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阿今不说话,赵阿嬷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却还是把包子包好放在了她手上:“走好下次再来啊。” 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的泛着肉香,赵阿今把包子揣进怀里,贴着心口也不怕烫着。 阿慕肯定喜欢,就是回去肯定冷了,她得先给阿慕热热。 集市里热热闹闹,沿路叫卖声络绎不绝,赵阿今两口吃完素包子,在街边又买了一小包松子糖。 松子糖这种东西都是城里的有钱人才能吃得上的,村里头少有的时候才能巴巴的吃上几颗糖,但她家阿慕喝不惯她熬的药,喝药时苦的皱眉,她就想着买上两颗讨她欢心。 她家阿慕肯定也是城里有钱人的小姑娘,穿的精贵,生的也好看,如果不是她爹教她认过几个字,她都不知道该叫阿慕什么。 赵阿今回到集合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的人买完东西回来了,还有一些小姑娘在城里裁剪衣裳,难免花的时间长些,已经回来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 赵阿今一个人走到一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也不加入任何讨论。 她身上有一股糖和肉味儿,不论哪一个都叫人馋的不行,有人忍不住酸道:“哟,果然是有钱的,这时节就买上糖了?” 这话听着像玩笑,实际上却酸溜溜的赵阿今忍不住皱眉看了那个人一眼。 她身上有一股凶悍之气,只看了那么一眼,对方就不敢说话了。 “说啥呢?阿今以前也没看见喜欢这些东西,怎么这是看上哪家的小姑娘了?”旁边年长些的连忙撞了那人一肘子,他们还指望着过年便宜一些在赵阿今手里买些野味了。 赵阿今一愣,许久才稍稍避过脸没说话,只有耳朵尖不自觉的红了。 阿慕哪是哪家的小姑娘啊,那是她喜欢的姑娘。 一想到阿慕她就恨不得长出翅膀,早点飞回去看看她的阿慕醒了没?吃了没?在干什么? 不多时人就都回来了,毕竟从村里到镇上有几十里山路,不坐牛车自己走回去脚都要走烂的,鞋子也要坏的,坐一趟牛车也就几个大钱,当然比不上几十文的鞋。 赵柏这回不知是为什么也没多说话,只清点的人数就赶着牛车往回走。 赵阿今揣着一小包松子糖和两个大包子,一心只想着早点回村里见她的阿慕。 到村东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处树影幢幢,渗人的很,远远就看见村口徘徊着一个人,等牛车近了才看清那是个急得满头大汗的妇人。 赵柏立刻从牛车上跳下来,犹疑的喊了一声,“阿娘你来干什么?” “你们可算回来了,,赵家阿嬷快走两步过来却没理赵柏,反而两步冲到赵阿今面前,怒骂道:“赵阿今你个混账,你在哪儿哄骗了人家小姑娘?” 赵阿今一懵,脑子里一片空白。 农家人淳朴,欺负人家小姑娘是一桩大事儿,赵家村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的,一群人闹哄哄的跟着赵柏他阿娘快步往村中央的祠堂里走。 “你这个混账玩意儿,还把人家小姑娘藏在山上,人家早上遍寻不到你,哭着跑下山的!” “要不是人家跑下来,我们都不知道你竟有这么大的胆子,那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山里头的,你在哪儿哄骗来的?” 一路上赵柏他阿娘絮絮叨叨的骂着,赵阿今紧紧咬着牙全都绷得死紧。 完了,他们发现阿慕了。 都是她的错,她做什么大早上起来赶集市,又怕吵到阿慕睡觉,一句话也不留,害得阿慕醒了找不到她竟然跑下山来。 她是怎么跑下山来的?又怎么会被人发现的? 赵阿今心急如焚,不禁加快步伐。 远远就能看见祠堂里点着火,把把周围照的亮堂无比,刚一脚迈进去就看见祠堂正中坐着的人。
穿一件破烂的白衣,外头罩了件粗糙的灰布衣裳,一看就跟里面的布料完全不同,一头绸缎般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腰间,一双亮得像是星子一样的眼里泛着水雾,眼眶微微有一丝红肿,皮肤白净的发亮,眉眼也是完全不同于村里人的精致。 那双初见像鹰一样锐利的眼此刻铺满月光,眼底干干净净的映着自己的身影。 就那么突兀的一眼撞进了在场所有人心里。 没念过书的人就只有一个想法,这辈子就没看见过这么俊俏好看的小姑娘。 念了两年书的赵柏板就一个念头,我见犹怜,人间绝色。 赵阿今:阿慕肯定冷坏了! 一看见赵阿今进门,祠堂里的美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奔过去以乳燕投林的姿势扑进了赵阿今暖和的怀抱里。 赵阿今的怀抱是暖和的,被大美人迎面撞了一个满怀,赶忙伸手拍着她的背,低头一看,那双澄亮如墨的眼里泛起点点水雾。 赵阿今整个人都慌了,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别哭别哭,我回来了,回来了” 美人一哭,连声音都是好听的,通红的鼻尖和眼眶一起泛上水珠,楚楚可怜,哭的叫人心都疼。 在场的人无不着急,年长些的大娘们连忙拿着吃食上去拉开,还要怪罪的瞪一眼赵阿今。 “叫你一回来就惹哭人家小姑娘,到你大伯那儿去——可别哭了,让她大伯去训她,哪家的小姑娘啊,哭得这么招人疼哟。” “大伯母”赵阿今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来,旁边的中年男子就吼道:“还不快过来?” 