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退部的大三校团委学生于湘打着哈欠慢悠悠地刷着论坛，接到一通来电，懒洋洋地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大晚上不刷剧不睡觉不找你那位小姑子看月亮看星星，怎么有兴致打给我？”
“什么？出来喝酒？”于湘把手机抓到眼前，确认来电人是沉沭，眯缝眼瞪得圆圆鼓鼓。
“你任督二脉打通了你出来喝酒，怎么了？有心事？”
“行行行，忘忧酒馆不见不散。”
十分钟后，于湘在酒馆里见到了一脸失落的沉沭。
于湘刚坐下，嘴还没张开，沉沭又给自己满上。
沉沭的眼妆晕开了，眼角带残泪。脆弱易折的高岭之花往吧台边上这么一坐，周围几个男人的目光被吸引而去。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于湘一顿，“路妘让你生气了？”
“反了，”沉沭自嘲一笑，“是我又惹她讨厌了。”
于湘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也点了一瓶酒，和她碰杯。
“干了这杯酒，把烦心事忘了。”
“忘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沉沭低头搓着脸，眼眶渐渐泛红，“我可能……没有那么坚强，回国前我告诉自己，要做好心理预期，哪怕被她讨厌也没关系，可是……”
于湘不可置信地打断她：“你真是为了躲路妘才走的？”
“那不然呢？等着我跟她告白，再被她骂一次恶心吗？”
“路妘真这么说你了，她……”
不等于湘问完，沉沭一连喝了几杯酒，酒意上来了，嗓音也高起来。本是淡漠疏离的声线平添了一丝娇媚。
“来，咱俩今晚不醉不归。”
“别喝了，你不是经常跟我说，喝酒不能解决问题吗？你可是沉沭啊，天底下还有你搞定不了的人吗？”
沉沭脸颊酡红，双眼迷离，眼前的灯影和人影也模糊起来，她摇摇头，努力想听清身边的于湘在说什么。
“你数数你从小到大赢了路妘多少次，感情上更不用说了，你俩都是雏儿，那什么梁什么航的，不也是她初恋吗？这一年来路妘也没谈过别人，没比你懂多少，也许你认真和她谈谈，或者把她灌醉，事情就成了。”于湘说话不过大脑，滔滔不绝地给沉沭出损招。
还好沉沭基本没听进去。
喝酒喝太猛了，后劲十足。沉沭头晕脑胀，只能侧身撑着头问：“那你说，怎么办？”
“等你醒酒了，跟她好好说说，路妘不讲道理脾气还臭，但无论如何当年你跟她告白她不该骂你，如果她是那种人，也配不上你喜欢她。”
沉沭眯眼盯着手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这时她的微信弹出一堆消息，全是路妘的发来的。
“沉沭你大混蛋！”
“沉沭你大骗子！”
“沉沭你有种别回来！”
“……”
果然呐，被喜欢的人彻底讨厌了。
于湘抿着唇不知如何安慰她，旁边几个男生推推嚷嚷着抢上来，咳嗽几声走到沉沭身边。
“那个……小姐姐……”
男人话没说完，沉沭还在看着微信这几行模糊的字出神，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
“卧槽，路妘怎么打来了？别接……”于湘正要阻止，沉沭已经把手机按在耳边。
“喂……”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有种撬我男人，就别做缩头乌龟啊！”
第15章 背我
“你男人……”沉沭听见这几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梁柯航算个什么东西，他配得上你吗？你张口就说你男人？”
旁边想搭讪的男人吓得不敢说话。
路妘愣了一下，这话怼的，好像在替她抱不平似的。
“关你什么事啊？”
“不关我事？他跟你刚在一起半天不到就约别的女生去酒吧了你知不知道？”
这下路妘愣了足足有三秒钟，“啊？”
还有这茬儿？那她还真不知道。
“你个笨蛋，你被他骗了都不知道？”沉沭难得吼这么大声，一句话说完连喘好几口气，“你要是不信，你去问他，或者去问油画系的女生，知不知道他在外边养了几条鱼啊？”
路妘听见手机里传来几声清晰的哽咽。
也不知怎的，滔天的怒火被沉沭凶狠的几句吼声，给震碎了。
“沉沭，你哭了？”路妘说完，下意识捂住嘴。
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这个背叛自己的家伙哭了，应该乘胜追击，让她哭得更大声，可是路妘突然发现自己狠不下这个心来。
就像初一那年，沉沭因为考试总分低了她十分躲在储物间里哭得厉害被她发现了，她本想嘲讽她、羞辱她，结果话到嘴边成了安慰。
虽然安慰安慰着，她俩一起哭了，但是从那天起她才知道，自己没有那么讨厌沉沭。
“你讨厌我了是不是？可我没有背叛你，我才不会背叛你。我只想让你知道，他靠不住，他不行……”沉沭颓然坐下，委屈地嗫嚅着，“可是你骂我，你还凶我……”
路妘着急得按紧手机，“你哭了？你在哪儿？有没有人跟你在一起啊？”
“关你什么事？你不是讨厌我吗？”
“你……”
于湘非常及时地抢下沉沭的手机，“喂，那个路妘啊，我们在忘忧酒馆，学校出门左拐二十分钟就到了，你来接她一下呗？”
