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是不是又对我……” 她这矫揉造作的模样,那剩下的半句话是何意,秦浈自能领会。 与上次顺着她的意思将话题揭过去不同,这次秦浈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有些话说起来便大胆了些,颇为挑逗地问:“我若说是,你打算如何回应我?” 唐斯羡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秦浈该不会真的对她有意吧?可秦浈不清楚她的身份,她这岂不是欺骗了对方的感情?那她可是一个大写的渣女了啊! 她满脑子都是秦浈可能从暗恋她变成明恋她的事情,登时就冷静不下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措辞,正色道:“我是男人。” 秦浈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是这么睁着眼说瞎话。她憋着笑应道:“我知道。” 唐斯羡谆谆教导:“我跟村里的男人没什么区别,我也是一个十分世俗的人,你不是最讨厌世俗了吗?我就是世俗本俗啊!你这样智慧的女子,得保持你那双能通达心灵的慧眼,不要被我迷人的外表、充满魅力的人格蒙蔽了双眼。” 秦浈“噗嗤”笑了,唐斯羡这慌张的模样,还真是有点小可爱。 “你怎么知道我讨厌世俗,难道是那一次听见了?”秦浈问。 唐斯羡应了声:“我又没耳聋。” 秦浈点点头,又道:“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我也牢牢记住你的话,所以‘不要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要用眼睛去看,用心体会’。” 语毕,她笑盈盈、步伐轻快地回到了唐清满那边。 唐斯羡在原地愣了小会儿,旋即又无奈地笑了下。 秦浈这是用她教的话回敬她呢!好在对方没有看上身为“男人”的她,不然她的罪孽就深重了。 —— 夜里,苏氏收拾完家里外回房,见秦雩坐在床边长吁短叹,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替我捏捏,可酸了。” 秦雩没理她,她上手掐了他的胳膊一把,直把他掐回神:“你这是在思春呢?” 秦雩脸都黑了:“我思什么春,是你女儿思春了!” 苏氏“啊”了声,忙问:“哪个春?” “唐思先。” 苏氏又给了他的胳膊一巴掌,“瞎讲!” “我亲眼看见的!”秦雩气呼呼地瞪眼,“之前没亲眼见着也就算我多心了,可是今天我看见他们在果园角落里了,也不知道唐思先那小子跟你女儿说了什么,她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什么‘我的女儿’,难道浈娘不是你的女儿?”苏氏骂他。 “现在是纠缠这一点的时候吗?” 苏氏哼了哼,也觉得有点不妙。她倒不是不喜欢唐斯羡,只是欣赏唐斯羡不代表认可她是当自己女婿的合适人选。 因秦浈体弱的缘故,让他们按照门当户的条件对来找亲家是有些困难的,可唐斯羡一穷二白,秦浈哪怕跟了她也只会吃苦。万一生了急病,怕是连买药的钱都很难支付。她实在是不放心将秦浈嫁过去。 “不会的,我明日去探一下浈娘的口风。”苏氏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自己酸痛的肩膀上,“说了这么久,你到底帮不帮我捏一下?” 秦雩见她一点都不紧张这事,有心说她两句,可是又想到这么晚了,容易将秦浈吵醒,就忍气吞声地给她揉捏肩膀。 他们以为已经睡着的秦浈此时躺在床上,脑中回忆着自从唐斯羡过来后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可以说她的出现将原本村民之间已经有固定相处模式打乱。 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到了唐斯羡这儿,就显得荒谬极了。她一搞事,村中向善的改变自然是有,一些人丑陋的面具也会慢慢显出原形。 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来这儿也未必能清除一些顽疾,但是一个没有底线、不要脸面又有能力的人出手,除非是比她更没底线、实力更强的人,否则没人能忽视其带来的影响。 隔壁张春儿的哭叫声传出来的频率变少了。倒不是刘田富被揍一顿后良心发现了,而是他认为他那次是因醉酒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打倒,因此每次巡视之前,他都不会沾酒。 他偶尔教训张春儿,也会有邻里上去劝他,清醒之下,他还是颇为顾及面子的,往往不会再拳脚相加。虽然张春儿依旧被刘老媪磋磨,但不能不说一些村里已经在悄然地发生改变。 秦浈原本认为的枯燥无味的村子生活,也因为唐斯羡的出现而多了丝趣味。想到唐斯羡每每吃瘪的模样,她都忍不住在心底偷乐。 只是回想起今日她喂唐斯羡吃橘子的时候,她的心忽然漏掉了一拍。这事她记得太清晰了,甚至当时的气氛仿佛都还在影响着她。 这种感觉莫名有些怪,秦浈赶紧给自己检查了一番,确定不是真的得了病,才松了口气。 翌日,她醒来后去打水洗漱,苏氏便凑到了她的身边,虽然没说话,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娘有话想说。 “娘,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苏氏问:“浈娘,你可有心仪的人?” 秦浈:“……” 这也太直了点。 