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苦笑了一声，看来指望这事假装没发生过是不可能了。
看到屏幕上“好的”两个字和后面小心翼翼追加的一句“别太辛苦了”，沐阳内心也颇不平静。
过了一会儿，她终是收起手机，拿起了旁边的台词本。
此时是沐阳进组的第二天，正当拍摄的间隙。这次拍的是一部架空仙侠剧，剧本根据一部名叫《谁与争鸣》的网络小说改编而成，里面有很多古代文学作品的影子，可以看出作者文学造诣不错。
沐阳喜欢这种有文化有底蕴的剧本，因此，当Nico把本子给到她的第二天，她就决定接这部戏了。
“别擦了！”沐阳正在背台词，突然一个怒吼声从旁边的棚里传来，她抬头一看，是男二号吴成风在呵斥准备给他擦汗的助理。
切。沐阳在心里鄙视了一把，欺负助理算什么本事，素质低下。
“他其实蛮可怜的。”一旁忽然响起了说话声，沐阳扭过头，看到是在剧中饰演女配的苏婧怡说了话，她的目光也朝向那边，显然也看到了发生什么事。
“怎么说？”
“啊，沐姐。”苏婧怡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旁边坐着沐阳，她微笑着向沐阳点头致意：“因为我早进组几天嘛，所以这几天就看到他一直在被导演骂，每次去导演那讲完戏之后，看到他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脸愤慨，其实我觉得他演技还挺好的，可能导演要求比较高吧，所以觉得蛮可怜的。”
沐阳点了点头，但内心并没有觉得很有说服力，演员就应该把演技磨炼得更好才是。
“苏婧怡！”远处的副导冲这边招了招手。
“来啦！”苏婧怡急忙放下吃了一半的无糖面包，冲沐阳鞠了一躬，就急匆匆地跑过去了。
虽然不认可苏婧怡的说法，但沐阳还是觉得这小姑娘长得挺可爱，还挺有礼貌。
“别被她骗了。”剧组化妆师易航在沐阳身后幽幽地说了一句。
“啊？”沐阳转过身。
“苏婧怡这个人一点都不简单，表面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玩心机可厉害了，而且演技也不怎么样，据说和刚刚那个蔡副导关系不一般。”易航边收拾化妆箱，边抱怨道。
沐阳看着眼前这个化妆师矫揉造作地和她聊八卦，不禁有些无语，每次拍戏的时候，剧组里都会发生这些乱七八糟腥风血雨的个人关系，每次都有很多人想拉她一起站队，但实际上她一概不关心，也一概不想评论。
看来这个剧组也不太平啊。
三日后。
文明正在整理案卷，忽然杨东亮从外面跑了进来：“小韩、大骠，跟我走一趟！”
文明条件反射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小跑到门口时突然反应过来点的名字不是她。
“诶？？”文明堪堪收住脚步，停在门口，疑惑地看着杨东亮。
杨东亮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什么，这次就不用你去了，有点远，我带小韩和大骠去就行。”
“哦。”文明倒没在意，只是有些奇怪，这种突发的紧急任务一般杨东亮都是叫她去的。
午餐时间，文明百无聊赖地扒拉着食堂油盐浓重的饭菜，忽然听到旁边两个文员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哎，你听说了吗，刑警队今天有人被借调到‘书店’了！”
“‘书店’？那儿都是明星啊，不会哪个明星发生什么事了吧？”
“小点声，具体不知道，等着看热搜有没有大新闻吧。”
原来去了“书店”啊。文明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等一下！沐阳在“书店”拍戏啊！
文明“倏”地一声站了起来，边往外跑边给杨东亮打电话。
“说。”
“师傅，你们去树典影视基地了是不是？为什么不带我去？为什么？是不是沐阳出什么事了？”
“没有，管好你自己。”
“肯定和沐阳有关，不然你不会不带我去的！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闭嘴！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吗！办公事的时候夹杂私人感情？我怎么教你的！”
文明一刹那间刹住了脚步，她嗫嚅着：“我没忘……我只是想知道她有没有事……”
“嘟嘟嘟……”杨东亮挂了电话。
文明就这样站在正午的烈日下，低着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像下定决心一般，撒开腿往警局外跑去。
她边打电话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树典影视基地，价格加倍！”
“喂，王亘，帮我件事。”电话接通了，文明咬着牙说出了她的请求。
“什么？你要我侵入警方的无线频道？疯了吧你！”另一头的王亘吓得一哆嗦。
“没疯没疯，事关重要，现在正是能听到东西的时候，我现在把波段发你手机上，一定要帮我啊！”
“……我可以帮，不过你就这么把警方的波段泄露给我了，不怕我以后拿来干坏事啊？”王亘似乎想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调侃了一句。
文明却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个我想过了，我们警方的波段是一个月一换的，就是怕出现泄露的情况，今天是25号，这个月就剩5天了，所以就算你现在知道了之后你也不能用的。”
王亘无语了，这人还真的考虑过啊，还当自己真乐意没事就监听警方一样。
“连上了吗？”文明焦急地询问。
“稍等……还差一点……OK！”
“听到什么了？”
“嗯……现在是杂音，等等……有了，啊好消息！我听到沐阳的声音了！”
文明从中午到现在这一刻才算放下心来。
“她怎么样？声音虚弱吗？”
“等等……在说什么呢……啊坏消息！她当时好像也在案发现场！”
文明倒吸了一口冷气，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所以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急得不行。
