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你的术法已经到了移形换影的地步。"
如果不是陶于渊的机敏，恐怕此时已经着了道。
苏真漫不经心的一笑，说道:"看来还是小看了师母~"话音未落，眨眼间眼前的身影也破碎开，转瞬便到了陶苏的身后，将她的手反扣在身后看向陶于渊，笑道:"你看穿了第一层，可惜看不穿第二层~"
"小陶!""陶苏!"
钱欣欣想要救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仙家蠢蠢欲动却在看到陶苏脖子上的藤蔓时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陶于渊气愤的快步跑过来，又忌惮她会不会伤害陶苏而不得不停下。
"陶苏是无辜的!你想要的我可以都给你，陶苏从未伤害过你!"
陶于渊企图用这样微薄的话语拖延时间，给自己想到解决办法的机会。
满园的藤蔓，它们无处不在，陶于渊甚至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出现。
"你不会杀我。"
陶苏冷冰冰的一句话打破了瓶颈，身后的苏真冷笑的一声:"是谁给了你这样的幻觉，我可是为了永生不择手段~"
"永生……它到底给了你什么?"
苏真一怔，捏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却转瞬之间又重新扣紧。
"平凡的人，无法体会神的生活。"
陶苏眼神飘忽，观察着所有藤蔓的来处最后她定格在了自己脚下。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苏真并不是真的非要挟持自己不可只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想到这里，她对着陶于渊眨了眨眼睛稍微后退了一点。
"你想做什么?再动我可就真的不念旧情了!"
苏真的警告恰恰印证了陶苏的猜想，再一次试探着挪动了脚步却被另一只脚抵住，苏真附在她的耳边:"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
陶苏苦笑着摇头。
"你不会杀谁呢?兰时?扶桑?玉羊?还是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们，他们的尸骨是否就在脚下?"
苏真听到她的质问，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看向众人满是落寞与孤寂。
"你们未尝百年孤独，未得我永生的权势，怎么会理解我看众生的感觉，若是你们说我错便是错，那我何必坚持?"
一根鲜红的藤蔓钻出地面，顺着陶苏的腿节节攀升，停滞在她的心口竟依恋的蹭了蹭。
陶苏嫌恶的别开头，束缚的手挣扎了几下无果便不再说话。
苏真阴冷的看向陶于渊。
“总要有一个人死在这，不是吗?”
"苏真，放了陶苏，你想要命，我给你。"
陶于渊主动放下了武器朝着苏真走去，嘲讽的笑着说:"说什么至善之人的血，你最需要的不就是有道行的血吗?我难道不更附和吗?"
苏真被戳穿了心思，也不再伪装。
"早就该是你。"
"老陶!"陶苏看着陶于渊摇着头:"不要……这完全没有意义……"
她不想看着陶于渊为了保护自己牺牲。
"傻孩子。"陶于渊任由藤蔓包裹着身体，忍着剧痛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在笑着说:"我啊，这辈子也是第一次当妈妈，额……"她还是忍不住哼出了声，瘫软无力的双腿弯曲着，她咬着牙站直还是那样的笑着:"我从未学过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可我知道保护……"
"老陶……"
陶苏奋力挣扎着，苏真却加大了束缚的力量。
她怨恨的回头看着苏真一字一句咬在齿间:"我恨不得杀了你!"
苏真心中钝痛鼻翼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收缩看得出来她在压制情绪，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说着:"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是下不去手吗?多天真啊~"
突然，大门被强力破开大批警察涌入小院。
苏念在看到陶于渊第一时间飞快的跑了过去，将一包药粉洒在藤蔓之瞬时蒸腾起浓重的白雾。
那些藤蔓就像被灼烧了一般缩回了地里。
“陶于渊!你怎么样!”
苏念抱着陶于渊，将所有药粉都洒在了她的伤口上。
陶于渊虚弱的笑了笑说:“还活着……”苏念后怕的抱紧了她，第一次用狠厉的眼神看向苏真。
同一时间，苏真的脸上出现了一块烧焦的痕迹。
"我的脸!我的脸!"
苏念彻底被激怒，手中的藤蔓凝结着长剑朝着苏念而去，踉踉跄跄走进来的于归晚看到了眼前的场景，奋力冲了过去挡在了苏念的面前。
可藤蔓在半路却突然动弹不得。
"不许伤害她!"陶苏在紧要关头挣脱了一只手攥住了藤蔓，尖刺扎穿了她的手背可她还在用力的拉扯:"我不允许!"
一声发于本能的师姐，让苏真从暴怒中清醒。
看到她伤痕累累的手，惶恐的收回了藤蔓。
"我……我……"苏真支支吾吾的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足无措的说:"我不想的，我不想伤害你的……"
剧毒已经进入了陶苏的身体，正在腐蚀她的五脏六腑。
"你松开她!"
于归晚艰难的站起身，迷药的毒素还没有完全过去她用尽全力推开了苏真将陶苏抱紧。
"她中毒了……"
听到苏真的呢喃，于归晚想也没想端起陶苏的手吮吸。
她不懂什么救治的办法，她只能用嘴笨拙的办法救回心爱的人。
一口口乌黑的鲜血吐出，于归晚也在无形之中被毒素感染，可她全然不顾还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陶苏已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努力的想要抽回手。
"会死的……"
"我不怕!"于归晚并没有停下动作，遮住了她的眼睛不想让她看到:"我会陪你，陶苏，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是死，我也陪着你。
钱欣欣身后的仙家已经趁着苏真慌神之际将她擒住，苏念跑到陶苏身边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于归晚期冀的看着苏念，可是苏念眼眶中越聚越多的泪水已经说明了真相。
"苏真!"苏念愤恨的回过头看向苏真，咬牙切齿的说:"我视你如亲子，你为什么啊!你残害多少人我不管!陶苏有什么错!"
