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然你这么想，又这么求我，而我之前又答应了你，虽然当时答应的时候并不包括这一项，不过我这个人向来言而有信，也从来都不是吝啬的人，我就勉为其难辛苦一点，帮你实现愿望吧。”
陈歆沫琥珀色的眸子瞬间点亮了星河，真的像是有灵魂似的，蹲下来就抓住了陈雨轩的手。
“真的吗？主人？”
陈雨轩下巴轻点，微微颌首。
陈歆沫突然欢呼地跳了起来，一把搂住了陈雨轩，没等陈雨轩反应过来，她的手臂已穿过陈雨轩的膝窝，抱起陈雨轩原地飞转起来。
“谢谢主人，我很开心！~”
陈雨轩乍然悬空，下意识地搂住了陈歆沫，心脏扑通扑通剧跳着，这种被当成孩子一样的绕圈旋转，像是小时候在公园坐的旋转飞机，又像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小飞侠带着在天上飞。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过是被抱起来转了几圈而已，竟激起了她沉寂已久少得可怜的童心。
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不久前她好像也被谁带着在天上飞过。
不过怎么可能呢？
“好了够了，再转真要晕了！”
陈歆沫这才换下来动作，不过并没有停的很快，而是像是给她缓冲似的，缓慢的停下了脚步。
陈雨轩松了她的脖子，弥漫在鼻翼间熟悉的龙舌兰香让她格外的放松，也格外的安心，她就那么全身松懈地躺在陈歆沫的怀里，感受着飘在云端的失重感以及微微的眩晕，红唇微动，喃喃着。
“你这又是从哪儿学的？”
“是可……”陈歆沫顿了下，改口道：“是我在网上看的视频。”
陈雨轩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自己下来，眉尖微挑了下。
“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撒谎。”
陈歆沫微微笑道：“不是的主人，这虽然确实是可乐推荐给我的视频，但是视频并不是可乐做的，所以不算是我听可乐的话，我只是单纯地想让主人开心。”
说起可乐，陈雨轩严肃道：“以后不许跟可乐再那个样子，可乐毕竟是程七喜的AI，虽然程七喜把它包装得很像一个全能型，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全能型，可它毕竟是个情趣型，该有的距离和分寸你必须知道。”
顿了下，陈雨轩又道：“网络是学习的平台，不是让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既然你那么想跟我一样，就把人类的道德与尺度都学会。”
“好的主人。”
“好了，你出去吧，我冲个澡。”
“那我给主人端汤。”
喝了汤，原本想再研究会儿Pestilence，陈歆沫挡住了工作室的门。
“不早了主人，该休息了。”
陈雨轩也没坚持，横竖明天也不上班，与其熬夜早上没精神，不如早睡早起白天好好研究。
陈雨轩转身回了卧室，反手想关门，却不料，陈歆沫亦步亦趋竟也跟了进来。
陈雨轩握着门把手蹙眉看着她。
“你干什么？”
陈歆沫说得理所当然：“陪主人睡觉。”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陪我睡觉了？”
“主人不是让我学习人类的道德和尺度吗？我用了三分钟浏览了五千万条相关信息，我已经懂了主人。”
“你懂什么了？”
陈歆沫走到床边，撩开被子，两手一送，微笑道：“请主人就寝，从今天起，我不仅要伺候好主人，让主人身心都得到满足，还要对主人负责，绝对不会始乱终弃，也绝对不做渣女……渣AI。”
陈雨轩：“……”
陈雨轩暴躁道：“我让你学得是这个吗？！我让你学的是保持距离！不要随便跟别人做这种事！”
“我不和别人随便做的主人，我知道的，要真心，要从一而终，要时刻把主人当成心底唯一的宝贝。”
——心累，不想说话。
陈雨轩拉大卧室门。
“出去，让我安安静静睡个觉。”
“可是主人……”
“出去！”
陈歆沫依依不舍往外磨蹭，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扯住陈雨轩的衣角，故意鼻音道：“至少让我伺候主人先完成睡前运动。”
陈雨轩咬紧银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砰的摔上了门，也不管有没有砸到陈歆沫的鼻子。
——等着吧陈歆沫，等我彻底把你改造好，我也让你尝尝什么叫痒！什么叫痛！什么叫哭到鼻塞！什么叫被、玩、弄！
既然拆了它都不能让它反省，那就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人造神经元发展的可是相当不错呢。
之后几天，陈雨轩埋头研究Pestilence，陈歆沫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一个半小时后回来，没买菜也没扔垃圾，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陈雨轩起先没有发现，那夜她满脑子都是Pestilence，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都没睡着，凌晨四点突然来了灵感，爬起来就去了工作室，这才发现陈歆沫没在家。
“陈歆沫去哪儿了？”
可乐躺在实验台上，摇头：“不知道，她说你不让她听我的，所以我问她她不告诉我。”
陈雨轩轻咳了一声。
