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骗着失了身丢了心,毁了吃饭的嗓子, 还成了个跛子。 “她的声音是不是比我好听?” 时清薏垂下眼,整个人像是红成了个桃子,手放在哪里好像都不对,想躲又躲不开,只能急促沙哑的开口:“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您、您兴许是认错人了……” “您喝醉了——” 时清薏猝然推开她, 眼睛不自觉的闪躲着,脸却一点一点烧红,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狼狈。 佟霜聘往后踉跄着要跌倒在石子路上,时清薏又连忙过去搂住她的腰,两个人磕磕绊绊的往回走,佟霜聘歪在她臂弯里,一丝力气也没有。 一直这样走到前院前面,小鹊提着灯不知道等了多久,见了人连忙就过来了。 “怎么看见小姐也不叫人过来接,这大晚上也没有个照的,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办?!”小鹊性子急,嚷嚷着就过来接了佟霜聘,顺带横了一眼时清薏。 见她一身粗布短打衣裳,上头还灰扑扑的就没好气,“行了行了,你回去吧,小姐交给我就行。” “我给你们提灯……” 时清薏还想再争取一下,结果被无情拒绝,小鹊挥手直赶她快走,丝毫没发觉自己身旁的佟霜聘脸色不大好看。 一直等人消失在路的尽头,转过一个弯佟霜聘就把手臂从小鹊手中抽了出来,她心思有些重的按了按眉头:“我自己走。” 小鹊身上馥郁的甜蜜花香熟悉的让她心烦。 小鹊愣了一下,不明白小姐这酒怎么醒的这么快,刚还是歪歪扭扭路都走不了,这一会儿功夫就又能走路,看着像没怎么醉的样子。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佟霜聘的背影格外寒凉。 佟霜聘提了灯笼回了自己屋子,躺在榻上,手搁在眼上遮住了那双冷漠的眼。 回想起她刚刚说话的样子,忍不住讥讽的笑了笑:“不记得了……” 真是好一句不记得了,这就想把我卖了的事翻篇,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况且自己走后她不是还有红颜知己吗? 大剧院的歌女,唱的好一手流行歌,时清薏果然好这一口,听厌了戏想试试其他的滋味,正好把前一个收拾干净卖了换下一个。 佟霜聘沉沉合上眼,却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来曾嫂子说的话。 可怜孩子,一场高烧就把脑子烧坏了…… 又忍不住嗤了一声,时清薏骗得了其他人,难道还能再骗得了她? —— 时清薏在柴房里半养伤半做事,平时也就是帮忙砍砍柴守守门,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来月,其间就看见过佟霜聘两三次。 她几乎每日都出去,却只有少许两回是从后门回来,时清薏提着灯为她引路,同走一段路,没有再说话。 有一回佟霜聘从后门回来,她刚好被曾嫂子拉去卸菜人没在,那天晚上管事的就让她卸了一夜的货,背都磨破了,全是血印子,疼的她龇牙咧嘴。 曾嫂子念念叨叨的说管事的怎么偏看你不顺眼,对其他人都宽容就对你狠,说着要她脱了衣裳给她上药。 “我被佟家捡来才保住一条命,多做点事也是应该的。”时清薏呐呐说着,拒绝了曾嫂子一片好心,偏过身子,“我自己上药就好 ,不麻烦嫂子了。” “这孩子,”曾嫂子取笑她知道羞人,起身拍了拍衣裳,“过两天佟老板要到乡下镇子里收租子,看着你年纪也到了,正好我乡下有几个年纪正好的侄女儿给你相看相看。”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啊,记不得以前的事了,以后的日子总还要过的不是?娶个媳妇在府里多干两年,也成个家,就不比其他人差了。” 时清薏却没在意这些而是蓦地抬头:“佟老板也去吗?” “是啊,前两年都是管事的和表少爷去的,今年不知怎么的佟老板要亲自去,所以才带的人多些,正好把你带过去,年轻力壮的好做事 。” 时清薏这才松了口气,万一佟霜聘不去她去了,佟霜聘哪天从后门回来没看见她—— 她按住自己磨破的肩膀,钻心的疼。 —— 佟府出门的排场不算小,在城里都坐的汽车,回乡下倒是用的马车,后面板车跟了两三辆,东西不多,预备是回来的时候带东西的。 佟霜聘坐的前面马车,掀开车帘子往后瞧了一眼。 天蓝云白,周遭景色都是雨过天晴的清新秀丽,时清薏坐在板车上垂下来两条长腿,正微微笑着跟旁边的人攀谈着什么。 看着心情很好,就是背后都薄衣裳能看见肩膀渗出来一点血迹。 她神色微冷,旁边已经多了马蹄声,佟谷陇骑着高头大马在她马车旁停下:“表妹,你在看什么呢?” 他们这些前朝遗老骑马是必学课程,只是如今城里到处都是洋车还有火车,再也不是当初他们能在城中策马引人侧目的时候了。 能有些彰显身份的东西总是让佟谷陇能心里好受些。 “没什么。”佟霜聘垂下眼,有些厌烦。 佟谷陇刚好遮住了身后时清薏的身影。 到乡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乡下河堤上早早就有人蹲在草丛里等着,看见这一连串的人连忙就回头叫人过来,一时老老实实过来了几十人。 佟家在乡下也还有一个老宅子,就在山神庙下,依山傍水,佟霜聘亲自过来让这些老人格外高兴,年轻人去稻田里捉了鱼逮了虾,又把腊肉和山货都摆出来,热热闹闹的一个晚宴就差不多了。 佟霜聘先跟几个老人在稻田边走了两遭,回来时天已黑了。 刚进门就看见一只大公鸡腾地冲着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就扑,正要扑过去的时候斜侧里扔过来一把刀,一击毙命。 