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毫无波澜。
林初薏长舒一口气，她蹑手蹑脚地下床，寒意料峭，林初薏在自己宽大的T恤下套了一件裤腰宽松的裤子，提心吊胆地小心开门——关门——然后是客厅的门，走出这边的房子之后，她轻轻地敲了敲隔壁的门。
沈清开门开得比林初薏想象中快多了，似乎是一直就在门边等似的。
沈清看到林初薏的时候，眼前一亮。
林初薏只是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件宽松的裤子，却因此平添了几分亲和力，黑色的头发如同美妙的绸缎披散下来，隐隐泛着温柔的光晕，在一瞬间就抚平了沈清的戾气。
沈清下意识地舌忝了舌忝自己的虎牙，感受到微微酥麻的刺.痛之后，才缓过神来，轻声唤了一句“姐姐”。
沈清这边的房子明显冷清不少，只有一张折叠床和简易的书桌，其他设备都没有添置完全，再加上沈清自己的手又受伤了，更是雪上加霜。
只是沈清习惯了忍耐，也习惯了沉默，她从来不会主动说自己的好与不好，以前是没有人说，现在是怕人担心。
其实沈清对于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因为……她有姐姐了。
沈清默念这句话，在说“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舌尖都泛着甜意。
“一直在等我吗？”林初薏看着沈清背后沾上的靠墙的印记，忍不住上前帮忙将她的衣褶抚平，“下午我走之后你就在门口了？”
林初薏温暖的掌心触及沈清的脊背，她像是被烫了一瞬，喉间滚动了几次，没有否认林初薏的话。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这些。”林初薏看着沈清，想着自己确实想当然了，以为沈清本身很独立，所以就疏忽了沈清本身还是个正在学校上学、需要人照顾的学生。
“……”已经很好了。沈清本来想这么说，她看着林初薏关切的目光，突然想让这样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再多停留一会儿，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晚饭吃了吗？”
“吃了之前逛超市买的一些面包。”沈清回想着甜甜的奶香味吐司，认真地说，“很好吃。”
“之后再给这边添置一些东西。”林初薏说道，系统0927说得对，沈清现在确实也是她的责任。
而林初薏也确确实实地准备将沈清护在了自己的身后，要对沈清负责：“等这个阶段的事情处理之后，看看能不能过得更好些，”
更好——
沈清对林初薏描绘的未来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期待，像她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东西吗。
沈清不知道。
她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孩子，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砸在了她的头上，她遗忘了自己如何长大的，似乎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就是这样，被欺负之后寻求帮助，最后对方得到的是不痛不痒的批评，而自己得到的就是更深一轮的报复。
没有人告诉沈清她值得被爱。
她身边都是魔鬼，她能够看到的就是那么一片狭小的、雾气蒙蒙的天空，她知道寻求帮助无法让自己得到安宁，沉默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沼泽，所以她才会攥紧了一块鲜.血.淋.漓的玻璃。
这个世界不会好了。沈清握着玻璃，拳头却越攥越紧，但是她面无表情。
她疼吗？疼。
但是很快，等到她和那些人一起下地狱了之后，就不会疼了。
就在她即将挥出玻璃的那一刹那，一双温柔的手贴近了她。
沈清的眼眶久违地有些湿.润，她的内心似乎有一条干涸了许久的河流，慢慢地涌出了新生的泉水。
其实已经很感激了。
但是为什么，我还是想要更多呢。
姐姐。
“我有钱。”沈清动了动干涩的喉咙说道，“我也可以一起买。”
沈清有奖学金和一些补助，不多，但是是她能够拿出的全部。
她终于知道自己平时省吃俭用是为了什么了——
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够和面前这个人一起，搭建属于自己的小家。
家。
她要有家了。
沈清看着林初薏，忐忑地递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存折。
林初薏本想推脱，但是当她触及沈清眼底的光芒的时候，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好。”林初薏说，“我们一起。”
第11章
“好，我们一起。”林初薏摸了摸沈清的头，沈清身上的炸毛全都被林初薏给抚平了。
已经很晚了，林初薏无意间打了一声哈欠，沈清知道林初薏困了，而她的那张小铁床实在留不下人，只好不情不愿地说：“姐姐，晚上您先回去睡吧，好好休息。”
“你晚上也早点睡，明天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到时候你先在图书馆学习，”林初薏条理清晰，“午饭的时候我带你跟另外一个姐姐见一面。”
沈清的事情也是林初薏现在要操心的重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沈清讨一个公道，然后最好是能够换一个环境。
之前欺负沈清的那些人林初薏也有去了解过，带头的牛茜茜确实已经成年了，但是还有许多未成年，而这部分人林初薏自然也不可能轻轻放下。
伤害已经造成了，而年龄也不是可以逃避惩罚的保.护.伞。
林初薏所在的H大图书馆里可谓是藏龙卧虎，像是这样在大城市里一个月两三千块钱的清闲工作，不是本地人，或者自己家里不富裕的话，一般是不会选择做这份工作的——