赵家大伯是这个村儿的村长,四十岁上下,五官生的端正威严,在祠堂里焦急的踱步了一个下午,气得不轻,好不容易等到罪魁祸首回来,竟然一回来就弄哭人家小姑娘。 赵家村自来封闭,少有外人进村,谁知道今天天还没亮,赵三家的小女儿上山割草,结果带着一个生的花一样好看的小姑娘就跑过来找他,惊的连镰刀都忘了拿。 赵长和当了十八年村长,也念过几年书在城里去过好些回,一眼就看出来那个小姑娘不一般,长成那样又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知被哪个胆大包天的骗进了山里。 怕不是要害了他们赵家村啊! 赵长和越想越惊,可那小姑娘只说找阿今也不多说话,他没法子,只能让自家那个照顾着小姑娘等着赵阿今从镇上回来。 赵阿今是他侄子,平时心怎么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一弄就弄出了这样的大事,他那个倔牛样的弟弟走的早赵阿今无依无靠的,平时看着稳重自己也就没怎么管过她,可如今再不管管怕不是要翻天了! “你还有脸回来?!”赵长和气的脸色铁青。 “大伯。”赵阿今对这个颇具威严的大伯还是尊敬的,看阿慕没什么事把脑袋低了下来,喊了一声就不吭声了。 这幅老实巴交一棒槌下去打不出两句话的样子,哪儿像有花花肠子拐带人家小姑娘的人。 念起他爹又走得早,赵长和心又软了点儿,看了一眼外头屋子,皱着浓眉压低声音:“你在哪儿哄骗的小姑娘?” “就算是真看中了也要我们先给你说媒,把人家小姑娘风风光光的娶进来,你就这么把人家小姑娘带到山里去算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打紧,人家小姑娘的名声怎么办?传出去怎么好说?人家家里人不着急?” 他越想越气,拿起棍子比划着继续斥道:“你这样我该怎么跟你爹交代?你爹走的早,你这么乱来叫我怎么对得起他!” “大、大伯”赵阿今被说得面上燥得慌,绯红从脸颊爬上了耳朵尖,她结结巴巴的张口却又说不出话来。 赵阿今被骂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钻进地缝里去了。 阿慕本来在外边喝水,一看见赵阿今被训得缩成一团眼眶就红了,扔下吃食就冲进去挡在赵阿今面前。 “别骂阿今!”红通通的眼,冻得发抖的鼻子,小美人一副母鸡护犊子的模样护在赵阿今面前,赵长和一下子就哑火了。 任谁对上这么一个美的叫人心疼的小美人哭也是狠不下心来的。 赵长和长叹一声,把棍子一扔 ,心里憋屈只能瞪赵阿今。 “阿慕,没事儿,没事儿的。” 赵阿今慌得不行,生怕大伯手上的棍子敲到了她身上,阿慕身上的伤还没好,万一伤到了可怎么办? 小姑娘转过头来,摸了摸她的胳膊,又摸摸她的脑袋见没有伤着,才嘴一瘪糯糯地喊了一声:“阿今” 好不容易安抚住可怜的小姑娘,赵阿今才重新走回张长和面前。 “说说,这是哪家的小姑娘?我们赵家村可没这么标致的女儿,是哪个隔壁村的?你快些把人领回去,不然人家里人要着急疯了,你这个作孽的!” 他本来想说要实在看中了,就让你伯母备点东西替你去说说,又想到那姑娘的容貌和身上的料子又沉默下来。 那个模样别说赵阿今这个字都认不得两个字的猎户不上了,赵家村就没一个能配得上的,也只有城里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才能配得上。 阿今嘴唇动了一会儿,闷闷道:“不是隔壁村的” 阿慕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儿,除了身上一个刻着慕字的玉坠子什么也没有。 那个慕字还是赵阿今临摹下来,拿去城里头问了香薯的老杨头才知道念什么的。 阿慕什么也不记得,又无处可去,她不照顾着阿慕就要饿死在山上了。 “不是隔壁村的?赵长和浓眉一皱,脸上沟壑陷得更深,语气也阴沉下来,“阿今,你知道赵家村是不收外人的。” 赵家村在这片山水间居住上百年,向来是不愿意收外来人的。 据说百来年前赵家村的老村长收留了一个外乡人,结果那人骗走了乡亲们数年积蓄跑了,报官也找不着,那几年冬天赵家村没少冻死人。 从那以后村里就十分厌恶生人,不是知根知底的,就是借宿几日都不愿意。 如果知道阿慕是生人,恐怕就要被轰出村子去了,可阿慕什么都不记得了,出去可怎么办? 赵阿今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冷汗,呐呐的张口:“不、不是、阿慕,不是生人!” “她是她是我阿娘老家的亲戚——” 赵长和一愣。 赵阿今她阿娘不就是他那个倔牛弟弟捡回来的生人吗?可若说是生人又沾亲带故的,虽然那时候闹得大,可赵阿今阿娘毕竟生下了赵阿今,也是村子里面赵家的媳妇儿了。 谎话一开头就刹不住车,赵阿今鼓起勇气继续磕磕绊绊的编谎话:“阿慕,阿慕是家里头出了点事儿,先到我这里住着,住两天,过几天就回去了,大伯你” 她憋红了脸,老实巴交的人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来。 赵家大娘在外面竖了一耳朵听着,跟自家儿子小声说话。 “这么标致的小姑娘,我看啊肯定是因为结亲的事儿,八成跟自己家里闹开了,不过这家里也是不知数的,竟然让这么小一个女孩儿到人家家里避难,这闹的,真闹开了,名声可怎么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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