过,你这样的身份不要轻易踏足有任何下城人的地方,下城人……” 沈疏雨从沈霖的口中不停的听到“下城人”三个字,听着她带着厌恶感情的语气提醒警告着自己。 沈疏雨原本垂在身侧的伸展的手指不觉紧攥在了一起,隐藏不住的反骨逆着嵌入皮肉的锁链冒出了头。 “所以下城人又怎样,跟他们在一起又怎样?沈家虽然高贵,但她也并非下贱。” 沈疏雨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一团触不到的烟雾,忽的迎面朝沈霖扑过来,打的她一个措手不及。 沈霖的眉心攒起了些褶皱,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女儿,沈家的小姐,居然在说下城人的好。 “沈疏雨!你这是在跟我顶嘴吗?!”沈霖暴怒,眼里的豹子呼之欲出,像是要撕了沈疏雨一眼。 沈疏雨轻咬着自己口腔内壁,她倔强的看着自己的母亲,道:“我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眼睛里能有什么? 沈霖曾以为沈疏雨是一只乖巧可人的兔子。 可是今天她却在沈疏雨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直弓起身子,时刻准备着伏击自己的狮子。 她的女儿,像是变了一个人。 “沈疏雨,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沈霖攥起手中沈疏雨身上隐形的锁链,警告着。 “你是准备要像当初把我妈妈送到庄园里一样,把我也送走吗?”沈疏雨质问道。 “当然不了,你是我的女儿,沈家唯一的继承人,我是要把你留在我身边的。”沈霖轻轻一笑,她的眼睛中的激烈的情绪已然消下,温柔中藏着残忍,“我只会让你再也不能去坟冢探望奶奶。” 沈疏雨的心上被狠狠的掐了一下。 奶奶在世时,她的老宅是沈疏雨在这世上唯一存在的安乐乡。 奶奶去世后,她的墓碑就成了沈疏雨的避世所。 奶奶曾对小沈疏雨讲过,她每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见到小雨。 她怎么能食言,她绝对不能食言。 沈霖抬眼看到了沈疏雨微微泛红的眼角,语气软了下来,“回你的房间反省吧,不准再有一下次。” “我知道了。”沈疏雨目光黯淡,转身离开。 沈霖要拿捏沈疏雨太轻松了。 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眼睛里藏着狮子又怎样,不还只是幼崽,死生都在她手里。 “等一下。”沈霖望着沈疏雨离开的背影,喊住了她。 沈疏雨停下了脚步等待沈霖的下话。 沈霖指了一下沈疏雨手上的袋子,问道:“手里是什么?” 沈疏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虞默的药被她紧攥在手里。 她自己都忘记了,也不曾松手过。 “消炎药。”沈疏雨答道。 沈霖皱了下眉头:“受伤了?” “给同学带的。”沈疏雨简略的解释道。 “嗯,记得我跟你说的,要交值得交的朋友。”沈霖颜色稍缓,叮嘱了一句,摆手道:“回去吧。” 沈疏雨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什么叫做值得交的朋友? 沈疏雨对这个的界定很是模糊,但是她知道,对于沈霖来说能对家族有用的就是值得交往的。 沈疏雨推开自己的房门,自己紧绷着的身体临近着崩溃的边缘。 像是突然卸了力气,沈疏雨仰倒在了自己那张柔软的像是要把人陷进去的床上。 疲惫感从四面八方朝她压来,她望着半圆弧的巨大落地窗外泛着星光的夜幕,思绪万千。 囚鸟厌倦了金丝笼的生活,想挥动翅膀逃离。 却主人安抚威胁着又缩回了笼子里。 沈疏雨抬起手来,将手里那一袋满满当当的药放在灯光下。 虞默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种厌烦就像是上一世她看其他恶臭的上城人一样。 这一世, 她不爱你了, 她讨厌你。 温和的灯光也变得刺眼,沈疏雨的眼角落出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划入发梢。 冰凉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 翌日,清晨 沈疏雨依照平时的习惯穿戴整齐,跟沈霖道过别后,便开门离开了家。 她还是那个她,仿佛昨日的事情未曾发生过一样。 晨间的微风穿过道路两侧精致的绿化,细嗅还有晨露的味道,沈疏雨手里的带子沙沙的发出颠簸碰撞的声音。 一早沈疏雨就让赵妈又找了几款见效快的药放进了虞默的药袋子里。 小巧的带子被沈疏雨牢牢的抓在手里,分外小心。 沈疏雨今天刻意提前到了学校,教室里果不其然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她径直走到虞默的桌前,将手里的药放到了她的桌子上。 