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歉？好啊，真好，可真、诚、恳！
陈雨轩彻底气笑了。
陈歆沫一听主人笑了，和之前那声“呵”的冷笑不同，笑得胸腔微颤，嘴角都勾了起来，虽然笑肌走向显示，这是皮下肉不笑，可还是给了陈歆沫很大的鼓舞。
陈歆沫挂上微笑表情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又亲切，努力让主人不那么生气，继续念库存。
“你别气，气来气去不美丽~你别烦，烦来烦去皱纹添~你快笑，眉眼弯弯唇角翘~你快来，亲亲抱抱举高高~好啦宝贝~都是我的错~”
——这带着飘号的语气……这是道歉还是在幸灾乐祸？！
陈雨轩转过头不看陈歆沫，她怕她忍不住揍她。
她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好修养有一天竟然会被个AI给里里外外毁了干净，先是当众骂了郑克迪，讨好型人格简直不存在似的，又迁怒陈歆沫，甚至擦光了整整一包二十抽的湿巾纸，之前还想着自己练成了，再也不会被陈歆沫气到，结果当场就被陈歆沫的“车干”打脸不说，现在更是直接被气到几乎原地爆炸。
陈雨轩闭眼捂着胸口，不断给自己洗脑。
——这是我的AI，亲生……呸！亲手做的，千万忍住别动手，打坏了还得你自己修。
这边心里建设还没做好，就听陈歆沫又开始了。
“天再高也没有我的期望高，海再深也没有我的愧疚深，我期望你原谅我无意间犯得错，我愧疚我不能让你笑开颜。亲爱的，求你笑一笑，你的烦恼让我痛，星辰大海都送你。”
陈雨轩银牙咬碎。
——不行，她快忍不住了，别说了！
陈歆沫瞟了陈雨轩一眼，玻璃窗上倒影着她的主人闭着眼的美丽脸庞，朦朦胧胧，如梦似幻，仿佛童话里沉睡的小仙女……不，更像被偏执蛇精病关进小黑屋每天被翻来覆去车来车去水深火热却依然美若天仙的女主角……正靠在小黑屋唯一的小窗，疲惫又绝望的浅睡。
陈歆沫眨了下眼，一秒又复习了一遍库存的所有小黑屋题材，舔了舔嫣红的唇，继续面不改色微笑念台词。
“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如果你气不过，打我骂我糟践我，甚至床上鞭笞……额……抱歉，开错文档了，我换……”
不等陈歆沫说完，陈雨轩头也不回，身形不变，只独独伸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掐在陈歆沫脸上，恨恨地朝外扯了扯。
“真想揍你。”
“好的主人，需要帮你找砖头吗？还是铁棍比较好？”
陈雨轩：“……”
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温情，被陈歆沫一句话秒杀。
陈歆沫打转方向盘，分分钟就要下马路找砖头铁棍。
陈雨轩收回手，转头瞪她，“好好开车。”
“哦，好的主人，那回家再揍。”
“算了，不揍了。”
“为什么？”
车外的光勾勒着陈歆沫完美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嫣红诱人的唇瓣，纤长的睫毛桃蕊般卷翘着娇嫩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流转着熠熠微光，美得仿佛塞纳河畔粼粼的水光，明明只是个人造眼球而已，却仿佛给她注入了灵魂，让那关机和启动不再是睡与醒的区别，而是死与生的距离。
陈雨轩望着陈歆沫，心头微微悸动着，说不清是酸还是甜，只微微那么一点，却软了整个心窝，原本滚到嘴边的“揍坏了还不得我修”，悄无声息变了，变成了……
“舍不得……”
“嗯？主人说什么？”
陈雨轩再度伸过手去，陈歆沫面不改色地做还了被扯脸皮的准备，却不想，温润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唇上，细细地摩挲着，像是抚摸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好像真的……吃醋了。”
“吃醋？吃谁的醋？郑先生的吗？”
“好像……是的。”
陈歆沫把车改成自动驾驶，容许度调到适中，转头看向陈雨轩，神色说不出的严肃。
“主人这样是不对的，我可是奶奶都承认的孙媳妇，是你未来的妻子，你怎么能喜欢别人，吃别人的醋？”
“我喜欢谁了？别说是那么郑克迪，我不喜欢他，一点儿也不。”
陈歆沫笑道：“主人能这么专一，我很高兴，奶奶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
陈雨轩无语道：“奶奶不知道你是AI，你自己还不知道？”
陈歆沫认真道：“可是奶奶说主人喜欢我。”
“就算喜欢那也是创作者对作品的喜欢，不是恋人的喜欢，再说怎么奶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不是主人说的吗？奶奶的话就是一级命令，主人都要听奶奶的。”
——好嘛，她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陈雨轩道：“那只是迫于形势，不想让奶奶不高兴，所以才那么说的，不能全当真。”
“所以……主人都意思是，主人并不喜欢我。”
“也不是不喜欢，刚刚不是说了吗？是创作者对作品的喜欢。”
“那……主人什么要跟我发生关系？我并不是情趣AI。”
陈雨轩无语道：“那不是你先起的头吗？”
陈歆沫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那圣代那次呢？也是我起的头吗主人？”
“那……那次……”
一提那次，陈雨轩就有点心虚，她那次明明是带着气的，本来只是想摆脱陈歆沫的桎梏，却没想到，气莫名其妙就消了，还……还差点耗干陈歆沫的储水囊。