苏真被压在地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面如死灰的陶苏，看向痛哭流涕同样嘴唇青紫的于归晚，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师姐……"陶苏气若悬丝的看向她:"永生带给你什么……"
苏真内心最深的记忆被唤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好像忘了……
是因为怕面对时间的流逝，还是因为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好像都不是……
苏真的额头抵在地面，猛地大吼:"啊……"她的身上顿时绽放出千朵仲冬花将她簇拥起来，同时也将按压她的仙家振飞。
她缓缓起身，盘在脑后的发簪脱落，鲜红的发丝飘散在空中如此的凄凉。
"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苏真走到了刚刚陶苏站立的地方蹲了下去，手按在地面:"我舍去所有换来的永生到底带给了我什么呢?"
她的手缓缓抬起……
第89章 终
一根晏紫色的长藤钻出地面，伸展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枝叶。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悲伤的情绪，藤蔓小心翼翼的触摸苏真的脸庞，用自己冰凉的温度尝试温暖她。
苏真怜惜的抚摸着藤蔓，眼中尽是凄凉。
"到头来，原来只有你一直陪着我。"
她还依稀记得丛林中那朵被排挤的小花，当她们相遇时两个干枯的灵魂似乎冥冥之中瑟瑟共鸣。
她将生命给予了仲冬花，而它还给她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永恒。
"师姐……"陶苏望向她的眼睛即便布满感伤却依旧想要挽救着什么，已经被黑雾浸染的指尖虚弱的抬起:"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这就是你寻的永生吗……"
苏真眼神闪烁，缓缓站起身看着众人仇视的眼光忽而笑了。
"人的一生总会结束，我只不过早了那么一点而已。"苏真指着众人冷然说道:"我有什么错!我杀的哪一个不是恶贯满盈?你等杀我就是除魔卫道，而我就是其罪当诛!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错就错在，你不是执法者也并没有持刀的资格，你的一己私利怎么就成了理所应当的理由。"
苏真闻言看去，于归晚艰难的揽住陶苏，将她们交握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她的眼中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说出这句话时也并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批判，她只是告诉苏真，施暴者从一开始就与正路背道而驰。
"满嘴胡言!"苏真恼羞成怒，释放出藤蔓缠绕住她的身体，尖锐的枝干对准了她的眉心:"如果不是你，陶苏早就该跟我一起……"
就在这时，藤蔓被握住。
是奄奄一息的陶苏，她在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爱人。
"就算没有任何人……我也不会与你一起……你……除了伤害……别人……你还会做什么……"
苏真的心仿佛坠入冰窟，彻骨的寒冷从心底蔓延……
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此时充满了哀伤与疼痛至极的忍耐。
"我什么都不会，我伤害了数不尽的人。"
苏真手中发力，藤蔓径直而刺穿过了于归晚的肩膀，峰回路转将的地上的陶苏包裹拉回自己的身边。
"于归晚!"
陶苏向后疾驰而去，于归晚在她的眼中正在渐渐缩小，周身的那片黑暗疯狂着吞噬着最后的生机。
于归晚绝望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抬起手想要将她夺回却又无能为力。
此时时间似乎停滞，空气中微小的浮尘好似传出了刺耳的讥笑，嘲笑着她们的渺小，讽刺着她们总该分别的注定。
苏念飞扑的身影也定格在原地，陶于渊奋力爬起的狼狈，钱欣欣暴怒的反击都被锁在了这个并不存在的时空。
"陶苏。"
身后传来声音，陶苏逆着空气的回流缓缓回头。
苏真脸上的泪水让她心中一怔。
"小桃酥~"
苏真缓步向她走来，身后的场景倍速的转换，芳草萋萋的小院中她站在花草中捉着轻吻花蕊的蝴蝶。
陶苏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外，脚步不自觉的踏进了自知的幻象中。
"师姐……"
苏真转过身，俨然是十六时她的模样，眉目如星一般璀璨干净，长长的马尾辫随着她身体的浮动在空中摇曳着。
"陶苏。"她走上前，牵起陶苏的手走进花丛中，小心的将笼子中的蝴蝶送到她的眼前，笑着说:"喜欢吗?送给你的，我废了好大的力气。"
陶苏看着笼子中挣扎冲撞的蝴蝶双眼失神，良久之后她接过了笼子。
"苏真，你明知它属于天空却非要遮住那片蔚蓝。"她打开了笼子的门，蝴蝶振翅盘旋在她的眼前转了几圈之后，才飞向了远方，她看着苏真说:"困住它不可怕，困住自己才是最可怕的。"
苏真故作茫然的表情，在她隐晦的戳穿中显露无疑。
眼前的笼子变为了仲冬花，曾经所认为的紧密陪伴此时缠绕着她的身体甚至开始无法呼吸。
花丛的另一边走来了数不尽的人，她们每一个都是愤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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