“等一会儿啊……哦来了！好消息！里面说现场只有一个男的死了，没有其他伤亡！所以沐阳没有受伤！”
文明大喘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真的是……所以这件事和沐阳有什么关系？”
“我这不在听着呢么……啊！嗯……”
“怎么了？听到什么了？”文明恨不得把王亘一把揪到自己面前。
“呃……你快到了吧，到了自己看就知道啦，我们领导在叫我，拜拜。”王亘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挂了电话。
“喂！喂！王亘！”文明急忙再拨回去，然而任凭她怎么打王亘都不接电话了，气得她一把把手机摔在旁边的座位上。
沐阳，到底和这起案子有什么牵连？
树典市警局审讯室里，杨东亮和当地刑警一脸阴沉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我再问一遍，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杨东亮把音量提高了一个八度，锐利地瞪着对面的嫌疑人。
嫌疑人轻轻抬眼看了一眼杨东亮。
正是沐阳！
第11章 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对
“不是。”冷清的吐字从沐阳嘴里发出来，她对杨东亮和当地刑警的咆哮置若罔闻，依然面无表情。
“那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我不知道。”
“死者生前为什么去你的房间？”
“讨论剧本。”
“再把发现尸体的过程说一遍。”
“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就去洗澡，洗完澡之后在厨房看到了他的尸体，于是就报警了，就这么简单。”
……
一轮又一轮的询问，没有结果。
今天早些时候，《谁与争鸣》的导演柯尽兆来到沐阳房间，共同商讨剧本和下一步拍摄安排，商量好后，沐阳去浴室洗澡，等到出来的时候，便发现柯尽兆死在了自己的厨房。
警方到来之后，理所当然地将案发现场唯一的活人——沐阳当作嫌疑人抓了起来。
了解基本情况后，是长达一个多小时一轮又一轮的心理博弈。
警方试图问出两人之间的每一个细节，然而沐阳除了必要的回答之外，始终是面无表情地答案：我不知道。
文明进到审讯室外面的观察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忽然感觉心倏地一紧，仿佛有一只大手把她的心脏放在掌中，当作玩物一样恣意揉捏，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就这样隔着玻璃怔怔地看着沐阳，直到杨东亮从审讯室中出来。
“文明？你怎么来了？”
“我……”
“有亲近关系的应该遵循回避原则，你连警察的基本要求都忘了？回去！”杨东亮低吼了一声。
“师傅，求你让我跟案吧！我保证不被个人感情左右，我就静静地在一边看着，行吗？”文明从认识杨东亮开始，第一次开口求他。
杨东亮不为所动：“不行。”
“师傅！我文明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我没有别的目的，我和在场的各位目标都一样，那就是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文明带着哭腔恳求道。
杨东亮沉默了片刻，最后无奈地挥了挥手。
“但是，你的一举一动必须在其他刑警的所见范围之内，不得擅自行动，没有证据不得分析案情，查线索必须同其他刑警一道，听清楚了吗？”
“明白！”
文明继而央求道：“我能进去看看她吗？说不定她会跟我说些什么，你们就在外面看着就好。”
杨东亮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
文明轻轻拧开审讯室的门，紧张地迈了进去。
沐阳抬起头，在看清来人之后，从案发到现在首次眼里有了光芒。
“还好吗？”沉默了片刻，文明站在问询台边，柔声地问道。
沐阳轻轻点了点头，眼神落寞地看着文明。
文明一阵心疼，她只能强忍住把沐阳抱在怀里的冲动，捏紧拳头，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开始询问案情。
“发生了什么事呢？”
“我都和刚才的刑警们说过了。”
文明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问道：“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吗？”
沐阳一动不动，只有眼神变得更深邃了一些。
“可以。”
文明用力点了点头：“那你等我，我一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
沐阳的眸子转了转，仿佛有光要泛出。
文明像是在安慰沐阳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别多想，我一定尽快回来。”
“等一下。”就在文明转身离开的一刹那，沐阳突然发了声。
“柯导今天上午来找我，除了讨论剧本和拍摄安排之外，还想对我做非礼的事情。”沐阳盯着文明的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
文明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不过被我拒绝了，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前面没说是因为觉得这样说死者不太好，但既然你来了，我想这件事对你们会有帮助……请全心全意地破案吧。”
文明迈着沉重的脚步，即将打开审讯室门的时候，听到沐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可以相信你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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