要不是陈歆沫最后的那声“猴哥”，她原本还想再……
陈雨轩复杂地闭了闭眼。
是的没错，就算她不想承认，可当时她的的确确是想再来的，她明知道陈歆沫最开始一动不动没反应才是最真实的系统反应，睁开眼配合自己是自己命令的，是假的，却还是沉迷其中。
甚至就算现在想起陈歆沫潮红的眼尾，依然会心旌摇曳，简直……不像样子。
她一直不愿，或者说不敢太深入地去想这些，本能地保护着自己，她……
陈雨轩抬起眼帘。
陈歆沫淡色的眼眸映着她的身影，全神贯注望着她的模样，像极了情根深种，这明明都是假的，都是表象，明明都是……可为什么，她心跳得这么快？
“主人为什么不说了？那次怎么？也是我起头？”
“那次……是我。”
“为什么主人要起这个头？主人不是不喜欢我吗？奶奶说，没有谁会和自己真正讨厌的人主动做这种事。主人主动了，说明主人喜欢我，只是主人自己还没发现。”
陈雨轩突然有些词穷，辩解道：“奶奶又不知道你是AI。”
“可我是不是AI，和主人是不是主动，好像没有直接关系。”
“那……那渣男pua小姑娘，把人家骗上床，难道就是喜欢她？”
“那主人是承认自己是渣女了？”
“我……”
平时谈到这里，陈雨轩早翻脸了，她好端端救个猫把自己第一次给救没了，她都还没喊冤，怎么反倒还被扣上渣女这么大个帽子？
可这会儿，陈雨轩黑瞳低垂，有些茫然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陈歆沫唇瓣的柔软与温度，她抿了抿指尖，“渣女”两个字缓缓渗透，一点点润开了她原本不敢多想的种种。
——她……为什么主动？
——为什么意犹未尽？
——为什么吃醋？
——为什么……抱着陈歆沫撒娇，还想用自己的吻抹掉郑克迪曾经的印记？
——创作者对作品的喜爱，能喜爱到doi的程度吗？能吃醋到别人碰一下就生那么大的气，还要亲自吻过抹杀掉那碰触吗？
——她是渣女吗？她肯定不是，那……那为什么？
——难道她……她真的喜欢上了……陈歆沫？！
“主人怎么了？怎么数据跳动这么严重？”
陈雨轩猝然回神，一抬眸，正对上陈歆沫靠过来的眼眸，那近在咫尺的距离，几乎遮不住她眼底的滔天巨浪。
噗通！噗通！噗通！
心脏乱得不成节奏，跳得太快，竟隐隐有些疼。
陈雨轩仓皇地转开视线，视线乱飘着，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安放的落脚点，没等随便搪塞两句先翻过去这篇儿，陈歆沫突然伸手碰住了她的脸，原本就近的脸无限放大，吧嗒，额头抵上了额头。
“没有急性高热。”
陈雨轩心脏差点没跳出喉咙，本能地一把推开她，努力装得镇定，却还是没控制住结巴了下。
“你、你干什么？”
“确认主人的体温，我怕数据监控有误。”
“那用手就行，干嘛额头碰过来？”
“人类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你又不是人类。”
“哦。”
看了眼陈歆沫落寞的样子，陈雨轩烦躁地揉了下通红的耳根。
——一个AI装什么难过啊？烦死了。
“不过也……也和人类差不多了。”
陈歆沫顿了下，笑逐颜开。
“谢谢主人。”
“这有什么好谢的？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陈雨轩故意说了句“莫名其妙”，好像自己说了，自己就不莫名其妙脸红心跳了似的。
陈歆沫微笑道：“那是对AI最高的评价，我当然要谢谢主人。”
像人类是对AI最高的评价？开什么玩笑。
“反应速度快，智能且不卡顿”才是对AI最高的评价，也是市面上对每代AI的测试点评标准。
很少有人真的在意AI像不像人类，即便有人在意，那也是在意它的外表像不像，尤其是情趣AI拥护者，对外在的要求远远高过了内在，甚至还有不少人厌恶AI的逼真，他们恐惧科幻片里的假设，怕AI真的拥有意识侵占他们的利益。
像人类，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陈雨轩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陈歆沫理所当然道：“这是主人给我设定的，是刻入逻辑系统的。”
逻辑系统？
陈歆沫的逻辑系统加了她忘掉的代码锁，她根本记不清逻辑系统都写了什么。
不过她似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写进系统了。
陈歆沫问：“怎么了主人？这不是对AI最高的评价吗？”
如果是之前，陈雨轩或许会说不是，可想起过往，想起自己曾经真切期盼过的初心，陈雨轩微微笑道：“是，这是对你最高的评价，我希望你……越来越像人类。”
“那主人……喜欢这个越来越像人类的我吗？”
“怎么又说这个？”
“因为我喜欢主人，很喜欢。”
陈雨轩不自在地转头靠着车窗看着车外车流不息，尽量装作若无其事道：“AI懂什么是喜欢？都说了别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我虽然的确看了很多，但我并知道我是真的喜欢主人。”
“是吗？那什么是喜欢？别翻资料，自己想。”
陈歆沫关了刚刚打开的文件，想了下，道：“喜欢就是想一直陪在她身边，想一直看着她，也想她一直看着自己。喜欢就是看到她受伤会难过，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会心痛。喜欢是长久的，是不求回报却又希望得到回应的。喜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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