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星子围绕身周，点亮了小片视野，旋出的风暴迷了苏晓的眼，却挡不住她呼之欲出的炙热心脏。
群星之中一颗始终不曾移位的星子光芒愈盛，闪着细微的红光逐渐靠近，苏晓睁开眼应下它的呼唤，感受着愈发灼人的光芒没入她的眉心，终与她融为一体。
水面归于静寂。
而苏晓得以现于水面，涟漪一漾直接将她荡回了岸边，睁眼就见道修坐于一旁，眼神有些空。
“师父？”
道修闻言回头，带着苏晓看不懂的神情，“它叫你什么？”
“什么？”
这才意识到自己问的过于简略，忽略了最为重要的部分，道修补充道：“选择你的那颗星星，它怎么找到你的？你又是怎样回应它的？”
这个问题还是难倒了苏晓，她并不记得那颗星星有叫她什么，她只记得那颗拉扯着想要靠近的心。
于是苏晓如实回答了道修的问题，而道修看上去有些怔忪，良久还是点下了头，“无事，你从此便是只论生辰、不提年岁了。”
苏晓坐起靠近道修，带着一丝执拗闯进她的视线，“嗯。”
——
转为仙体最直观的好处大抵就是战力直接翻了倍，引灵放灵的效果也都翻了倍，动作施法都顺畅了不少，苏晓看看阿絮被甩到山上留下的坑洼如是想。
习场已被镜尘搬回了原先的位置，阿絮抱着镜尘大腿嚎了好久才让镜尘答应他继续留在这里，至始至终没有将任何一件事告诉凤君，可是阿絮现在只想哭。
道修随着苏晓进了习场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里面的另一人揪到眼前，和苏晓确认了来龙去脉后又问了他有没有转仙体。
当然是没有的，凤君说了，他的仙缘有些差，在仙缘提高之前是没法转仙体的，若是有什么机缘能直接成神就另说。
接下来的情况就是现在这番模样，道修让他和苏晓打一场试试看，结果就是苏晓以微弱的优势胜过了他，甚至没用那把巨弓。
完全没脸见人。
左右等不到阿絮回来，苏晓飞身过去找，见阿絮趴在那山底下，身上还有一些带下来的石块，耷着眼有一搭没一搭戳着边上一只刺猬，一只完全缩成球的刺猬。
“你吓着它了。”
阿絮僵着脖子扭过脸来看她，见确实是苏晓后又僵着手脚站了起来，还顺便拍落了衣服上沾的灰，往苏晓那边挪过去两步，伸手展到她面前，现出一朵粉色的小花来。
“这花开得很好。”
确实很好，苏晓盯着那血红的花蕊移不开视线，眼前却是道修唇瓣上的血痕，脸上忽就滚烫，慌忙看向别处掩饰道：“可是摘下来后它很快就要死掉了。”
阿絮跟着红了脸，抓抓脑后也觉为难，“那我再把它种回去，木系的法术我也会一点。”
然而一声轻咳打断了二人间似乎氤氲而起的氛围，苏晓抬头去看，恰好对上了道修的视线，再一眨眼，人已是立在自己身前，几乎挡了她整个身子。
遥远记忆中清泠泠的声音此刻重现于耳，道修面对阿絮毫不留情，直言道：“就到此吧，苏晓的修习成果我已明晰，之后我会带她去人界历练，你想留就留在此吧！”
可是道修忘了，苏晓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她一挡就能完全挡住的孩子，她已比她高出小半个头，视线完全可以越过她的头顶看到对面，苏晓想不明白道修此举是何用意，但她很开心能和道修一起去人界。
以及这份莫名的相护。
阿絮显然不想独自留于此地，苏晓一走应就不会再有人会进入这个习场，镜尘或许都不会想着去更新它，这里于他而言，已经完全失去了价值。
但是阿絮希望自己对道修有价值，或者苏晓，这样他或许还能留在她们身边，不管是去人界也好还是去往这三界之中的任何一处也好，他不想这么快回到凤族。
道修师徒很快离开了，临走之前道修再次调整了习场，专为阿絮进行了改造，这让阿絮感动不已，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这里足够支撑他两年的修习。
仁至义尽。
——
二人离开习场其实并未直接前往人界，道修一头扎进屋子睡了一整天，苏晓守在门外打坐引灵，心境却愈发混乱。
她总算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个强加在道修身上的结果，可这不应是她想要的，好在留给她的时间还长久，她可以一步步走一步步看，等待老天告知她一个真正的结果——对她的贪心是否给予宽容。
终于醒来的仙人笑着向她道早，眉心却藏了一分愁，只怪她忙于享受仙人的笑颜，未能捕捉。
直到仙人面对着魔障眼中狠戾难掩，抬手间风沙扫过不留片甲，苏晓终于能将她的师父与传闻中的战神道修联系在一起，却不似更早传闻中的真人。
人界已几乎乱了。
“魔王随时可能现世，而在此之前削减魔族的势力就是你我的责任，找出他们的弱点，然后杀掉他们，不要手软，不然死掉的可能就是这些人。”道修指了路边一众流民。
干旱与蝗灾造成了莫大的饥荒，黑城周边的城镇大都遭难，每日城门一开就会流入大量灾民，这样下去黑城支撑不住不过早晚之事。
这些人着实不好看，严重些的已经饿脱了形，大多是温饱都接不上的大小孩子，道修哈出一口气，白雾成形又消散，心中只觉郁闷，“冬天还未真正开始啊……”
苏晓脚下紧跟着道修，眼睛却留在了后边，一个小少年身上。
小少年身形消瘦，眼眶面颊都陷下去许多，唯独挂着惹眼的笑，与周围死气沉沉的众人全然不同。
那笑并不勉强，苏晓看得出来，同时也看得出来，小少年的身体很是勉强。