几滴鲜血溅在年轻人苍白的侧脸上,她却没来得及管刀,先蹲下身去问那姑娘有没有被吓到,又扶着人慢慢站起来。 “没事吧?” 声音极温柔,佟霜聘脸上却好似有狂风暴雨将来。 这样的声音让她想起来几年前的那场事故,这个人也是这样捂住她的眼,声线温柔的挑不出错处,同她说,别看。 她率先跨过去了,当根本没看见一般,神色极冷,周围都像是蒙了一层霜雪。 老人家以为佟霜聘觉得他们没有礼数,斥责了一句怎么在这儿打闹,让他们滚回后院去。 扎着辫子的年轻姑娘小声跟她说谢谢,拎着鸡跑回去了。 时清薏:“……” 曾嫂子看见她愣在这里,连忙拿着菜过来拍她肩膀:“还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追上去?” “我给你相看的女娃,长的多标致啊。” 时清薏:“……” 她突然有些哽住了,却只是望着里头,不敢进去。 她当然想追过去的,可想追的却绝不是曾嫂子说的人。 佟霜聘走的格外快,已经只能看见背影,因为腿的问题一瘸一拐的,艰难但迅速的离开。 —— 乡下的晚上格外宁静,只能听见虫鸣阵阵,因为没有屋子,他们这种顺带过来的几个人挤在一个通铺上睡觉。 几个男人在一处,时清薏不愿意睡,大晚上的出来坐着,这里倒还是跟佟府一样,后院都是下人们住的。 曾嫂子还在院子里挑挑拣拣的挑豆子,看见她出来招呼她帮忙自己挑,又忍不住絮絮叨叨的说她。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还羞什么啊,你老实跟你嫂子说,看上了秀儿没有?” “唉,我刚跟秀儿爹妈说了一声,人家说你看着太单薄了,秀儿没说话,但问起你的时候脸红了,小时啊,你是怎么想的?你说说?” 时清薏沉默着帮她剥豆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嫂子 ,您别操心我了,我心里有人了。” “有什么人啊,你说了嫂子我给你去说说,这佟府就没我不认识的人。” 曾嫂子拍着胸脯打包票,时清薏无奈的笑了一下。 她喜欢谁,说了曾嫂子也不敢真的去给她说媒,恐怕当场让她醒醒别动歪脑筋。 曾嫂子还要再催着她说话,后门却砰地一声开了,时清薏赶紧站起来 ,狼狈的想跑。 “嫂子,我去看看是不是有人回来了。” 曾嫂子想拉她没拉住忍不住摇摇头:“自己终身大事不乐意说,天天守着后门,不知道的以为喜欢的什么人在后门天天偷着相会了。” 乡下的后门出去是一条小巷子,幽深蜿蜒,时清薏刚推开门 ,就有人一下子压了上来,扑过来就啃,一身的酒气根本不是佟霜聘那样诱惑的酒香,还是一股子臭气熏天。 “鹊儿……表妹……”
第145章 强取豪夺民国 ——是佟谷陇。 时清薏偏过头, 恶臭扑面而来,长时间在军营当中训练得来的条件反射让她瞬间想暴起伤人,又不知察觉到什么突兀停了下来 , 只是拿手挡住, 声音沙哑的让他放开。 酒鬼哪里分得清楚人,毛手毛脚的去撕人的衣裳,嘴里骂骂咧咧:“贱胚子……老实点……” 她阻挡不了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哭声,布帛被撕裂开的一瞬扑在她身上的人轰然向后倒去。 沁冷的月色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下,佟霜聘就站在佟谷陇身后,眼里尽是阴狠。 时清薏劫后余生一般沿着后门缓缓往下滑落下去, 喉咙里泄露出一丝呜咽, 两只手紧紧抱住自己,把头埋入膝盖里, 遮住了眼里盈盈泪光。 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她就靠在门上,脊背微微颤抖, 哭的可怜让人心疼。 佟霜聘却突然生出莫名荒谬的感觉。 时清薏是这样的吗? 不,记忆里的人不是这样的, 她嚣张肆意,跋扈狡黠, 拿着枪颐指气使,是在戏园子里看见她直接就上手抢的不守王法的人物。 以时清薏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被佟谷陇这样的草包如此欺凌。 佟霜聘扔下手里随处捡的木棒槌,提起时清薏的领子,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又太过陌生,明明每一寸肌理都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可神情却又跟那个辜负自己的人大相径庭。 一个不应该不可能的理由在心里缓缓浮现,佟霜聘的声音凌厉的像刀锋,逼视着时清薏,却不知为何自己的声音反倒先行颤抖起来。 “时清薏,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个人抬头看她,眼底干干净净又委屈的不行,依然小心翼翼的回答:“佟、佟老板……” 佟霜聘猝然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这个小巷子里。 一个恐怖荒谬的可怕的结论几乎要在心底成型,她眼前一片昏暗,几乎要站不稳,后门小巷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绊了她一下,黑暗里她差点直接摔倒下去。 从后方伸过来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把她扶住了。 佟霜聘撑着墙壁,一寸一寸慢慢回过头去,接着月光看着那个人。 短打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撕烂了,露出一截在月色下白的发光的脖颈,刺的佟霜聘眼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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