虽然可乐是个AI，可她还是有种背地里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
陈雨轩忍不住解释道：“我不是不让它听你的，而是它……是生活型，缺乏一定的判断力，所以……你的建议，有些并不适合它，它也察觉不到。”
可乐勾唇笑得灿烂，“陈教授真是个温柔的人。”
——温柔？她可一点儿也不温柔，只不过是习惯性解释一下。
习惯性……
陈雨轩这才发现自己又挂上了习惯性讨好的笑。
她扯了扯嘴角，收回笑。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明明早就过了必须讨好别人的年纪，为什么就是改不掉？
可乐仰躺在实验台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阖上眼。
“陈歆沫这几天每天三点半准时出门，五点回来，今天应该也一样。”
陈雨轩睨了可乐一眼，这闭眼打呵欠的样子，还真像个真人。
打呵欠当然不是真的困了，只是个表情包而已，有些主人买AI只是为了生活方便，AI在他们眼里和电饭锅没什么区别，可有些人却是买来当心灵寄托的，追求的就是逼真，他们会在该睡觉的时候设定AI打呵欠困得睁不开眼，欺骗自己这就是个真人，真的爱自己的人。
然而自欺欺人终究是自欺欺人，其实不管是压根就没把AI当人的主人，还是努力把AI当人的主人，打从心底都没当它们是人。
真正当AI是人的话，不管它的外表逼真也好，露着电线也好，都无法改变它有灵魂的想法，因为外在的一点虚假就动摇，怎么可能是真的相信？
明知道不该问，可陈雨轩鬼使神差地问了可乐一句：“你的呵欠是你主人设定的吗？”
可乐又打了个呵欠，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
“对，是我主人设定的，主人还给我设定了尿急，每天早上七点我都会尿急上洗手间。”
“呵呵，你主人还真有趣。”
嘴里笑着，陈雨轩却觉得心口有点空。
果然啊，即便是看上去那么在意可乐，宁愿花高价也不愿格式化的程七喜，也并没有把可乐当成真正的人类，可乐于程七喜而言，不过是个孤僻的人欺骗自己的慰藉而已。
如果不是人与人的交往太过复杂 ，谁又会选择冷冰冰的机器呢？
五点，天还黑着，楼下果然响起细微的开门声，陈歆沫回来了。
陈雨轩走去扶栏问道：“你去哪儿了？”
陈歆沫显然已经监测到她起床了，并不意外，仰头冲她微笑道：“我去晨跑了主人。”
“你一个AI晨跑什么？”
“因为主人不肯让我上床。”
陈雨轩：“？？？？？”
陈雨轩：“这和你晨跑有什么必然联系？”
“网上说，被老婆赶下床，很大可能是没让老婆满意，而要想让老婆满意，首先要体力好。”
陈雨轩皮笑肉不笑道：“你觉得你一个AI还缺体力？”
陈歆沫赞同道：“我也觉得我不缺体力，但是网上说，你可以穷，可以笨，可以忙，可以不帅不美不优秀，但是该有的态度必须要有！就算不能真的为老婆摘星星摘月亮，那也得有给老婆摘星星摘月亮的态度。就算晨跑不能增加我的体力，我也得晨跑表明我的态度。”
陈雨轩：“……”
陈雨轩：“很好，请继续努力。”
陈歆沫微笑，重重点头：“我会的主人！”
陈雨轩转身往工作室走了半步，又回头道：“以后不要把‘老婆’随便挂在嘴边，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陈歆沫再度重重点头：“好的主人，保证不随便挂！”
陈雨轩进了工作室，一忙又是一整天，无数代码飞快地从她指尖敲出，不断在可乐的系统程序内实验，却总在眼看要胜利在望时功亏一篑。
“又失败了吗主人？”
陈雨轩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道：“Pestilence太狡猾了，想破坏它的闭环彻底消灭它实在是有点困难。”
陈歆沫把泡得香喷喷的卡布基诺递给陈雨轩，疑惑道：“为什么人类总想着消灭呢？为了消灭沙漠，引进海水，导致沙漠盐碱化；为了消灭水藻，引进鲤鱼，导致鲤鱼泛滥，倾轧了当地鱼类生存空间；为了消灭鲤鱼，又大量饲养鸭子，导致其他鱼苗被吞食。人类为什么不能打破消灭的极端思想，考虑一下求同存异呢？”
求同存异？
陈雨轩若有所思地轻抿了口卡布基诺。
陈歆沫又道：“哪怕是讨厌的水蛭，恶心的牛痘，都是有用的，Pestilence就一定要消灭吗？”
“有些事物的确是不能共存的，比如致命的病毒，不过我承认你的提议不错，给了我新的思路。”陈雨轩单手拿着咖啡杯，赞赏地摸了摸陈歆沫的头，“这就是你说的机器人的思维吗？”
陈歆沫扑扇了两下长睫，视线随着陈雨轩摸头的手一起落下。
“我只是和Pestilence共存了这么几天，发现它其实并不会影响太多，虽然有时候是会运转的稍微慢一点。”
陈雨轩好笑道：“那是因为有吞噬程序。”
等等，吞噬程序！
陈雨轩啪地放下咖啡杯，黑瞳冷凝，十指如飞，噼啪的敲键盘声回荡在工作室。
“主人？”
陈歆沫轻轻唤了陈雨轩一声，陈雨轩恍若未闻，依然专注地投入在工作中，冷肃的脸映着全息屏幽蓝的护眼光，紧抿的薄唇与那夜的丰润艳红全然不同，却同样吸引着陈歆沫的视线。
她的程序不自觉播放了那夜主人躺在浴缸里，眼神迷离地笑着，湿漉漉的手捏在她的脸上，她没有五感，却仿佛感觉到了那手指滚烫的温度。
【我做的，我真棒。】
是的，她的主人真棒。
无论是平时凶巴巴的样子，温和的样子，还是那夜眼角熏红缠着自己的样子，也或者现在认真工作的样子，都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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