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会破坏礼节”。
“哦”。
当着几个人的面，她把水壶放在一边的石头上，手用了点力把木头劈成三段，然后一段一段地插在土里，
“这是我们那边长辈去世的小风俗”。
她看着那几个人，目光冷冽，似笑非笑，好像刚才的树干就是他们的人一样，然后提起水壶往前走。
几个人应该是歇了心思，知道被她发觉了，掂量了下手里的红包，没再说什么。
走到半路，顾影那边也许还是不放心，叫了自己的保镖过来接她，肖然笑了一下。
还是挺有防备心的。
看见她安然无恙地回到灵堂，顾影的心才放下来，拿着热毛巾给她擦了擦额头和脖子，
“怎么去了这么久？”
因为参加葬礼的缘故，顾影今天没化妆，素面朝天，没有平时那么妖孽，有点肖可身上那种青涩的学生气，看起来有点小。
“山路难走”。
突然产生一种冲动，肖然抬手用相对干净的左手无名指在她淡粉色的唇上按了一下。
“刚刚吃了什么，嘴上沾着东西”。
摸完就跟没事人似的，去那边替林守越他们，轮流跪着。
有东西吗？可是她什么也没吃，连水都没有喝过啊，顾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点担心刚才沾着东西的模样不好看。
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脸有点红地去厅堂倒了一杯水。
吃午饭的时候，外面的院子摆了十几二十桌，全是大碗菜，厨师是请的村里最有名的师傅，乡下的菜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分量十足，扎扎实实的鱼和各种肉堆得老高，香气四溢。
这会儿肖然把周围熟的、不熟的街坊邻居全部请过来，还有那些跟沈家隔得远的，也让人去请过来了，不熟的人越多，对顾影越有利。
承了这份人情的很多村民对顾影都赞不绝口，说她孝顺，沈老爷子有这么一个外孙女也很不错了，帮着劝说沈家旁亲顺应国家政策男女平等。
虽然这话没几句真心的，事不关己才随口说说讨顿饭吃，总归比联合沈家那些人戳顾影的脊梁骨好，至于背后怎么说，她和顾影都不关心，等办完丧事，她们永远不会再回这里。
大家都入席吃饭，顾影还一个人守在灵堂，肖然打了一些饭菜拿过去跟她一起吃。
顾影不是很爱吃肉，面对这些白花花的大鱼大肉有点没胃口，肖然把肉弄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到她嘴边。
“吃了才有力气，下午让人给你买别的吃的过来”。
哄小孩子的语气，对顾影有奇效。
“想吃泡面了”。
“之前还没吃饱？”
说的是刚成团那段时间，因为行程匆忙赶场子，那时候也没有外卖，只能餐餐吃泡面加火腿，不管什么统一K师傅，各种味道对她们都已经没差别了，导致现在肖然一闻到泡面的味道就想吐。
顾影摇头，她不是爱吃方便面，只是爱和肖然一起吃泡面，因为她怕烫，所以肖然总是一次泡两桶，先吃前面一半，等面凉了些再偷偷把剩下的一半给她，两桶都是一起吃的。
“我嘴唇上还有东西吗？”
吃完饭她突然问肖然，看见肖然拿筷子的手明显停顿，挑了一下眉。
“没有”。
肖然匆匆扒了几口饭，拿着碗转身就跑。
跑什么，跑得了吗？
撩完还想不负责任，顾影眯着眼睛。
吃完饭肖然又和肖怀他们轮流跪了一下午，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客人少了许多，灵堂也变得安静下来，大家都疲惫了。
“顾姐姐，晚上我们陪你一起守灵堂吧”。
这几天她俩得寸步不离地待在这里，祝旻希和余笙商量好一人陪顾影一天轮着来，毕竟这村子里阴森森的，晚上又不能关门，谁知道沈家那些人打什么歪主意。
“没关系，你们都好好地上楼睡觉吧，越总忙了一天应该很累了，我白天都没做什么，撑得住的，要是困了会自己睡一会儿”。
先前来的时候就有人跟她说这边闹鬼，应该是沈家那些人故意想吓她的，祝旻希她们白天还要帮她的忙，顾影希望她们晚上可以好好地休息。
“那也行，反正我们就在楼上，你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打电话，我和笙笙都不关机”。
“嗯”。
很想说一声谢谢，但是这样会显得生分，之前几人约定好的，互相之间不言谢。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大厅里就只剩下顾影和肖然，还有肖怀他们几个。
“上面还有房间，你们轮流去睡觉”。
本来他们几个是坚持整夜守在门外的，要睡也直接睡在外面，肖然不同意。
“不用太担心，我让祁伯也安排了人手看着，有什么动静会叫你们”。
就算是年轻小伙，这么一直绷着神经也对身体不好，这是法治社会，顾影她们这边人也不少，沈家那些人要是真的敢动什么歪心思，怕是会吃不了兜着走，不过是想让她害怕罢了。
“那好，我们轮流在院子守，姐你们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
肖然点头，让他们把木床挪了出去，比板凳面积大一些，有枕头靠着更舒服。
等大家都离开，顾影去楼上拿她俩的洗漱用品，肖然拿着木板和钉子把大堂后面的窗都给钉上，严丝合缝，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又仔细检查了灵堂的每一个角落，确定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
之前吃饭的时候问过村民，这边唯一恐怖的地方就是夜里会有野猫叫，听起来像小孩子哭，胆子小一点的确实会被吓得半死，希希当场就整个人吓懵了，不过越总应该会陪着她。
