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半天没有动静。
娄京墨愣了一秒，几步走到床边，弯腰去找底下的任玥。
红眼睛赶紧滚到了旁边闭上眼睛，整只鬼顿时与夜色融为一体，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娄京墨抓住任玥的胳膊，把她从床底拖了出来。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得那几条划痕显得有些狰狞，但最令人震惊的不是伤口，而是从伤口里长出来的细小鸟羽，那些鸟羽整体呈银灰色，和她手里的那根一摸一样，只是在大小上稍微有些区别而已。
“你……”娄京墨有些失语，随即而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慌张。
“怎么了？”商舟走过来，也见到了任玥脸上的羽毛，“她也……”
“没有。”娄京墨把她的头摁进自己的怀里，眼中闪着冰冷的光，“她没有。”
商舟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怜悯：“你知道的。”
娄京墨看向他，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所以呢？”
商舟顶着她要杀人的视线把结果说了出来：“她会变成新的怪鸟，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她变异前把她杀死。”
“咳咳……”任玥咳嗽一声，嘴角有绿色的血液缓缓流出，她幽幽转醒，睁大眼睛，好半天才搞清楚自己在哪，顿时连身上的疼都感觉不到了，“这波……不亏！”
说完就疼得哆嗦了一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几乎把自己完全挤进娄京墨的怀里。
她能感觉到小楼一下子掐住了她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掐得她有点疼，但和身体上的疼痛比起来，这又算不了什么了。
她哆哆嗦嗦地握住她的手，艰难地说道：“我……快坚持不住了。”
娄京墨的手也开始抖，抖动的频率比她还大，好像她才是疼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
“杀了我吧……”任玥说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泪水从眼角滑落，落在了娄京墨的手上，敲得她手背生疼。
娄京墨摇摇头，一把抱紧了她，哑着嗓子问道：“我该怎么救你？怎么我才能救你？”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心酸过。
明明她们还没有认识多久，明明她这么讨厌她的样子，明明绝不可能喜欢她的……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睛开始变得浑浊，也许以后再也不会看到像这样的一双眼睛，也再也不会遇见像这样的一个人了。
娄京墨捂住了心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东西顺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颊滑落，一下一下地打在了任玥的头发上。
“让……让商舟来……”任玥哽咽着说道，“太疼了……我最怕疼了……我控制不住了……”
商舟一步步走过来，对娄京墨伸出了手：“交给我？”
“不。”娄京墨搂着怀里的人，声音异常平静，一点也看不出来她的眼泪其实也流得很凶。
商舟听见她说——
“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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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沈卯卯
对于任玥来说, 能死在小楼手里是一种幸运，但对小楼来说，这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她哆哆嗦嗦断断续续地把从红眼睛那里听来的消息全说了一遍, 末了要求道：“让……让他动手好不好？”
娄京墨没拒绝, 但也没同意，她抬手轻轻拂过任玥柔软的长发，然后搂紧了她，把下巴抵在了上面, 柔声说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话音落下，任玥只觉得心口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插进了她的胸膛，让那颗在她身体里疯狂跳动叫嚣的心脏安静了下来。
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同时带走了她的所有力气。她躺在小楼的怀里,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喂……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娄京墨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铁, 堵得她既喘不上气，又说不出话, 只能死死地搂住她，因为使用的力气过大而导致整个人都在颤抖——或许也不完全是因为太过用力。
任玥已经收到了答案。
她用头蹭了蹭小楼的下巴，然后缓缓阖上了双眼, 握住她手指的手无力地垂落到了地上。
娄京墨的情绪瞬间崩溃, 犹如决堤的洪水般将她淹没。
她把脸埋在任玥的头发里, 深吸了两大口气才没有哭出声音, 后颈莫名有些发烫，但她没有在意，因为她的心里像是被挖走了什么东西, 与这种痛苦比起来，那些热量实在是不值一提。
商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后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节哀。”
雪花闯进来，落了两人满身，娄京墨似乎变成了一块沉默的雕塑，半天没有再挪动一下。