她哭笑不得:“娘怎么忽然问我这些问题?” “这不是看你最近身子好多了,就想操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嘛!你如果有心仪的人,也不妨告诉爹娘。”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秦浈心头萦绕,她想了想,道:“娘,大哥的婚事还解决呢!” 本来秦雩跟苏氏在秦阮伦加冠的那一年就打算为他说亲了,只是他想等自己考出功名再来议亲,这样一来,能挑选的人家会好一些。 二人一想,有功名在身确实会吃香一些,于是就多等了一年,等到秦阮伦中举,有意向结亲的人家便多了起来。不过这时候,他们倒是不着急他的亲事了,想等他春闱结束后再行议亲。 苏氏当然知道秦浈的亲事不可能排在秦阮伦的前面,她这一试探没打听出什么来,干脆直白地问:“那你有没有心仪的男子,有的话,可以先定亲,等你大哥成亲了再完婚。” “娘,我没有心仪的男子。” 苏氏刚想问“唐思先”是怎么回事,可是又反应过来她若是这么问出口,可能会适得其反。 “哦,没有就没有吧!”苏氏觉得有可能是秦雩多心了。 苏氏虽然没有追问,可秦浈的心底还是泛起了涟漪。 —— 去到果园,秦浈发现唐清满已经到了,并且已经开始勤劳地采收柑橘。因有一位订了好几笼柑橘的富商今日会派人来取,为了保证柑橘的鲜甜,需要当天采收。唐清满怕耽误了时间,就自觉早到了。 秦浈道:“那你也太早了些,可吃过早饭了?” “我带着蒸饼呢!思先今日要进城,所以起得早了些,想着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了。” “她进城做什么?” “好像是要去周家要定金。” 入冬后唐斯羡便很少到河里捕鱼了,她之前养在水缸里的鱼也几乎被荣副使定了,故而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到城门口卖鱼。 唐清满离开蚕房后,为了不给她那么大的压力,唐斯羡就重操旧业,只是捕鱼的地点从村子附近的河改到了更远一些的江里。 在灵泉的诱惑下,哪怕是在江底越冬的鱼都被吸引上来了。唐斯羡只抓两斤以上的鱼,然后拿回去养两天才带去城门口卖。 她这回一出现,围上来的人就多了,不仅是那些日常吃鱼的普通百姓,连一些酒肆和大户人家的厨子都找了过来。 他们有的人是冲鱼来的,也有些是冲鱼丸及方子来的。不过唐斯羡还什么都没说,就给周厨娘逮住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将你盼来了,我从未试过等一个人险些等成了望夫石!” 唐斯羡道:“大娘,我们不合适。” 周厨娘:“……” 她抬起手就想给唐斯羡的脑袋一巴掌,她这年纪都可以当人祖母了,这少年郎脑瓜子在想什么? “我对你没兴趣!”周厨娘白了她一眼,“上次你说考虑将做鱼丸的方子告诉我,结果呢?你一考虑就是消失大半个月,人影都没一个!”
唐斯羡心虚地笑了笑,自从荣副使固定让人来买鱼后,她就不想天天往城门口跑了,加上要去帮秦天干活,以及处理鱼塘的事情,她压根就忙不过来。 “那是没到吉日,不宜捕鱼,我当然就没出现了。” 周厨娘道:“我不管哪天是吉日,你今日带了我要的东西来吗?” 唐斯羡:“……” 她们之间的交易,越来越有香港警匪片那味了。 “我想了下,鱼丸的制作方子我暂时不打算卖,不过你若是想要买鱼或是鱼丸,我依旧能提供给你,甚至可以送货上门。” 周厨娘顿时失望,只是唐斯羡提出的办法好歹让她不至于那么丧气,她道:“那我要五十斤鱼丸,三十条两斤重的桂花鱼,若是有两斤以上的鱼也都酌情要了。” “这这么多,是要办筵席?何时要?” “十一月初五是我们阿郎的五十大寿,办的要隆重些,所以你可别含糊了,若是交不出这么多东西,那就早些说,我好去找别人准备。” 这算是一笔大买卖了,唐斯羡觉得自己平日闲来无事都能做一些鱼丸放空间里存着,等日子到了再拿出来。就是桂花鱼比较难得,她在江里捕了一次鱼,也就一两条两斤以上的桂花鱼会浮上水面。 “过两天我给你答复。” 周厨娘不满她又是这么含糊其辞,不过她也没办法,谁让周家的郎君指明了要这少年郎的鱼呢! “那两日后你到周家来,我们交定金。” 两日之期到了,唐斯羡便如约到了周家找周厨娘。 虽然离周家郎君的五十大寿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不过周家上下似乎已经开始张罗了,周厨娘身为筵席的主厨,也是在厨房忙里忙外。 她跟唐斯羡没什么叙旧的时间,直接让管家拿出周家立的契书给唐斯羡。那管家见她只是一个渔夫,便质疑道:“你看得懂吗?我念给你听吧!” 唐斯羡微微一笑,将契书拿过来:“多谢,不过我看得懂。” 她仔细地看了几遍,确定内容没问题后,才签字画押。那管家见她无论是拿笔的架势,还是写得字都不像是一个渔夫该有的,顿时觉得刚才的话像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沉着脸色给了她一部分定金,然后就不愿意再搭理她了。 周厨娘悄声对她道:“他向来狗眼看人低,你不必在意他。” “我没在意他。” 唐斯羡收了钱,本来打算就此离去,忽然想起陆老媪说过唐妁是嫁给了一户家世颇为不错的高姓人家。那么作为乐平县的士族周家,或许在十几年前会听说过高家,而周厨娘在周家待了十多年,或许也有所耳闻。 于是她问周厨娘:“跟大娘打听个事,不知大娘是否知道乐平县或者饶州的高家?据说这个高家在二十多年前还是大户人家,后来破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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