“检查好了？”
顾影握着电动牙刷，还有两块干净毛巾，现在是冬天，没必要天天洗澡，而且洗完澡还要穿这身丧服，洗不洗的没什么区别，只有女孩子特别注意的一些地方要清理。
楼下有洗手间和热水。
“嗯”。
肖然跟她一起刷牙，局部清洗了一下身体，然后两个人坐在板凳上开始守灵。
灵堂里有些阴冷，摆了一副黑漆漆的棺材，还有那些莫名鲜艳的花圈，与白纸黑字的挽联，在这个时刻十分瘆人。
“怕吗？”
想到沈老爷子去世那一刻的样子，肖然还是担忧地问了她一句，虽然知道顾影不怕鬼。
“你在这里就不怕”。
没有别人在，顾影目光变得柔软起来，这样的注视让肖然有点不自然，
“嗯”。
“今天辛苦了”。
“还好”。
“真的，还有力气？”
“有”。
“那就好，还怕你没力气”。
“要我干什么？”
今天的事该忙的应该都忙完了，肖然想不到还有什么要做的。
“干什么？当然是干……”
顾影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起身坐到她腿上，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字。
肖然瞬间瞪大了眼，言辞无措。
“这里可是……你真是……你怎么……”
“我怎么敢”。
“我当然敢”。
顾影帮她把话说完，还给了回答。
“因为是你惯的啊，肖然，我变成这样，你得对我负责”。
“我身上出了汗，可能有点脏”。
肖然开始紧张了，忍不住想往后退，但她坐在板凳上，退无可退。
“没关系”，
顾影牵起她的手，用湿巾仔细擦拭，
“这里干净就可以了”。
从肖然穿上这身孝服开始，她就已经动了大逆不道的心思，看着她忙里忙外出了一身汗，闻见她身上沾染的青草和泥土气息，顾影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地乱跳。
她终于等到了天黑。
“你不是最讨厌这些封建传统的枷锁吗？”
“不是……讨厌这一切吗？”
“把它们都释放出来，我陪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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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顾影：我。
第69章 （肖顾番外5）
面对顾影的提议，肖然心动了。
她的心跳得极快，大抵是人生中从未做过如此出格的事情，就连作为三好学生私底下带人黑顾远飞，拖赖艺轩到树林里教训，也没有这么刺激过。
只是想一想，血液就涌上头顶。
她们曾经在许多地方疯狂过，公司狭小。逼仄（zè）的双人宿舍，还有演唱会上场前的休息室，甚至是，人山人海的宴会酒店大厅无人在意的安全通道门后。
这是灵堂，沈老爷子的遗体还躺在棺材里，肖怀他们还在门外守着，楼上也住了不少客人，这些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
空中每一丝一缕的气息，和摇摇晃晃的香烛光影，还有硬邦邦的板凳，都告诉她此时此地不适合做一些事情。
但是白日发生过的那些熟悉的场景，这个野蛮粗俗的村落让她想起了曾经同样凶恶蛮横的出生地。
那一个个夜晚，不知所踪的父亲，和以泪洗面整日活在恐惧中的母亲，还有许多不认识的徘徊在她家门口的村民，他们想方设法突破那道铁门，就像茹毛饮血的狼在等候猎物出洞。
他们对年幼的她和弟弟妹妹关爱微笑，用慈祥和蔼的声音、香甜可口的糖果哄骗他们开门，但肖然眼里只看见一张张丑陋的面容，无比狰狞。
她学会的第一个成语叫，道貌岸然。
所以后来女人撇下他们三个跟别人跑了，她也没能生多大的气，毕竟做她母亲的那段时光，那人对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她的思绪似乎已经飘远，顾影很少看见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平素阳光乐观的一双眼睛全是阴霾，顾影知道她心中也关着一片黑暗禁。地，她控制得很好，极少把它们放出来。
或许从来没有人知道过这样干净完美的少年也会有不可诉说的一面，顾影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肖然的另一面，她也爱。
微凉的手掌覆在肖然优雅修长的颈上，能感受到那光滑细腻的皮肤下面，血管突突地跳动着，急促有力。
肖然被这一动作拉回了注意力，近在咫尺的顾影眼里倒映着不知所措的她，那张勾诱她的粉唇轻启，
“肖然，你想，你也想在这里”。
呼吸骤然紊乱。
“抱我去那边”。
不再给她犹豫的机会，顾影保持着现在的姿势，双手缠绕着她的脖子。
这里面对着正门，如果有人进来会措手不及，被肖然钉死的窗边有一个突出的分隔木墙，墙的另一边，是死角，白天也没什么人去过那边。
肖然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两人额头相抵，顾影注视她的眼睛带着笑意，天真浪漫，如同一个漩涡，肖然整个人几乎都沦陷进去，带着她一身的风尘仆仆，与不可与外人倾诉的阴影黑暗。
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夜晚，除了外面的野猫乱叫，灵堂的木墙吱吱嘎嘎地作响，还有肖然的肩上多了几条血痕，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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