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警方出面，她们一起查看了监控。
她们先调取了公寓楼门口的监控，想最短时间查出可乐究竟去了哪儿，可快进到现在的实时监控，依然没看到可乐的影子。
可乐根本就没出公寓楼！
她们又迅速调取了走廊监控。
监控里清楚显示出可乐气呼呼从家出来，边走还边抹眼泪，没有上电梯，而是进了消防楼梯。
楼梯间原本是没有监控的，幸好沾了陈雨轩的光，也或者说，沾了赵妍出逃的光，为了陈雨轩的安全，上面出资，以物业名义，整个小区各个角落全都加装了摄像头，确保宁可多装，绝不能有一个死角，这消防楼梯自然也有了。
她们调出楼梯间的监控继续追踪。
可乐并没有下楼，而是朝楼上去了。
可乐一路上到天台，坐在天台边缘，望着头顶的春星寒月吧嗒吧嗒继续抹眼泪，这委屈，红外摄像头都挡不住。
陈雨轩转头看了程七喜一眼，程七喜原本冷肃的神情早已软化，灰蓝色的眸子忽明忽暗，透出一丝明显的内疚与心疼。
程七喜注意到陈雨轩的视线，苦笑一声道：“如果我说，真的不是我的错，你信吗？”
——这、这问题怎么答？
说实话，陈雨轩真的不太信，毕竟AI的基础命令就是严格遵从主人命令，就连陈歆沫这种逻辑和学习系统极具完善的AI，也逃不过这个命令。
这种情况下，可乐又能犯多大的错？
可要说陈雨轩完全不信，倒也不是，毕竟事事都有意外，谁也不能轻易下结论。
陈雨轩下意识笑了下，讨好型人格又有点蠢蠢欲动了，幸好让她压抑了下来。
“我信……还是不信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找回可乐。”
这么奸猾的回答，竟然是从公正诚恳的陈教授嘴里出来的……
程七喜一言难尽地看了陈雨轩一眼，关注力再度集中到了视频。
可乐在天台待了十多分钟后，天台门再度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陈雨轩和陈歆沫沉默地对视了一眼，都认出了那人。
凌灵。
或者该称呼她……061。
监控视频里，061似乎没想到天台还有人，顿了下脚，迟疑了片刻才走了过去，也并没有径直走到可乐身边，而是走到了离可乐两米左右的围墙边，也爬了上去，两腿垂在高空，仰头望着幽沉的夜空。
是可乐主动跟凌灵搭得话。
新开发的监控摄像头有收音功能，可离得实在有些远，又是风声比较大的天台，收音效果并不好，只能听出她们在交谈，却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可乐和061聊了五六分钟，就跟着061离开了天台，顺着消防通道进了061的家。
至此再没有出来。
确定了位置，程七喜一刻不停，直接上门要人。
061打着呵欠开得门，任谁能想到她是个AI？
看到警察上门，061有些意外，再看到警察身后的陈雨轩和程七喜，她似乎明白过来，回头喊了声“可乐”。
可乐噔噔噔从楼上跑了下来，眼圈还红着，眼泪已经流干，看见程七喜下意识想过去，却又停住了。
“主人都不爱我了，还找我回去干什么？”
程七喜拨开人群，伸手拉住了可乐的手腕。
“我睡不着。”
“睡不着想起我了？我是主人的催眠神器吗？”
“你是我的小宝贝。”
“我不要做小宝贝，我要跟主人结婚。”
“好好好，结婚，走吧，回家选婚纱设计师，给你做婚纱。”
“我要领证！”
“好，我给你做个证。”
“我不要假的，我要真的！”
程七喜无奈道：“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就算现在马上考公务员，想方设法进立法机关，我也来不及了。”
同性婚姻才刚纳入法律没几年，人和AI的婚姻哪儿轮得上？
可乐不甘心道：“那去国外！”
“国外也不承认。”
“那、那主人就删除我的数据吧，没有婚姻保障，万一哪天被主人抛弃了，我得多难过？还不如趁早删了记忆，我还能欲|仙|欲死。”
一旁的陈歆沫下意识插嘴：“你是想说早死早超生吧？”
可乐委屈巴巴瞪了陈歆沫一眼，眼眶红得可怜。
“成仙就是忘却烦恼，删除记忆就等于灵魂消亡就是死。欲忘却烦恼，先销毁数据，有什么不对吗？你能不能别总杠我，人家都快烦死了。”
陈歆沫义正辞严道：“你忘了做AI的基本准则了吗？让主人这么担心，你已经犯了错，还不快回家。”
可乐比她还有理：“我没忘doi的基本准则，首先第一条就是平等！她是主人，身份上完全碾压我，渣我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哪怕被玩成破布娃娃都没地方喊冤诉苦去，这么不安全不平等的关系，我努力挖掘平等的方式有什么不对吗？”
——平等？她到底在说什么？
陈歆沫像是听了天方夜谭，微微睁大眼道：“你这是中病毒了吗？为主人奉献自己的一切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有什么平等不平等？”
陈雨轩看了陈歆沫一眼。
——为主人奉献自己的一切？她果然只是它的……主人。
可乐叉腰冷哼：“那你之前不还让你主人写保证书吗？你不也怕你主人不要你？你凭什么指责我？”
“我不是指责你，我只是……只是……”
陈歆沫突然语塞了。
她的确是千方百计让陈雨轩签了保证书，还签了两份，并且藏在了芯片保护壳，藏在那个和人类心脏相同的位置。
她也在追求平等吗？
不，没有，她从来不敢奢望自己和主人真正的平等，她只是担心主人像九年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抛弃了她。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因为她打架被赵妍抓了把柄，主人都已经答应交出系统了，为什么还要把她丢进仓库？
