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生,二回熟。”百里弥音察觉到户绾的动作,心里滋生了几分温柔,却忍不住低声打趣。 户绾一张俏脸被百里弥音的取笑染得通红,她的眼神含羞带怯,张口轻咬着百里弥音小巧的耳垂,以示惩罚。其实,户绾乃经验丰富的采药人,其攀爬本领也算游刃有余,大可不必倚仗百里弥音。然有心爱之人可依靠何其甜蜜,户绾何乐而不为。 户绾吐气如兰,柔软的身子压在百里弥音身上,温热的气息呼在耳廓,即使户绾轻盈,亦不免令百里弥音觉得腿软。 “绾儿,别闹。”百里弥音微微偏开头。 迅速泛红的耳根随着百里弥音侧开脸,完全呈现在户绾眼里,一览无遗。户绾盯着那抹异常的绯色,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原来总一派天高云淡之风骨的百里弥音,竟也会情动害羞呢。户绾窃喜,哪肯就此放过她,平日没少被她捉弄,眼下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不由起了玩心。 要离开冰窟,众人都轻松许多,手脚并用往坡上爬去,巴不得举步生风,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此际,天蚕庄的人已当先几步,百里弥音垫底。 与天蚕庄的人拉开了距离,户绾双眸闪过狡黠之色,复又凑到百里弥音耳边,一口含住她的耳垂。与此同时,户绾明显感觉到百里弥音的动作滞涩起来,心里不免有点小得意,却不满足于此,遂大着胆子伸出舌尖轻柔扫过她的耳廓。 “绾儿......”湿热的触感令百里弥音乱了呼吸,想制止户绾,苦于腾不出手,张口却发觉喉咙干哑。 百里弥音喑哑的嗓音依稀带着央求的意味,户绾适可而止,知道此时此地不合时宜,不敢再妄动,怕惹百里弥音分心。乖乖趴在百里弥音身上,悄悄觑着眼前人略显忸怩的神色,感受着她因自己的撩拨而乱了的心跳,户绾的唇角与眉梢便掩不住欢喜,心早已化作一滩水。 她是个淡漠的人,独独对户绾长情;她是个冷感的人,独独对户绾炙热;她是个倨傲的人,独独对户绾宠溺。她清冷的外表下潜藏着的满腔温柔,是户绾细水长流的心动,是户绾至死不渝的羁绊。她,是户绾的百里弥音。 生怕与骨虿狭路相逢,天蚕庄的人爬上甬道后,未敢先行,各自心照不宣收拾冰凿与绳具,手里的动作慢慢吞吞,心里却着急。卞桑兰不时朝坡下张望,眼神殷切,回想起水护法的死状,她不得不寻求百里弥音的护佑。 百里弥音与户绾随后而至,卞桑兰一见俩人亲密的姿态,颇感不悦。她横了户绾一眼,没好气道:“磨磨蹭蹭腻腻歪歪的,叫人好等。” 户绾正解开腰间的绳索,听闻此言,手里动作一顿,面色赧然。 “让你等了?”百里弥音冷冷道。 “......”卞桑兰瞅了瞅百里弥音,撇撇嘴,噤了声。 牵起户绾,百里弥音举步在前,一行人先后往外走。 冰窟内只有一条通道,一路出来不见那群汹涌的骨虿,临近狭长的豁口了,骨虿独特的气味才隐隐飘来。天蚕庄的人顿时如临大敌,紧张地四下张望,在寒气袭人的冰窟里冒了满头虚汗。 百里弥音越逼近豁口,骨虿越显躁乱,竟不知为何,它们全部堆积在豁口处,寸步不让,生生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百里弥音,这东西是不让我们出去吗?”卞桑兰瑟缩着脖子躲在百里弥音身后,但听到骨虿爬行时坚硬的外壳互相碰撞的声音,她就寒毛直竖。 骚动不安的骨虿显然忌惮百里弥音,若非如此,冰窟内的人早落得和水护法一个下场,成为一张张人肉皮囊。百里弥音猜测,它们之所以凝聚在豁口处,会否是无路可退之故,一如在冰室那般。骨虿乃阴孽之物,又身处绛霄峰下,却未曾上爬觅食,便是殓谷下堆积如山的尸身亦未受啃噬,大抵是因为它们被困顿于此,无法流窜。