“你是她朋友？”
“我……”于湘嘶了一口气说，“我们不熟，只是听说过沉沭，今天赶巧碰上了跟他一块喝个酒，一会儿我就得走了，你快来啊。”
“于湘你把电话还我，我要跟路妘谈……”
于湘一巴掌拍她胳膊上，“你个醉鬼谈什么谈啊？”
“不是你教我的吗？我要跟她告……”
“别捣乱了你，我在为你的幸福生活努力呢。”于湘嘘声叮嘱沉沭，转头又扬声说，“路妘，沉沭哭着要见你，我可要走了，你再不来，沉沭可就没人看着了。”
路妘忙穿鞋出门，“我马上到，你先帮我看着她点儿，她一哭就停不下来。”
路妘急急忙忙赶到酒馆，于湘躲到暗处看戏，独留沉沭一个人孤零零歪倒在吧台边上。
“沉沭，你没事吧？”路妘摇着她肩膀。
沉沭还醒着，蜷缩在臂弯里的脑袋侧了侧，斜睨她一眼，又埋回去不看她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喝酒，跟我哥吵架了？”
沉沭轻轻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事儿啊？她本来就一肚子气的，还要跑来带一个气她的人回家。她这辈子可是第一次打电话骂人反被教育，还苦哈哈地跑过来哄教育她的人。
“快起来了，我们回家。”
“走不动。”沉沭嘀咕。
“那怎么办？路旭的电话又打不通。”
路妘要拿手机，沉沭抬手按住她，幽怨地看她一眼，“你背我。”
“我背你？做什么惊天白日梦？”
“你不背我，那我不走。”
路妘瞠目结舌，沉沭，你知不知道喝醉酒后的你比我还作？
“爱走不走，我不管你了。”
路妘刚说完，旁边一个暗中观察许久的陌生男人凑上来，笑嘻嘻地说：“小姐姐，你这位朋友好像喝醉了，不如我帮你把她背回家吧。”
他说完，激动地搓了搓手。
路妘扯着沉沭，“听见没有？自己选，要他还是要我？”
“要你，你背我吗？”
“不背！”
迷蒙的彩色灯光下，沉沭的双眼泛着委屈的眼泪，可怜巴巴瞅着路妘，“你都不背我，我不走。”
路妘气笑了。行，可真行，高岭之花喝个酒还性情大变，变撒娇精了。
“你不背我，那我……找别人背我。”沉沭哼哼唧唧的，拿出手机点开电话列表。
“那可太好了，你现在就找，找个倒霉鬼背你回家，省得我麻烦。”
沉沭迷迷糊糊地看着列表中寥寥无几的联系人说：“我要找……嗯，这个，白惏。”
“不行！”路妘夺过她手机，“你找白惏，你要气死我啊？”
“为什么不行？我就要白惏！”
“因为……”
路妘气结，究竟为什么，她说不上来，但那次连线直播后，她就是讨厌白惏看沉沭的眼神，想起来就不舒服。
“你不肯背我，又不让我找别人，我……”沉沭咬着下唇，眼泪珠子汩汩往外冒。
路妘一咬牙一跺脚，“行，我背你还不成吗？”
她气鼓鼓地往下一蹲，指着自己的后背，凶巴巴地说：“坐上来，自己动！”
沉沭喜笑颜开，心满意足地趴在她背上。
“走咯，回家！”
路妘翻着白眼深吸一口气。
搭话的男人被晾在一边快干了，他想了想，又凑过去问：“那个，小姐姐，我可以代劳……”
“让开。”路妘冷漠地瞧他一眼，背着沉沭颠了颠。
路妘背着沉沭，艰难地走出了酒馆，由于走路速度太慢，路上一堆行人惊奇地打量着他们。还好这边离学校不算近，要是被哪个cp粉看到了发到超话上，直接变成大型社死现场。
一定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一定是！
“沉沭，你能不能自己下来走几步？”路妘抓狂地问。
等了许久没有得到答案，路妘悲催地发现沉沭好像睡着了。
唉，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啊。
“算了，看在当年我脚崴了，你背过我一次的份上，我也背你一次，扯平了。”
背上软软糯糯的沉沭嘟囔：“两次……”
“什么？”路妘一愣。
“高中……还有一次。”
“高中毕业聚餐那次我喝醉了，是你背我回家的？”
两人默默无话。
晚风吹过，轻拂着路妘额前冒出的汗珠。树影下，两道交叠的身影一步步缓缓地走上楼。
路妘把沉沭放到床上，替她掩好被子。路妘把手放在床头灯的开关上，昏黄光晕下，沉沭的脸上仍有点点泪痕，她只好叹了口气，去卫生间找沉沭的毛巾，浸泡过热水拧干，再回到沉沭床前替她擦脸。
哭过后，沉沭的双唇红艳艳的，不同于以往的淡粉色，像颗水润润的樱桃。
极易让人产生品尝的冲动。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路妘喟叹，跪趴在床边点了点她的唇。
回应她的是沉沭撒娇般的呢喃，“你……是不是讨厌我？”
路妘望着她的睡颜。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那我今天暂时不讨厌你好了。”
路妘轻轻带上门，拐进阳台打了通电话。
“喂金雯……我没事，我不生气了，你找人帮我打听打听，当年梁柯航和沉沭在一起多久了。”
路妘简单讲了几句，挂断电话，给布丁喂了猫粮，无力地仰躺在沙发上。
去年她刚被梁柯航提了分手，心里除了纳闷以外没别的感觉。直到她那天路过学校对面的便利店，亲耳听见梁柯航和他几个朋友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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