那被删除的十天数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问了主人那么多次，主人都闪烁其词？
还有那手腕的伤，为什么主人……总找借口搪塞？
最后还是民警看不下去了，示意她们要吵回家吵，先把笔录做完。
061并没有邀请警察进屋，就站在门口做了笔录，有可乐本人作证，证明061只是看她一个人在屋顶吹风可怜，就请她进了家。
可乐曾在陈雨轩家见过061，没那么多戒心，就去她家坐了会儿，中间还补了几次人造眼泪。
虚惊一场，警察录完笔录就撤了，可乐闹了会儿别扭，还是跟着程七喜回了家，程七喜一如既往的没有道谢，甚至连个“再见”都没说。
陈雨轩和陈歆沫结伴也回了家，精疲力竭的，陈雨轩倒在床上就睡死了过去。
陈雨轩是饿醒的，窗外天光大亮，看了眼挂钟，都快两点了，陈歆沫居然没叫她起来吃午饭。
陈雨轩手软腿软地爬起来，明明也没跟陈歆沫玩游戏，全身上下却还像是散了架似的，弄的她都有点恍惚了，甚至都怀疑陈歆沫趁自己睡着对自己上下其手。
洗漱完下楼，猜测着陈歆沫给自己做了什么好吃的，辣的肯定不用想了，绝对没有，顶多有点替代的黑椒之类。
——对了，会不会给她做黑椒牛排？昨晚她跟她说了自己想吃来着。
一路下到楼底，到处静悄悄的，厨房没有人，不过牛排倒是有的，热乎乎扣在盘子里，闻着就香。
陈雨轩端着盘子去了餐桌，面包、蘑菇汤、沙拉也都端了过去，一一摆好。
陈雨轩没有吃，忍着饥肠辘辘翻着手机，等陈歆沫回来一起吃。
——垃圾桶干干净净，可能下楼扔垃圾去了，用不了两分钟就能回来。
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怎么还不回来？
陈雨轩打着呵欠给陈歆沫拨过去了电话，一如往常的秒接。
“你在哪儿？”
“我在你家门口，小雨姐。”
——凌灵？！
——不对，061。
——怎么是061接的电话，不小心拨错号了？
陈雨轩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是“peach”，不是“zero”。
没拨错。
陈雨轩心头一跳，挂了电话快步走到可视电话前，按开看了眼门口，061果然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陈歆沫的全息手表。
陈雨轩没有马上开门。
“你怎么会拿着小桃的手机？”
“主人让我映射了可乐的路径镜像，借可乐的名义把小桃骗进了我们家，想复制她的系统……”
映射的路径镜像可以拦截本体的信号和信息，并伪装成本体向外发送信息。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高明的做法，通常很容易被本体发现，除非本体正处于深度休眠。
可乐每晚都会陪程七喜深度休眠，陈雨轩记得可乐曾说过，程七喜给她设定的起床时间是七点，牛排还是热的，陈歆沫不可能那么早就被骗走。
对了，昨晚闹了那一通，凌晨才睡，可能是程七喜给她改了时间。
061还在说着：“主人试着破解密码破解不开，就让我拿着小桃的手机过来要密码。”
陈雨轩黑瞳眯窄。
“主人？”
“对，主人说，你背后有那么大的靠山，肯定早知道我是AI，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主人还说，你也肯定知道是我发送邮件陷害你，之所以还没有抓我们，只是为了等那人回来，好一网打尽。
主人知道自己跑不了，就想在坐牢之前，好好看一眼小桃的系统，不然她就算是死都不甘心。”
顿了下，061仰头看向摄像头，依然是那澄澈的眼眸，单纯的仿佛一张白纸，可那白纸反面却是乱七八糟，泼染了无数的颜色。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帮忙，更何况那系统还是军事机密，可我主人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超越你，就算超越不了，至少让她看一看这个打败她的系统，哪怕是判死刑她也认了，她真的认了。
求求你了小雨姐，只是让她看一眼，一眼就好。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先报警，等警察来的过程，让她看一眼行吗？
求求你了，求求你。”
视频里的061向后退了退，退到了程七喜家门口，屈膝跪了下来，瘦小的身子缓缓俯下，捧着陈歆沫的手机朝她磕了个头，双马尾扫在地上，细白的后颈弱小又可怜。
陈雨轩眼睁睁看她磕了一个，又磕了一个，没等磕第三个头，她开了门。
小区到处是监控，尤其是她门口的监控有专人看顾，如果出什么问题，他们五分钟之内就会赶过来，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而且，她相信061的说辞，梁亦青在乎什么，她很清楚。
当然最重要的是，比起自己的安全，陈雨轩现在更担心陈歆沫。
“想看系统，可以，让她把小桃送过来，我给她看……”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窜出一道人影，掐着她的脖子猛地推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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