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妈妈说:“是的呀。”她叹了口气,接着就大吐苦水。 程湛兮听完,说:“但她在学校好像挺活泼的,朋友也不少。” 施妈妈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再开口眼圈已经泛红:“是我和她爸的错……” 程湛兮频频点头,不时附和地叹气,还给她递纸巾。 俨然一个中学生家长之友。 郁清棠:“……” 她难道真的不适合当班主任? 对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始终充满自信的郁清棠产生了自我怀疑。 送走施妈妈,程湛兮在郁清棠的注视下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的座椅扶手上,轻车熟路地把她连人带椅转过来面对自己,笑道:“郁老师,我今天又帮了你一次,是不是得请我吃饭,先申明,我要吃大餐,不去食堂。” 郁清棠默然片刻,说:“周末中午?我请你吃湘江园。” 程湛兮:“虽然我迫不及待要与你共进午餐,但这周末我有事,要去一趟海市。”她故意不说下文,想让郁清棠追问。 郁清棠看着她。 理智告诉她应该收回视线,可她没有。 程湛兮接收到她询问的信号,心满意足地翘起唇角,道:“我要去录视频,你陪我一起去吗?” 郁清棠想了想,说:“运动会表演的那个?” “对!”程湛兮心花怒放,“我们俩一起去?” “不去。”郁清棠不带感情地清冷吐出两个字,捏着她的衣袖把她按在自己扶手上的手拎开,转回到面对长桌的角度,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打开笔盖,把堆在案头的作业本拿过来批改。 程湛兮笑了笑,没再说这件事。 她本来就是开玩笑的,郁清棠要是去了,朋友能放过八卦的机会吗?对了,还有个不知道她妈妈退婚进行到哪个步骤的未婚妻,万一朋友满嘴跑火车,她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 她嘴贱一时爽,自己追妻火葬场,何苦来哉? 程湛兮回自己的办公位,走到一半,回头道:“郁老师,你的手没事吧?” 郁清棠抬了抬眉,目光疑惑。 程湛兮:“刚刚施可雨的妈妈不是搡了一下你的胳膊吗?你检查一下?” “……”郁清棠足足静了几秒钟,淡道,“不用,我又不是纸做的。” 程湛兮道:“纸还能划伤人呢。” 郁清棠低头改作业,没再搭理她。 她对程湛兮的好感度曲线随着她话多话少在正负两极反复横跳。 *** 施可雨这一天在学校度日如年,早上她妈去了班主任办公室,她做好了中途要被叫过去挨批的打算,然而没有。要么她妈已经放弃她了,要么就回家要面对她和老爸的轮流责骂,施可雨绷紧了皮,在心里确定了首欢快的歌,晚上挨批的时候默唱,否则太折磨了。 检讨的词她在晚自习提前写好了,明天早上交给他们就行。 拿钥匙打开家门,施可雨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施可雨看了看厨房忙碌的施妈妈背影,心里突然一凛:妈呀!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好歹她也是亲生的啊,杀人犯法的。 施可雨战战兢兢地从玄关进来,抱着书包,贴边溜进房间。 不多时施妈妈来敲她的门。 施可雨再次绷紧头皮,低头走了出来。 施妈妈环着她的肩膀到桌前坐下,往她手里塞了双筷子,温柔地说:“在学校学了一天饿了吧,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施可雨看着手里的筷子。 这什么情况? 真就断头饭了? 施妈妈坐到她对面,也拿起筷子,催促她:“快吃吧。” 施可雨:“妈你没吃饭啊?” 施妈妈看着她,好像很久没认真看过这个女儿似的,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上酸涩,她连忙低下头,吸了吸鼻子道:“先吃吧,吃完再说。” …… 翌日,高一七班门口。 程湛兮再次和郁清棠站在一起——这次没有在校门口偶遇,程湛兮是特意过来的,没人规定早读课只能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到场。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程湛兮不确定地问:“那是施可雨吗?” 郁清棠看了眼,没有犹豫道:“是她。” 程湛兮等她再往前走了几步,确认过后,笑道:“郁老师眼神真好。” 郁清棠嗯了声,没往下接。 因为幼时几乎不使用听力,她的视觉和嗅觉都比常人灵敏。 施可雨走近了,个子160出头,和大部分高中女生一样的身材,不胖不瘦,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五官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普通,皮肤稍白,但依旧平平无奇。 “老师好。”她在郁清棠面前停下,神情有点不自然。 郁清棠嗯声,表情淡淡:“进去吧。” 施可雨鼓起勇气,在面对郁清棠那张清冷淡漠的脸时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垂头丧气地进教室了。 七班上了早读,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程湛兮悄悄和郁清棠咬耳朵:“你知道她妈妈昨晚和她说了什么吗?” 郁清棠看她一眼,说:“你知道?” 程湛兮点头:“我知道啊。”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和施妈妈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是凌晨,说,“你看。” 