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真莫名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冰轮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她的眼睛:“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天黑之前,我会安排人悄悄送你出城,去一个隐秘的所在呆着。” “我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莲真呆了一呆,眼中的柔情蜜意已然消失殆尽:“为什么要送我出城?送我去哪里?你呢?” “莲儿,你听我说。”冰轮见她惊恐,安抚地摸了摸她的柔发,嗓音愈发低沉:“宫中不日将有大变故,我必须把你送出去,以保证你的安全。”
第115章 她在她面前, 总是言语温和,柔情脉脉,但莲真一直知道,离了她, 她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在那些大臣眼里,她心思深沉,喜怒难测,深谙权术之道, 精通驭人之术, 他们都敬她, 畏她,她在朝中的威严,非但小皇帝难望其项背,甚至超过了先帝。她是温柔多情的,也是睿智冷酷的,从初识时的皇贵妃, 到今天, 唯一不变的, 是她身上所独有的那份镇定沉稳,好像天下间没有她解决不了的事情。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她,今夜突然半夜而至, 举止言行迥异往常, 可想而知, 将要发生的事情会有多严重。莲真一颗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冰轮继续道:“你别慌,你不会在那里呆很久,等这边事情完了,我马上就派人去接你回来。” 莲真只是重复:“那你呢?煦儿呢?” “我?”冰轮一怔:“我当然是留在宫里,皇上也是。” “那好,我也留在宫里。” “你听我说。。。。。。” “冰轮。”莲真看着她,语气透着一丝坚定:“我哪儿也不会去。” 冰轮说不出话来,莲真道:“你跟你父亲要正面交锋了,是么?” “是。” “告诉我,最糟糕的结果,会是怎样?” 冰轮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无法预测。” “你曾说过,你并无把握,”莲真道:“但你却叫我避开,却承诺事情完了接我回来。” 冰轮道:“我也说过,我一定要赢。” 莲真摇摇头,一字字道:“无论你说什么,冰轮,我绝不离开你,是生是死,我都要与你一起。” 冰轮蹙眉道:“莲真,有些时候,‘生’或‘死’的结果是最简单的,怕只怕,连这样的简单也是奢望。”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若我胜出,那没什么好说的,若一旦落败,也许,他们不会要我的命,但我内心一定生不如死,而你,你的处境我。。。。。。”声音忽然微微发抖,就此打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不怕,一点儿也不怕。”莲真面上竟无丝毫惧色,她动作轻柔,抚摸她的颈项:“冰轮,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保护着我,无声无息的,将我呵护在你的羽翼下,我一直觉得,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一定做了许多善事。” 温婉甜美的低喃,仿佛带着魔力,拂散了萦绕她心头浓重的阴影,冰轮身子依旧僵硬挺直,手却慢慢自她纤腰绕过去,将她揽入怀中。 “不管将要发生什么,我都对你有信心,而且,为了我和煦儿,你也要努力去赢。”莲真道:“若真的不幸要落入别人手中,那也没关系,我们总能有那么一点时间道别。冰轮,我只希望你知道,遇见你,我的人生已很幸运很完美,就算明天就死了,我也是心满意足,毫无遗憾,我不要什么安全,我只要呆在你身边,你休想我离开。。。。。。”
冰轮下巴抵着她的头,终于道:“好,我答应你,你就呆在宫里,呆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 莲真安了心,嘴角露出浅浅笑意,半晌,冰轮松开手:“你歇着罢,我该走了。” 莲真安静地伏在她胸口,恍若没有听见她的话,手却不自觉的攥紧了她肩头的衣裳。冰轮低声道:“你知道,我不能在这呆太久的。” “嗯。” “眼下的情形,没有办法。” 莲真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冰轮,我想你答允我一件事情。” 冰轮一怔:“什么事情?” 房间里突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冰轮虽然看不见莲真的脸,但也感觉得到她情绪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你永远都是这样。”莲真声音很小,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失落:“永远不会先答应我。” 冰轮道:“我总得先知道是什么事,是吧?”摸摸她的头,笑道:“生气了么?说罢。” “如果过了眼前这一关,等天下太平无事了,你就把朝政还给煦儿,好不好?”莲真离开她的怀抱,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清澄的星眸里含有一丝乞求:“我们或住后宫,或去西苑,我不在乎偷偷摸摸,也不会再埋怨见面少,就想这样一直相伴,跟你过平静快乐的日子,好不好?” “这个么。。。。。。”