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淑芬迟疑道:“不能吧?是她自己说的小郑不错的,她要不喜欢男的,干嘛这么说?” 陈建业道:“她这明显就是怕你啰嗦,故意拿小郑当幌子。” 罗淑芬拍了下床,“不可能!我闺女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骗人感情,她不可能干,我闺女我还是知道的。” “也说不准是他俩串通好的,老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催婚催得比咱们还急,之前也是说死活不肯相亲的,怎么就相了这一次就开门红了? 当初你跟我报喜时我就琢磨不对劲儿,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她跟小沫的关系,也就没多嘴,这会儿再看,可不就是喜欢小沫不敢跟咱们说,就和小郑一拍即合,合伙两头糊弄吗?” 陈建业这一席话,瞬间点了罗淑芬的炮仗了,她怒气冲冲就要下楼找陈雨轩算账,陈建业赶紧拉住了她。 “她看不上小郑已经是明摆的事儿了,你下去找她理论有什么用?还能逼着她结婚不成?” 罗淑芬怒道:“那也不能让她这么糊弄我,我可是她妈!” 陈建业道:“就因为是她妈,才更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跟考大学不是一码事,不是逼就行的,得让她过得舒心不是吗?你越是逼她,她表面不吭声,背地里肯定有逆反心理。你自己不也说了吗?自打你不让她跳舞,她就再没跟你说过心里话,你还想把你闺女再推多远?” 罗淑芬不服道:“那都二十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你倒是会翻旧账,我闺女怎么不跟我说心里话了?” “那九年前的事儿呢?那么大个事儿,你说咱家谁知道?她跟谁说过一句?” 罗淑芬不吭声了,两人沉默地一个坐在床边,一个靠在窗边。 最后一口烟吸进肺里,碾灭了烟头,陈建业才道:“小沫是小雨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处|女作,说是忍辱负重九年也不算夸张,它对她有多重要,不用说你也知道。它这才刚回来没几天,你这时候横插一杠,你说小雨会没情绪?你忍心?” 罗淑芬当然是不忍心的,对陈歆沫她其实也是喜欢的,刚才在楼下也是气极了才那么说,也不是真想让女儿难受。 罗淑芬泄气道:“那……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上歪路不是?她要真因为小沫一辈子不嫁了可怎么办?” 陈建业劝道:“她也就是失而复得一时情绪上没把控好,要不然所里那么多AI,她怎么就没对哪个动心过?等过了这段时间,她心态稳了,自然还是要跟人谈恋爱的。AI终归跟人还是不一样的,再怎么逼真也是假的。你看看Robert,它不比我年轻帅气?你咋看不上它呢?还是我能跟你说贴心话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要万一她就是死脑筋怎么办?” “你都养了她快三十年了,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她脑子活泛着呢,怎么可能钻这个牛角尖?再说,她就是研究AI的,还不比旁人更清楚AI是个什么?” 陈建业分析得不无道理,罗淑芬终于有了点松动。 “那你的意思是……” 陈建业道:“我的意思是,她憋了九年好不容易才出了这口气,咱们就顺着她点儿,越是顺毛撸,她越能早点想明白,到时候不用你说,她自己都会删除小沫的记忆,回归普通的主仆关系。” “可我总觉得……” “你现在觉得什么都没用,就算不说九年前,就说不久前小沫刚救了小雨,小雨正是对她感激的时候,你这时候横插一杠能落到什么好?” “我不求落什么好,只要她好就行了。” “她能好到哪儿去?好不容易揭穿了她那个禽兽老师,又被自己亲妈给撬了,她还不能告你,你说憋屈不憋屈?” 罗淑芬叹了口气,“当个妈可真难,什么都为她考虑,她却一点儿都不心疼咱们。” 陈建业道:“那你也别为她考虑,让她自己瞎胡过去。” 罗淑芬瞪了陈建业一眼,“就你会说风凉话。” 陈建业又道:“至于咱妈那边,先别跟她说那么多,她年纪大了,我怕她跟着瞎操心。” “那也不能一直瞒着呀。” “怎么不能?等段时间小雨想开了,就说她俩分手了不就行了?咱妈顶多骂小雨两句,她最疼的可就是小雨。” 罗淑芬想想也是这个理,这大过年的,也实在不适合吵吵嚷嚷,就这么稀里糊涂先过个安生年再说,小雨连AI都能研究出来,那脑袋瓜绝对够用,肯定不能自己掉进自己挖的坑里,早晚还是会想明白的。 彻底想明白之后,罗淑芬撩着眼皮瞟了陈建业一眼,不甘心道:“那……小郑这边就真没戏了?” 陈建业摊了摊手。 罗淑芬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叹的气被门板拦住,没有传到楼下热闹的几人。 “七筒,凌灵呀,今晚你睡楼下,让她俩睡楼上老屋,楼下的床是新床,还宽敞,楼上才一米一五的单人床,让她俩挤去,咱睡舒坦了就行。” 那床是陈雨轩学生时代的床,搬家后奶奶没舍得扔,硬生生又给搬过来了,一个人睡正好,两个人就太挤了。 陈雨轩道:“不用那么麻烦,给陈歆沫打个地铺就行。” 实际地铺都不用打,陈歆沫站着待机还是坐着躺着待机,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奶奶啪地拍下一张麻将,瞅了陈雨轩一眼。 “二饼,我就说人没有个十全十美吧?你这糟心孩子,聪明归聪明,孝顺归孝顺,就是花心还不知道疼人,那么硬的地怎么睡人?” 陈歆沫插嘴道:“一饼,奶奶,我睡哪儿都行,地上不硬。” 老太太道:“谁说地上不硬?进了我家门就得听我的。我做主,你俩睡床,就那张一米一五的床,小雨要是敢欺负你,就按奶奶说得办。” 老爷子道:“碰!你也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管小辈儿的事?” 老太太除了陈歆沫,无差别攻击:“我孙媳妇,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老爷子有口难言道:“你你你……哎呦,算了,懒得跟你说。” “我还懒得跟你说呢,凌灵,听奶奶的,一会儿你先占了那个大床,你……” 没等老太太说完,一直低着头的凌灵突然站了起来。 “我……我去上个厕所,我喊阿姨下来凑桌。” 老太太道:“不用喊她,我们等你。” 凌灵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转身噔噔噔上了楼,还没拐过楼梯拐角,突然脚下一错,差点没从楼上滚下来! 陈雨轩一惊,没等过去,陈歆沫快她一步上了楼,伸手就去扶凌灵。 凌灵摆了摆手,躲开了陈歆沫的搀扶,喘着短促的气道:“我……我有点儿头晕,我要不先回家吧。” 说着转身扶着楼梯歪歪扭扭地下了楼。 就这一上一下的工夫,凌灵的脸上烧起了怪异的灼红,手上胳膊,包括脖子,所有露出来的部分都能看到那诡异的红,就连眼神不大好的奶奶都看出了不对。 老太太扶着桌子起身,颤颤巍巍过来,拽着她的手里里外外仔细看了看,赶紧招呼旁边的陈雨轩。 “这肯定是过敏了,这么严重,吃药恐怕不行,赶紧的先送她去医院!” 陈雨轩穿上外套拿了钥匙,低头正要换鞋,凌灵摇头道:“我……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陈雨轩顿了下,继续换鞋。 “路上打。” 陈歆沫也快步穿了外套换了鞋,不由分说,抱起凌灵就往外走,凌灵挣扎了下,盯着陈歆沫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安静下来,红斑布满了她原本白皙的小脸,不觉得恐怖,只觉得可怜。 陈歆沫开车,陈雨轩搂着摇摇欲坠的凌灵坐到了后排,凌灵浑身滚烫,意识已经有些不清,却还是执着地伸出来滚红的小手,要手机。 陈雨轩递给了她。 她抖着指尖,嘀嘀嘀按了一串数字,确定了通话保护开着,这才按下拨号键。 凌灵咬着唇,紧张的睫尖轻颤,电话接通的瞬间,明显攥紧了手机。 “妈……是我……我酒精过敏了……” 有通话保护在,哪怕陈雨轩近在咫尺,依然听不到电话那边的声音。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你能来接我吗?” “我知道,下次真的不敢了。” “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凌灵的眼泪滚了下来,唇角却挂着笑,也分不清是喜极而泣,还是难过的只能拿笑掩饰。 “我妈让我去喜宴楼门口等她。” 陈歆沫转头看了她一眼,蹙眉道:“干嘛不直接去医院?” 凌灵摇了摇头:“我这是老毛病了,家里有药,吃了就好,不用去医院。” 陈雨轩问:“什么老毛病?” 凌灵抿了抿烧得红如艳火的唇,“过敏。” 陈雨轩:“过敏原是?” 凌灵:“酒精。” 陈歆沫:“知道自己酒精过敏,干嘛还喝那么多酒?人类都这么不爱惜自己?” 陈歆沫转回头盯着前路,取消了半自动,改成全手动,打转方向朝喜宴楼开去。 凌灵没有说话,难受地合眼靠在陈雨轩怀里。 越是过年,饭馆越热闹,早几个月年夜饭就订满了,可这都快十二点了,年夜饭早就散了局,喜宴楼大门紧闭,门前也是空空荡荡,不止喜宴楼,整个马路都不见人影,大家都在家里守岁过年,不是迫不得已,没人会在这时候出门。 陈雨轩四下扫视了一圈,没见有人等着,凌灵挣扎着从她怀里起来,开门就要下车。 车里有暖气,门一开,冷气灌入,哪怕没有风,依然寒意彻骨。 陈雨轩赶紧拦她。 “外面冷,等你妈来了再下去。” 凌灵摇了摇头:“我怕我妈看见有别人在,生气再走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凌灵垂眸道:“我妈以为我一个人在家,不然也不会管我。” 陈雨轩蹙眉道:“她以为你在家,怎么不去家里接你,让你自己跑这么远?而且大年三十上哪儿打车去?” “我妈让我叫滴滴……” “那就说我这车是滴滴不就行了?” 凌灵苦笑一声:“你这车来的方向也不是家的方向。” 陈雨轩刚想说调个头,凌灵烧得沁红的眸子突然一亮,抬脚下了车,朝着不远处开来的一辆车踉踉跄跄跑了过去。 那车并没有靠边,直接停在了路上,凌灵冲着驾驶座说了句什么,就自己开了车门,上了副驾驶,距离太远,车里也没有开灯,隔着两层窗玻璃,陈雨轩根本看不清车里的人。 陈歆沫突然道:“主人,这不是她妈妈。” 陈雨轩蹙眉:“你怎么知道?”
“司机是男性,车里没有其他人。” “那也可能是她那个后爸。” “主人有她后爸的照片吗?” 陈雨轩当然没有,她打电话问了罗金,罗金之前一直关注着顾涛的案子,不过也不一定有,毕竟顾涛早就离婚了,跟这个后爸更是没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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