郁清棠神情复杂。 程湛兮接收到她的眼神,会意地滑到记录最上面,自觉地主动交代:“昨天中午,她从班级群里加的我,我们什么都没聊。直到晚上她和施可雨长聊完,才给我发消息,问我这样处理妥不妥当。” 郁清棠心说:你给我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我觉得挺妥当的,你看看?”程湛兮把手机递给她。 郁清棠看了几眼,越发觉得自己这个班主任极为失职,家长不找她,反而找一个体育老师。 “程老师觉得好就好。”她交还手机,快步往办公楼走去。 程湛兮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眨了两下眼睛。 连家长的醋也吃? 程湛兮了然,笑着追了上去。 “郁老师!” 校园里丹桂飘香,金黄、淡白的小花一簇簇开在枝头,一路从鼻尖拂过。高处的梧桐木上,两只鸟雀被追逐的声音惊起,扑腾着翅膀从茂盛的枝叶间飞了出来,朝更高更远处去了。 转眼便到了周末。 郁清棠照例周五放学回老城区的外公外婆家,周日坐公交回新城区,夏去秋来,日子一成不变。 夕阳染红了晚霞,覆盖整个城市。 在回程的公交车上,郁清棠收到了来自程湛兮的消息。 [程湛兮]:叮咚,你的舞蹈视频到账了。
第22章 海市。灯火辉煌。 夜色中繁华的都市一派生机。 从舞蹈练习室走出来的靳斯月给了程湛兮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边勾着她肩膀往里走一边为她不能亲自去高铁站接她道歉,她容貌明艳娇俏,表情真诚, 是个人都不忍心责怪她。 “咱们俩是不是太久没见, 你和我生分了?”程湛兮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靳斯月的话卡在喉咙里, 张了张嘴,道:“我这不是……”她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先笑了出来, 叹气说,“是我的错。” 程湛兮拍了拍她肩膀,煞有介事地语重心长道:“姐姐送你一句话,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靳斯月笑骂:“滚,老娘比你大好吧。” 程湛兮回头朝走在后面的靳斯月助理道:“看到没, 女明星人设崩塌现场,有没有人给她拍下来,高价卖给她, 你们就发财了。” 助理低着头笑。 靳斯月:“你不经商真的可惜了。” 程湛兮长叹一声:“艺术圈和商圈都缺我这样的天才, 但我只能选择一个, 我也很惆怅。” 靳斯月竖拇指:“不管多少年过去,你这自恋的本领一直是这个。” 靳斯月和程湛兮是发小, 长到了十八岁, 一个去欧洲学艺术, 一个去美国读商科。不过靳斯月毕业以后没有立刻到自家公司上班, 而是组了个女团出道, 她既是队长也是老板, 呕心沥血了几年, 终于带出了起色。可惜好景不长,国内团体发展始终不如单飞,其他队员有了人气便生出异心,解散势在必行,事实上已经在行程内了。 靳斯月也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一直放在团体上,她爸妈的要求是让她三十岁必须回家继承家业,她今年27,还富余三年,可能要提前从娱乐圈“退休”。 两人踏进练习室。 宽敞明亮,地板光可鉴人,背后的墙上还刻着团名,灰墙蓝字,十分显眼。 里面有几个在练舞的女生,程湛兮打眼一看,都不是她眼熟的那几位。 靳斯月带的那个团已经名存实亡,现在各跑各的通告。 程湛兮体贴地没提这茬,看着练习室中央清脆水灵的十八、十九岁的小妹妹,笑说:“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 靳斯月说:“都是工作室的新人,明年送她们上选秀,我都快退休了,以后就看她们的造化了。”她不想多提这个话题,道,“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出去吃?” 程湛兮:“不用了,叫个外卖吧,还得练舞,一来一回多浪费时间。” 靳斯月怀疑自己听错了:“今晚就练???” 程湛兮看她一眼,开始脱外套:“不然我为什么一放学就赶过来?” 靳斯月一副受伤的样子,凄然道:“我以为你是想早点和我见面,促膝长谈。” 程湛兮哈哈哈:“天刚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她把外套丢在墙边,说:“我先热个身,你去叫舞蹈老师,趁着外卖没到可以先跳两遍。” 靳斯月:“……” 靳斯月以为这两天是和发小小别重逢的叙旧,结果程湛兮是个莫得发小感情的舞蹈机器。她吃住都在练习室,安排的五星级酒店住宿一次也没去过,比练习生还拼。 那几个练习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她来干吗,睁眼闭眼就是练舞,连梦里都在动胳膊腿。练习生小姑娘们见她27岁“高龄”还有一个女团梦,内心触动,纷纷受到激励,更怕被她甩在身后,越发地勤奋起来,在练习室挥汗如雨。 下通告回来的靳斯月:“???” 周日,凌晨两点,练习室的音乐停了,中场休息。 程湛兮靠在墙边,用毛巾擦着脖子里的汗,上衣衣尾系在一起,露出紧实柔韧的腰身,平坦的小腹流着汗珠,一呼一吸间,腹肌线条明显。 她只有两天时间,所以杜绝了所有无效社交,不像从前一样到哪儿都亲切温和地与人聊天,除了来的那天给练习生小姑娘们做了个自我介绍外,就没说过有关舞蹈外的任何一句话。 程湛兮个子高挑,相貌端正,不言不语,整个儿一高冷御姐。 练习生们聚在另一个角落,窃窃私语。 “她是不是哪个前辈啊?” “不是吧,她这样的条件要是出道不可能不红吧?” “颜值、身材和靳总都能拼一拼了,她这样的都不红,那我们还有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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