察觉到苏晓心思不在她身上，道修顿下，回头看了苏晓，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个小少年身上，一时有些发愣，终于还是在苏晓开口前抢了先，“不可救。”
“为何？”
道修只能叹口气，心说带苏晓来人界历练果然是对的，有些事情就算苏晓无法接受也必须谨记遵守，这样她才会更理解这个世界，“是【至】，三界的分离本就是【至】做出的防御，【至】不允许神仙擅自干涉人类命数。”
“那我呢？师父我可以吗？”道修的解释里所涉及的都是神仙，可苏晓不是，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可以对这些人施以搭救？
“你是我徒儿。”
苏晓无法继续待在道修的眼睛里，她垂下了视线，带着可耻的窃喜。
低垂的视线里忽就闯进一物，那只修长白皙的手上拿着一个纸袋，丝丝酥油香气透过纸袋钻进鼻腔，勾起一阵馋意。
“不过我徒儿可以为自己积累功德。”
第49章 黑城
见苏晓迟迟没有接过，道修拉起她的手塞到她手里，“当然，买饼的银钱从你的月俸中扣。”
可是月俸这事苏晓根本无处听从，就算是将烧饼拿在手里也完全不敢动作，反而越发犹豫，喏喏道：“难道下界还会发银吗？”
轻笑声入耳，挠了苏晓耳根，有些痒，道修仍是看她，弯了眉眼，“你不会，我也不会，不过怎也守了人界百年，天帝多少还是发了禄银给我，你随我除魔也是有功在先，该赏。”
这些日子见了颓败之地也见了繁荣之地，苏晓听到这个“赏”字，只想到前几天路过青楼时一位公子高声道赏，让周边一众人听了去，她师父借此调笑了她好一阵子，此刻这语气，就当真让人脸红了。
苏晓自然不会就由此脸红，却不经意间红了耳朵，僵着步子向着小少年那边去了，也就没看到背后的某位师父看着她的反应心虚不已，偏过身子以手为扇，扫了一扇清风。
大抵还默念了几句“意外”。
也是由此，苏晓回身去寻道修时，恰撞见其旋身一回眸，直直撞进苏晓心里，怦然一击。
真的要死了……
一小会儿的空档里，道修已走到了苏晓身侧，看着几步之遥的流众问道：“怎么不去？”
“真的不会有事吗？”苏晓心中忐忑，无意识的把手中纸袋鼓起的褶皱一个个捏紧。
道修上下扫了，伸手握住她的腕，在苏晓错愕看过来的视线中弯起唇角，“徒儿指什么？”
“【至】，”苏晓停下手中动作，眼睛却不自觉溜走，不敢在道修脸上多做停留，纵使她留在那唇上的痕迹早已褪去，“这样真的不会影响到师父吗？”
既然被抓那方动作都停了，道修就再无抓着不放的道理，想想还是出声提醒道：“比起这个，徒儿还是提防一下人类吧，人心有时可比魔障可怕多了。”
苏晓应下，垂手让衣袖遮挡了纸袋，抬步上前站定在小少年面前，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反倒是小少年笑看向她，道了一声“姐姐好”。
“你为何笑？”
小少年没有一丝犹豫，仍是笑着回应了她，“我爹说了，笑着面对事情会感觉不那么困难。”
这话让苏晓起了兴趣，继续道：“你爹？”
小少年说起这个来精神十足，眉眼间都带着神气，“嗯，我爹可厉害了，他耕地可快了，我们村人都夸我爹呢！”
“那他人呢？怎么把你丢在这里。”苏晓四下里看了看，他附近只有一个翘着腿眯眼睡觉的少年，不见有亲近些的大人，也不知是不是去找差事做了。
提到这个的小少年一下子阴沉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让苏晓看出点毛骨悚然的意味，“他去找我娘了，我腿坏掉了会拖累他。”
没来由的，苏晓忽然很想记住他，记住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少年，于是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徐诺，承诺的诺，我爹最重信，他一定会和我娘一起回来找我的。”小少年说起自己的名字更是满满的骄傲，这份骄傲差点就带着苏晓同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还好及时想起道修教诲，这才堪堪止了。
一种可能在苏晓心中升腾而起，苏晓不知该不该问，甚至回头去寻了道修主意，可道修已不在她身后，苏晓放眼去看，见了游走在流民中间的道修。
她师父果然不适合这种地方，好在这些人不能瞻仰道修真容，不然怕是要乱了套。
那个躺在一边从未出声的少年忽然开口“呸”了一声，话语对着的不是苏晓而是徐诺，“瘫子诺你就别想了，你娘早死了，你爹也回不来了，他走那会儿就快不行了。”
自己的猜测被印证苏晓竟不觉惊讶，不过徐诺可不一定能像她一样保持冷静，忙抽回视线去看了徐诺，却见他根本不恼，看都没看那少年一眼道：“我爹说了，你说的话不能信。”
少年悉悉索索翻了个身，瓮声瓮气道：“哼，爱信不信，老子懒得理你。”
苏晓忽就松下一口气，徐诺却靠近了她，使劲压低声音对她说：“姐姐你身上带着吃的吧，那就不要在这里了，被发现了会被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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