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衣并不回头,却闪电般伸出一只手扼住身后人的脖颈。 风雨闪电整个天地都是一片混乱,那双手既冰且利,抓住时清薏后颈的那一个刹那时清薏明显感受到有鲜血顺着脖颈慢慢流淌下来,温热了那只冰冷的手。 暴雨落在了她的肩头,继而是发梢、眼角 ,很冰很冷,时清薏仰头看着天幕从骨子里打了个寒颤,背后那只手将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慕寒衣贴近她的耳郭,热气撩热了她冰凉的肌肤,带着一股缱绻厮磨的暖热,然而声音却冷。 “公主殿下,你猜,你的老师会怎么选呢?” 暴雨打的时清薏几乎要睁不开眼睛,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耳边肆虐的狂风,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 时清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老师不停手以她的修为根本无法抵御如此程度的旋风,可若是老师停手,那么趁着慕寒衣还未成长诛杀她的计划便彻底破碎 。 风雨骤急,慕寒衣贴在时清薏的肩膀上,像一只害怕风雨的幼兽躲在她身后。 “公主殿下,您的老师从你五岁起就教导您长大,对你来说是如父般存在 ” 她低低的笑,从时清薏肩膀露出一双阴冷的眼来,咬住那一小块后颈裸露的肌肤,下一刻她猛地大笑起来。 只因那旋风并未停下,而是以更加恐怖的速度袭来,其势之强足以让任何人在其中被绞成碎肉。 慕寒衣从后面抱住了时清薏的腰身,把头埋在她肩头,一开始还是闷闷的笑,后来那笑容愈发扩大,直到神色都有几分凄然。 她伸出手点了点时清薏心口的位置:“公主殿下,感受到痛了吗?” “被挚爱,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感受到了吗?” “疼吗?我当初比你更疼千倍万倍!” 她状若疯狂,当真到了这一步却又可怜的不得了,放肆的将手贴在时清薏的心口上,委屈极了:“您都不知道,我那时有多疼” 明明是在报复的,她自己却越说眼眶越酸,终于在某一刻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 她一手捂住时清薏的心窍,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连把自己曾经遭受过的剧痛传递过去。 时清薏的心被一只手紧紧揪扯起来,那只贴在她心口的手仿佛当真能够传递痛苦一般,她古井无波的神色终于在此刻裂开一丝缝隙。 她颤抖的抬起一只手覆在那只冰冷的手上,苍白的嘴唇几张几合,声音无端颤抖起来:“寒衣。” 寒衣,我 那声音细细听来似是有几分心疼和后悔。 可下一刻刚刚还可怜兮兮的人便又喜怒无常的笑了起来,慕寒衣松开覆盖在时清薏身上的手,笑靥如花。 “所以我尝过的疼,您是不是该尝一下呢?” 时清薏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离地,凶戾的一掌骤然拍在她后心,她像一片枯叶径直冲向了那片旋风。 “不——清薏——” 陆长风目眦欲裂,整个人连袖袍都在剧烈的发抖,抖如筛糠,但他没有停下,时清薏是在前面不假,可她后面,依然是慕寒衣—— 慕寒衣笑的像个疯子,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站在那里只是为了看时清薏整个人被绞成一片碎肉,肆意又疯魔,大片大片的魔气汹涌而出。 “公主殿下,被至亲抛弃背叛的滋味好受吗?” 这还不够,她忽而掉转话头,对着陆长风大笑:“陆大人,亲手毁掉自己的亲传弟子,感觉如何?” 她发疯的时候时清薏已经撞进了那片旋风之中,不愧为陆长风全力一击果然可怖,只是在旋风周围甚至没有进入核心整个人已经被绞的血肉破碎,大片大片的血雾在暴雨中爆开。 慕寒衣起初以为她在故意惹自己心疼,所以并不抵御,歪着头冷冷的笑,不过眨眼功夫,那气息微弱的犹如烛火即将熄灭,她那张疯狂的面具终于是一片一片碎裂开来 。 她没有用灵力,她竟然在寻死?! 风刃如刀,一刀一刀切割过去像是在经历凌迟,血肉一块一块的往下掉,先是裸露的手骨和腿骨而后是肋骨上的皮肉 “宿主!!这具肉身撑不住了,不然我们还是——” 时清薏咬牙,风暴中心一片灰蒙蒙的看不清外面形势:“再等等” 而慕寒衣到底会不会心软,这一赌谁都没有把握。 血肉还在往下掉落,快要到心口的那一瞬间,终于有一股强势的魔气拨开风雨而来,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那股可怖的旋风在庞然的魔气下被直接站断成两半,陆长风蓦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睛却不甘的抬起来。 而后瞳孔蓦地一缩。 他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弟子,那还是一个人吗? 半身已成骷髅,半张脸都被飓风削去,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疯狂滴落,白森森的骨骼刺的人眼眸生疼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人。 那一刻,陆长风忽然觉得与其让他的弟子,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过着这样生不如死的人生,不如他亲手了结了她,给她一个痛快! 慕寒衣揽住时清薏纤细的腰身,丝毫不介意她不人不鬼的模样,甚至舔舐了一下她眼角的鲜血,尝到腥甜的味道却又笑起来。 “你竟然失去了灵力” “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她喃喃着,那双血红的眼里难得出现了一丝焦躁的情绪。 再不带她回去,是真的会死的,她没有想过人族竟然会下这样狠的手,不过片刻后她就释然了。 这大概就是时清薏的报应,为了人族把她推往死地,却依然因为魔族未婚妻的身份不被信任,谁看了不道一句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慕寒衣嘲讽的笑了笑,掌心魔气聚集,竟是带着人往后疯狂掠去。 “不好,她要跑——” 沧珑一袭白袍封住去路,此刻连忙结阵就欲拦住她,可惜支撑不过片刻阵势就被魔气硬生生烧成一个窟窿。 “不堪一击。” 虽然携带着一个累赘速度慢了不少,但依然远非这群人所能抵挡,一时之间被冲破屏障的沧珑往后急速踉跄几步。 “好、好强——” 明明上一次隔着火晶赤云乌感受到的气息远没有如此强横,不过半年,她竟已成长如斯。 如今之势,当真还有人能拦住她吗? 就在沧珑绝望之间,巨大的空间突然凝固,让人寸步难行,数千里内风雨都凝滞在半空,将落未落,风声骤歇。 一切都陷入一片恐怖的寂静里,任何生物乃至于天地灵力都只得匍匐在地。 而在远天尽头的空间突然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一个浑身白衣白袍白发的老者拄着一根玉质的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出 。 温和柔润的气息像是春风拂面而来,令沧珑绝望疲倦的心思一下子重新焕发出生机。 “院长!” 沧珑眼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闾丘吕抱剑而立,略一低头:“弟子有负老师重托。” “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老者叹息一声,声音和蔼,下一刻数道白色的灵光落在沧珑身上,“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老师就好。” 时清薏在慕寒衣怀里艰难的睁开眼。 白衣老者乃是如今这个世界最为巅峰的战力之一,也是人族明面上的最强者,天之院院长,司空岫。 慕寒衣露出一点病态的笑容:“害怕吗?还是觉得他能救下你?” 白衣老者掌心渐渐聚集出一团耀眼的白芒,声音和煦:“有些东西,注定是不该存在于世的——”
第173章 退婚流炮灰绝不退婚 “有些东西本就不该存活于世”慕寒衣跟着轻声念了一遍, 嘴角的笑一直扬着在,重复完了揣摩了一下愈发扩大起来,带着几分癫狂的玩味。 “那什么该活, 什么不该活,就理应由你们来界定吗?” 她声若雷霆,轰然震碎凝滞的空间, 大雨重新开始落下,打湿了老者一身白袍。 白衣老者眼里划过震惊之色, 不过须臾复又镇定下来,声若二月春风, 那急促的暴雨变成了阳春二月的春雨, 淅淅沥沥。 “孩子, 我井不是要杀你” 时清薏剩下的半个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是的,不是杀了慕寒衣。 因为这个变态的疯子根本杀不死——她是魔龙后裔和凤凰人族的混血,生有九条命, 每一次生死之后都会经历一次涅槃重生。 传说涅槃是将人的灵魂放在巨石下碾压成碎末, 再一点一点拼接起来,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抗过去。 抗过去是海阔天空实力突飞猛进, 抗不过去就是陨落无尽。 人族不愿意见到这个疯子复生的场面,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都不愿意,所以他们不会杀了慕寒衣, 他们会捉住她, 然后将她活生生的封印进无尽黑暗里。 求死不得, 求死不能 , 活生生封印在躯壳里,这才是他们为魔子预备好的结局。 那一只只剩下骨骼的伤痕累累的手指虚弱的牵住慕寒衣的衣衫:“不、不要” 慕寒衣蓦地裂了裂嘴角,歪了歪脑袋:“你看, 不是我不愿意留下,是她不愿意留下——所以,挡我者死!” 细密的龙鳞覆盖上慕寒衣的手腕攀爬至她的眼角,巨大狂暴的灵力直接从血肉当中迸发,脆弱的肉体根本承受不了如此程度的魔气,只在顷刻间便爆裂成了一片血水。 与此同时,她整个身体突然暴裂成成千上万道黑气,向四面八方飞快掠去。 “不好!是魔族的分魔踪——” 沧珑见多识广,黑气扩散的刹那已经飞快指挥安排阵法,“左四,嵇巡,右上,荣侪,左下,吴棱——” “没有!”“假的!”“左下也没有!” 无数天之院天才弟子在天空中飞快闪掠,为了捕捉魔子,所有人都将速度突破到极致,只留下道道残影。 “到底、到底在哪里?!”沧珑脸色煞白,突然一道凌冽的身影仗剑而下,苍白的剑光带着风雨微澜,竟是直接贴地斩下。 很快,那剑光略过的地方爆发出一团血雾。 慕寒衣竟然当真是贴地而行! 被那一剑斩开数十米,慕寒衣半膝跪地,鲜血将泥土打湿大片,她跪在那里,佝偻着腰,天地风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沙哑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魔族传承的分魔踪是禁术,千变万化没有规律,根本无法把握踪迹。 闾丘吕阖下眼,有鲜红的血珠从剑的一端啪嗒一下滴落。 他压制住自己心里莫名的惶然,尽量沉稳道:“如果你自己一个人我自然无法捕捉气息,可你,偏偏还带上了她——” 二尺剑锋之下,直指时清薏。 一个人使用分魔踪和带着一个累赘使用是完全不同的效果。 闾丘吕薄唇轻启:“自寻死路。” 情之一字,伤人至深,原来即便魔帝也难免身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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