第二十七章 在山体深处凿穴藏宝,豢养大量蛊虫邪兽,将其镇压于穴中,用以守护宝藏。这种手法,与鲦山下的古墓如出一辙,倒真是守墓先祖的行事风格。 “骨虿许是被阵法困住了,它们不敢出去。”百里弥音得出结论。 “是何阵法?”卞桑兰问。 “雷池阵。” 欲在不甚开阔的地方布阵,又须是不伤害阴孽邪物的阵法,雷池阵最适合不过。只需在豁口处借以二十八个器物,以二十八宿列张,便可假天罡星象,塑阴阳两境。器物惯常使用铜板,钱经万人手,阳气盛,是以为界。阴邪行此,惶误入阳境,命卒灵涣,遂不敢越雷池半步。 歃月凼的雷池阵为金汤之阵,权因鲦山山体内尽是些恶灵凶兽,遂布的阵仗宏大。而冰窟内只有骨虿,虽阴毒万分,然体型稍小,只需布个简易的雷池阵便可困锁它们。 听到雷池阵三个字,户绾有些恍惚。当初她与师兄卫封于鲦山北面采药时,卫封一眼识破布农族的靶场实为雷池阵,架不住他好奇心作祟,与他一道靠近靶场探查究竟。百里弥音背着箭囊,沉着眼眸,向自己张弓的模样,户绾仍记忆犹新。不过数月罢,却仿佛数载之久,而今已然物是人非。 与朝夕相处的师兄阴阳两隔了,却与不共戴天的仇人破镜重圆。户绾心道,命运天盘,世人总窥不得一二。 卞桑兰乃巫族,精通上古巫术,虽与茅山道术各不相与,然有些小法门却类通。尤其对茅山派精妙的阵法,卞桑兰略有涉猎,纵使不知其所以然,亦知其然。她稍加思索,认同百里弥音的说法,转念一想,但凡阵法,不论高深与否,均有破解法门。既然百里弥音懂阵法,想必亦知如何破阵,遂问道:“你能破雷池阵吗?” 百里弥音冷冷睨着卞桑兰,神色带着显而易见的薄怒。卞桑兰见状,很是莫名,不知触到了百里弥音哪块逆鳞,惹来她怒目而视。以为她概是不知何以破阵,只敢腹诽:不会破便不会破呗,生哪门子的气。 “卞庄主,你可知雷池阵作何用处?”户绾问。 卞桑兰不知何为雷池阵便罢,她若清楚,却还指望着百里弥音破阵,倒怨不得百里弥音脸色不善了。 “自是用于镇压这群骨虿。”卞桑兰不疑有它,一心只顾谋出路,却不曾深想在此布下雷池阵的意义。 “之上有生灵,之下有亡灵,若破此雷池阵,泱泱骨虿大军势将蜂拥而出,如此一来,置百里氏族人于何境地,卞庄主可曾想过?” 闻言,卞桑兰顿时明白百里弥音怒气何来,原是自己疏忽了。她不似户绾那般心思细腻,亦心急离开冰窟,才一时不察,未顾虑到这层原因。卞桑兰怯怯看了眼百里弥音,欲澄清自己只是想得不够周全,并非罔顾苍塞人性命,然话到嘴边又觉苍白无力,想了想,只得咽了回去。 一面认为向百里弥音解释不过徒劳,一面又不甘被百里弥音误会,卞桑兰凝眉纠结着,不太适应患得患失的自己。她堂堂一庄之主,有众多拥趸,还长得如花似玉,举手投足诉不尽万种风情,且不说颠倒众生,也足以令世间男子趋之若鹜了,她却偏生对百里弥音动情。她何其在意百里弥音的看法,哪怕百里弥音一贯对她冷眉冷眼,其姿态堪比冰山,却仍令她不由自主地靠近。思及此,卞桑兰既觉委屈又甚苦恼,只能暗地与自己怄气。心里不禁骂道:我真犯贱,我可真有出息! 可是,既然严防骨虿出去伤及无辜,又怎会对冰窟内众人视若无睹。骨虿莫不是择食?