没有便条,没有留言。 沈疏雨将几盒药按自己的习惯放的整齐了些,犹豫了一下又把药故意打乱摊在了虞默的桌子上。 这样她就不会以为是自己送的了吧。 “我就是知道你早来了。”空荡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一个女生的声音。 沈疏雨一瞬慌乱,膝盖磕到了虞默的椅子,椅子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 “你至于吗,我在门口看了你好久了,这你都没发现我?”李卿卿对沈疏雨的这番反应意外极了,她从未见过沈疏雨这样小心紧张过。 “你走路没有声音。”沈疏雨捂着自己的膝盖,脸上有些小小的懊恼。 “我看看,撞得疼不疼啊?”李卿卿说着就拿开了沈疏雨的手,像沈疏雨这样娇生惯养出来的孩子,皮肤细腻的不得了,就这么一磕,就是一片青红。 “擦点药吧,这里这么多药呢。”李卿卿说着就要开打开虞默桌上的一盒药膏。 沈疏雨见状赶忙阻止道:“唉,别……” 可是李卿卿手快的很,三下两下就拆开了盒子,倒出了一支药膏。 李卿卿看了眼药膏的名字,一边给沈疏雨涂着,一边不满的讲道:“你可真舍得,这药膏可不便宜。” “能让她好的快点就行。”沈疏雨答道。 “那你怎么不把药膏亲自给她啊,她要是个不识货的,把这只药膏跟着其他的劣质药归为同类,可不就白瞎了嘛。”李卿卿不解的问道。 沈疏雨看了眼李卿卿,想来给她解释了她也不懂,便只摇了摇头。 李卿卿第一次见到沈疏雨这般,“这可不像你啊,你可是沈家大小姐,谁敢不领你的情?” “她敢啊。”沈疏雨眼底皆是苦涩。 没有关严的窗户徐徐的吹着清风,教室里摊开的书页被轻轻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色的药膏均匀覆在沈疏雨受伤的膝盖上,一阵冰凉。 如果我把药膏亲手给她,她可能就会丢掉吧。
第13章 湛蓝的天上扫过几片薄云,窗外长廊上极具艺术感的金属架将天空分成几份,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挂在黑板上方的时钟上,分针走过罗马数字六,班里陆陆续续开始有同学到来。 沈疏雨等了几次,始终还是没有等到虞默的声音从教室后排传来。 时针卡的一声指在了七上,早自习的铃声按时响起。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闯进了安静的教室,虞默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冲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靠,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魏籁的桌子被虞默撞得一响,噌的直起了身子。 “睡过头了。”虞默整理着自己被风吹的糟乱的头发,一低头就注意到自己桌子上的药,“哎,你给我的?” “不是,我今早一来它就在这里放着了。”魏籁摇摇头。 “嗯?”虞默心里狐疑,伸手打开了这个袋子,她简单还认得几款,都是昨天校医院的医生给开的药。 虞默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可能是昨天我落在校医院的药今天人家给送来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人知道你手上了,偷偷给你送来的,体贴你的呢。”魏籁还有些遗憾。 “……” 虞默一时无语,看着魏籁抄了一半的语文作业,也掏出了自己空白的习题册,拉了拉魏籁手里的范本,“我也要补作业,一起一起。” 教室的后排角落恢复了安静,沈疏雨细长的手终于指捏着书页的一角翻了过去。 因为长时间的未动,原本硬挺的纸张被攒起的热气晕软,在右下角留下一个细小的印子。 沈疏雨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她将虞默的声音精准的摘出来,一字一句都让她觉得满足。 窗外的树上落了几只肥嘟嘟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 薄云不减日光灿烂,照的人心里明亮。 . 早自习跟课间都在一阵兵荒马乱的补作业中过去。
第一节 课的上课铃打响,一个秃头老男人端着一个玻璃茶杯,腋下夹着课本三角尺慢慢悠悠的就走进了班里。 这节课是本学期的第一节 数学课。 虞默还记得这个老头,一个红茶味的Alpha。当时,虞默的所有老师都半放弃了她,反正虞默期末的时候成绩都能在班级平均分之上。只有他,在为难虞默的路上,不知疲惫,跟她相爱相杀到高三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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