天尽头亮起一条白线，是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可有些人已经再也无法见证光明的到来。
商舟叹了口气，在大兄弟的尸身边坐下，轻声说道：“天要亮了。”
半小时后，最后一缕阳光穿透黑夜的幕布，打在屋里众人的身上。床上两人的身体，还有地上的四具灵魂全都变得模糊起来，分散成一堆堆晶莹的光点，猛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玻璃碎片漂浮起来，在窗框上重新组成了一扇完整的玻璃，房间内乱七八糟的痕迹也在慢慢消失，直到最后，这里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模样，又是一场崭新的梦境。
……
……
……
草【一种植物】。
这是任玥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想法。
不对，任个屁玥啊，她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刀宰了任玥这个王八蛋。
沈卯卯心里有一百句cnm要讲，还要拿着个大喇叭贴着任玥这个b的耳朵讲。
她上辈子是挖了任玥她家的祖坟吗？所以这辈子要来还债了？否则任玥这个小bitch怎么会这么不是个东西？
她和娄京墨蜜月旅行过得好好的，眼看就要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本垒打了，结果突然一阵滚筒洗衣机五级狂甩，她和娄京墨毫无准备地直接被卷入了游戏，一进游戏就收获了失忆大礼包，还被分散在了不同的出生点，新记忆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进入的是任玥的游戏，用的是任玥的脸，自然也继承了她的名字。
只不过游戏可以更改她的记忆，却无法更改她的性格，也许是觉得娄京墨这个性格会很安全，她潜意识把自己搞成了娄京墨的样子，直到见到娄京墨本人之后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个副本绝对是她见过的难度最高的副本，从商舟的表现来看，显然所有玩家都是失忆状态的，像商舟和娄京墨这样的老玩家或许还有一丝丝寻找出口的意识，而像她这样的——就记住自己还有个女朋友没赶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娄京墨哭，简直要把她的心都哭碎了。
她自己当时也哭得稀里哗啦的——当时哭得有多惨，现在就有多生气。
沈卯卯眼角的泪还没干，她“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面前红着眼眶提着匕首的娄京墨。
她在死之前好像特意叮嘱过娄京墨，如果大兄弟和她也醒了过来，那醒过来的绝对是怪物，要立刻弄死来着……
“！！等一下！！”她大吼，“听我说！！我没死！我活着！”
娄京墨眯起了眼睛，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披着自己老婆皮行骗的骗子。
外面传来霍老板惊喜的声音：“呀！你们都醒了？等一下？？商舟你要干嘛？！”
看来商舟已经开始动手了，她这边……估计也不远了。她往后挪了两下，解释道：“娄姐你听我说！！我已经想起来了所有事情，你别急着动手我有挂我没死！”
“我们其实是一对这里是场游戏我们都失忆了无论你我还是外面那个商舟或许大兄弟都是玩家，我们的任务是在七天之内推动副本主线找到出口否则就永远也回不到现实了，现实没有末日没有鬼怪你是大佬我是你最疼爱的人我这么说你懂了吗？”
语速飞快地说完了一大堆后，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娄京墨：“其实我是你老婆啊，你快点想起来吧QAQ。”
谢天谢地现实里是娄京墨先喜欢上她的。
娄京墨可太他妈难追了，沈卯卯觉得要不是有残余的感情在，就算她替她挡刀之后死在她面前都没法让她的情绪产生波动。
娄京墨没有动作，当然匕首也没放下，只是神色莫名地盯着她看，似乎是在确定她话的可信度。
她连忙补充说明，给自己增加筹码：“你叫娄京墨，小楼是你喜欢用的代号，现实里的职业是悬疑小说写手，我是你的小粉丝。我们在副本里认识，在一起挺长时间了，你身高体重三围是……你的内衣码数是……”
娄京墨用手堵住了她的嘴。
他妈的越说越离谱，虽然数字是正确的，但是这个场合并不适合继续讨论这个。
沈卯卯对她眨眨眼睛：“现在你相信我了吗？”
娄京墨松开她，肯定地否定道：“不可能，我看见你这张脸就烦，怎么可能和你在一起？”
沈卯卯心想，你以为你这么说是刺向我的刀，但其实是给我撒的糖啊！
她把任玥和她们之间的纠葛简单地说了一下：“这张脸不是我的！我不长这样！我有个白眼狼朋友，她用道具把我换进了游戏，这副本其实是她的！你也别问我什么是副本，游戏是什么样的，太复杂了，没那么多时间解释，我跟你说这些你肯定也会有熟悉感，对吧？！”
她说的这些事确实都令她感觉到了熟悉，但是细细思考下来，她的脑海深处却又什么都没有，应该就是她嘴里的游戏的原因。
沈卯卯又加了把火：“我不是叫兔子吗，我本名是沈卯卯，卯兔的卯，你有没有感觉有点熟悉？还有你这个粉头发，现实里你不是粉头发的，喜欢粉色的是我不是你！你有没有记起一点？！而且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我们两个签订了一种契约，如果你出事了，我就会替你去死，但是我自己出事的话可以通过契约在你身边复活，契约就在我们脖子后面，我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后颈很烫？那就是契约在生效！”
说着她掀起自己的头发，把颈后的图案展示给她看。
娄京墨看过去，确实看到了一个圆形的阵法，至于她说的灼热，在沈卯卯死亡的时候她确实也感觉到了，只是当时没有在意而已。
到目前为止，对于沈卯卯，她还是相信居多的。
沈卯卯见这办法有效，还想再说点东西帮助娄京墨加深记忆，但下一秒，这屋子本就裂开了一条缝的房门猛地被推开，商舟满手绿血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捂住了霍东东眼睛的霍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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