说句不好听的，没房没积蓄的外地人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一个月三千块钱，房租就要吃掉一大半，吃学校的食堂确实省钱，但是也需要一千左右，加加减减连生活都生活不了。
像是特别照顾林初薏的那位老师，是个本地的拆迁户，家里五套房，之前在林初薏发了直播在群里之后就有帮忙出主意。
图书馆大伙儿也都是热心肠，林初薏报了平安之后还询问是不是让林初薏在家休几天，别人帮着顶了就是了。
图书馆里的人都很好，大家都是三千块钱的工作，乐得清闲，就算有先进名额，那也就多个三五百块钱的事儿，不至于去争个头破血流的，伤了和气。
不是为了钱工作，心态自然好。
“好的，谢谢姐姐。”沈清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初薏的时候，林初薏只觉得自己心都软了。
“好好休息。”林初薏放软了声音安抚。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衣袖突然被沈清轻轻地捏住了。
沈清用的力气并不大，林初薏要是想挣开还是能够轻轻松松地挣开的。
只是林初薏不知道为什么沈清在这个时候捉住她，她一脸疑惑地看向沈清：“嗯？”
只见沈清低头，有些支吾：“姐姐，我可以要一个晚安吻吗。”
“什、什么？”林初薏惊了一瞬，倒不是她真的没听清，只是沈清说的这个要求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林初薏并不是生长在一个完全无忧无虑的家庭当中的，她在成长过程中和别人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对于她来说，就等于“别人”。
林初薏给自己竖着铜墙铁壁，旁人很难在她全然防备的情况下与她亲近。
在现实生活中只有外婆真心对她好，所以她和外婆相依为命，也愿意为了外婆的健康和晚年和系统绑定赚积分。
她没有得到过晚安吻。
林初薏的睫毛颤了颤，抿嘴思考。
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清和顾眠对她来说……和“别人”不一样。
“……没、没什么。”沈清主动退了一步。
沈清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当然她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林初薏见沈清这么一退，想到沈清从小也和她一样，并不是在爱里长大的——
林初薏的心不由得凹陷了一瞬。
沈清好不容易主动提了一个要求，是在向她小心翼翼地迈进的一小步，也是小朋友敞开心扉的一步，既然要养孩子，自然要给孩子最好的，也要让孩子感受到充分的爱。
林初薏自己没有得到过，但是她希望沈清和顾眠有。
“好啊。”林初薏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虽然难免僵硬和不习惯，但是她在沈清亮起的眼神中，又坚定地重复了一句，“好啊。”
两个人看着对方。
看着。
看着。
“咳……”林初薏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我之前没有亲过别人，这个晚安吻……是什么流程？”
“我、我也不知道。”沈清紧张地声音都是抖的，“我听别人说，就是可以亲脸，也可以亲、亲嘴，让对方知道，感觉到……应该就可以了……”沈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倒像是蚊吟般的呐呐。
还可以亲吻吗？林初薏想，不过有些女生之间确实就是这么亲.密，她之前高中时候的室友就毫不避讳地亲吻，当时着实给林初薏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女生和女生之间竟可以这么……亲.密。
孩子现在还小，胆子又小，林初薏顺着沈清的话鼓励道：“你来吧，我在这等你。”
林初薏闭上了眼睛。
沈清手心沁出了汗，扎得她伤口又疼又痒，她看向林初薏，算不上明亮的灯光将面前人照得莹.润动人，沈清热了些，她缓步向前，磕磕绊绊地亲上林初薏的脸，然后克制地擦过她的唇。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蜜惑到让她近乎呻.口.今出声的酥.麻彻底席卷了她的神经，沈清在那一刹那竟然懵懵懂懂地落了一滴泪下来。
瑰丽的烟火在脑海中绽放开来，沈清站在原地，只剩下稠密的呼吸。
“那……晚安？”林初薏感觉到沈清的亲吻像是一阵风，很快便结束了，她睁眼的时候看到了沈清的泪，她没有去戳穿沈清此刻的脆弱，而是包容地接纳了这个缺乏爱的孩子。
“晚安。”沈清轻声道。
沈清送林初薏出门，从房子里到门口的距离很短，但是沈清无时无刻不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条路长些、再长些。
“明天见。”林初薏说。
“明天……见。”难得地，沈清开始期待起明天来。
在此之前，明天意味着一天灾难的开始。
而现在，明天意味着……也许是爱的开始。
林初薏回到顾眠这边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怦怦跳。
她哄了沈清睡觉，然后又回来躺在顾眠身边，打两份工的打工人的生活竟然是这样刺.激。
林初薏蹑手蹑脚地回到里间，黑灯瞎火，她悄悄地爬上了床，没想到回到自己位置的时候，被纳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姐姐去哪儿了。”顾眠从背后将林初薏抱在怀里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初薏一僵。
顾眠此时此刻的气息简直强势到可怕，她像是一只在逡巡领地的小兽，钻进林初薏的缝.隙中，自然而又警惕地环着林初薏。
林初薏别扭地挪了挪身子，小声说：“贴得太紧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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