一行人共处一室,却唯独水护法遭了殃,究竟他与大家有何区别,卞桑兰百思不得其解。此前她多番追问,百里弥音与户绾却刻意隐瞒,眼下倒是个再寻根究底的机会。 “破了雷池阵又如何,骨虿若是害人的东西,我等便不会安然无恙立身于此了。”卞桑兰言罢,意有所指盯着户绾,道:“户大夫,你说是吧?” 既然百里弥音和户绾都不愿告知原由,卞桑兰索性当作骨虿无害,也便撇清了将苍塞人置于险境的误会。 “卞庄主言之有理。”户绾微笑回道。 “......”卞桑兰以为户绾会否定自己,正随时准备套话,岂料户绾不上当,卞桑兰深感无奈。好比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得不到任何反馈,甚气馁。“那户大夫也同意破阵了?” “何必费事,我等又不是没在骨虿堆里爬过,再来一次又何妨。”户绾面上说得轻松,看着成山的骨虿,心里却不住发怵。她知道雷池阵的重要性,断不能放出一只骨虿,遂无论如何都不可大开阵门。眼前的境遇,若想出去,别无它法,唯有穿过拥挤的骨虿堆。 “说得轻巧,你仗着百里弥音相护,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酸。” “卞庄主此话让座下诸位护法情何以堪?他们对你忠心耿耿,义无反顾,你自有他们相护。” “......”卞桑兰扫了眼默默跟随在侧的护法们,不作声了。百里弥音一言不发,未有异议,合则没有更好的办法,看来与骨虿亲密接触不可避免。卞桑兰眼神幽怨,一颗心七上八下地酝酿着壮士断腕的决绝。 护法们何尝不惧眼前翻涌的骨虿,原本一个个面如土色,听闻户绾如此一番赞赏,不禁又悄然打起精神来护主。身为护法,职责在身,保护卞桑兰全身而退本义不容辞,然户绾的话到底令他们心里熨贴许多。 百里弥音为户绾拉上风氅的兜帽,将她裹得严实了些,准备突围出骨虿堆。卞桑兰见状,也想将自己包拢起来,巴不得只露两个眼睛,却奈何她身穿棉裘,没有风氅。她扫了眼诸位护法,意图都摊在脸上。 “庄主披我的吧。”木护法说罢,正着手解开身上的风氅,欲献给卞桑兰。 “还是你机灵。”卞桑兰面露欣慰。 闻言,百里弥音侧目,眉心微微蹙起。这当口,木护法若是脱了沾染着百里弥音血渍的风氅,必然成为骨虿的盘中餐。情急之下,百里弥音迅速解开自己的风氅,先木护法一步,丢给了卞桑兰。 户绾垂眸,明知百里弥音的举动意欲何为,仍不免显露出些许不情愿来。百里弥音察觉不到卞桑兰的小心思,倒是坦荡无忌,户绾却是心知肚明的。她悄悄瞥了眼卞桑兰,生怕百里弥音的做法无意撩拨了卞桑兰的心弦,欲张口说些什么,又觉自己未免太小题大做,终是缄默。 望着突然落入怀里的风氅,卞桑兰懵了片刻,再抬眸,百里弥音已携户绾向豁口走去,未置一语。即便如此,卞桑兰依旧藏不住眼底受宠若惊的喜色,默默披上尚带着余温的风氅,唇角忍不住荡漾着不张扬的笑意。 没有献成殷勤的木护法讷讷披好自己的风氅,跟上众人。 面对身前乌泱泱的骨虿,百里弥音暗自运起内息,扬手将堵在洞口的骨虿打得涣散。此际,豁口处依稀透着熹微光亮,百里弥音当即揽着户绾穿越而过。 双脚落在圆滚滚硬梆梆的骨虿身上,户绾双目紧闭,浑身冒起鸡皮疙瘩,攥着百里弥音的衣摆,双脚有些不听使唤,全靠百里弥音半拖半抱才将她带离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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