冰轮有点意外,面上仍保持着一丝笑意:“到时候再说罢,那么久远的事情。” 口气极是轻描淡写,莲真微微失望,垂下浓密的长睫,冰轮道:“你担心我贪恋权力,不愿放手,到时候会为权力所缚,甚至为权力所害,是么?” 莲真被她说中心里隐忧,便看着她不作声,冰轮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了一下,缓缓道: “总有那么一天,只要是你说的,我不会有任何疑问,也愿意满足你任何的要求,但不是现在。”在她鬓边落下轻轻一吻,宠溺得像是在哄孩子:“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要好好睡一觉,睡罢,等你睡下我就走了。”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熟睡,冰轮本已起身,又忍不住回头,那恬静美好的睡颜,叫人眷恋流连,脚步间仿佛突然多了千钧的力气,难以挪动,她站在那里,端详了片刻,终是伸出双手放下了帐子。 灯被一一熄灭,房间里恢复了原来的漆黑和安静,莲真慢慢睁开眼睛,向外侧过了身子。床上还余留着她身上的温度,空气里还残存属于她的淡薄的清香,可是,愈是如此,这样的秋夜便愈加漫长和孤寂。 莲真思绪杂冗,这一夜翻来覆去,竟是夜不能寐,好容易挨到天明,也不叫人,自己便起身更衣,外边的侍女听到动静,忙忙的端了热水巾帕等进来,伺候她盥洗。莲真一边净面,一面道:“去把童介叫进来。” 那小宫女宜珍才出去叫人,便有内监来禀报:“主子,针工局的刘公公领了两名宫女,在外等着见主子。” 莲真诧异,抬起头道:“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 “叫他进来罢。” 那刘钊进来,先跪着行了礼:“奴才参见宸主子。” “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刘钊赔笑道:“本来不敢这么早过来打扰主子,可是汪总管清晨到奴才那,说主子这里需要两个针线上的人帮着做活计,让奴才即刻将人送过来,奴才不敢拖延,便马不停蹄过来了。” 莲真更是一头雾水:“汪又兴告诉你我这里缺人使唤?” “是。”刘钊回身道:“承影,画影,还不来见过宸主子。”那两名宫女本已跟着他行了一次礼,听如此说,便再次上前叩头。莲真打量她们,见两人姿色平庸,骨骼也略显粗壮,穿着较低等级的宫女服饰,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显眼。她满腹疑惑,但想着既是汪又兴亲办之事,必有他的道理,便对横波道:“你带她们两个去见桑蓉,让她给她们两个分派一间屋子,安排一下。”又对刘钊道:“倒难为你跑一趟。” 她生性纯善,待宫人奴婢一向十分和气,深受众人尊敬爱戴,刘钊忙恭声道:“能为主子效些微劳,是奴才的荣幸,主子若无别事吩咐,奴才便先告退了。” 宝贞见刘钊离开,便让人传早膳,童介也从外面进来,跪下道:“主子叫奴才,可有什么事么?” 莲真招了招手,童介忙往前挪了挪,侧耳倾听,莲真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童介连声道:“是,是,奴才这就过去。” 等了半日,童介才回来,莲真本跪坐在炕上修剪花枝,看见他便放下了手中的银剪,童介垂着手,禀道:“主子,奴才找汪总管打听了,前边果然是发生大事情了。” 莲真心里“咯噔”一下,道:“你说。” 童介道:“国舅爷西凉侯不是在檀总管手下当差吗,听说昨儿跟另几名铁卫起了冲突,被打个半死,羞辱了一顿,后来大将军也为此进宫了,太后令一名铁卫长切腕向大将军及侯爷赔罪,檀总管和冉副总管也都在场,闹了有大半宿呢。” 莲真心下一惊,一边计算着冰轮昨夜过来的时间,一边追问:“是因为什么起的冲突呢?” “关于这个,汪总管一直支支吾吾,言语闪躲,不过最后还是被奴才撬开了嘴巴。”童介说到这里,脸色有点异常:“听他的意思,是西凉侯擅闯凤栖门禁地,窥视后宫,被御前铁卫拿住,还差点送往诏狱。” 莲真怔住,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忽然想起许多事,想起在广乐行宫初见霍泽时,他魂不守舍的模样,以及过后冰轮的耿耿于怀,两次重复的那句“我讨厌他看你的眼神”,想起冰轮每次提到霍泽时,那微微阴沉的神色,以及眼里不经意流露的寒光,那细微的变化,只有最最亲密的人才能感受得到。她的耳边,仿佛又响起沁竹的话:“二少爷和三少爷都很喜欢表小姐,但那是不同的,二少爷对表小姐的喜欢,到了痴迷的地步,三少爷是从心底亲近表小姐。。。。。。他对表小姐奉若神明,我们从没见他对另外的人这样好过,但他也特别霸道,他无法容忍表小姐关心三少爷,也不喜欢表小姐待下人好,他脾气非常暴躁。。。。。。二少爷曾说过非表小姐不娶,老爷也曾有这个打算,但自从表小姐出了事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她的名字了。” 莲真紧蹙秀眉,默默思忖,霍泽是好色之徒,是霍家不肖子弟,几乎人尽皆知,可是,这并不足以解释冰轮种种异常的表现,那种表现,绝不仅仅是体现在她细小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表情,以及她的眼神上。。。。。。何以当年冰轮会同意皇后建议,将刘梦蝶许配给霍泽?何以这么多年来,冰轮始终不愿委以霍泽任何的实职?何以她会在霍泽出了这事之后,半夜赶到撷芳宫,说要立即安排她出宫?她跟霍牧的较量,从早就开始了的,而送她出宫躲避,分明是临时的决定,冰轮是一个做事有计划有目的的人,这不是她的风格,那么,让她做出这种临时决定的人,难道是霍泽么? 再往另外一个方向想,林婉溪死于自杀,冰轮心怀愧疚,念念不忘很正常,可是这么多年来,常因她而做噩梦,这就有些奇怪了,人都死了好多年,霍家从上到下,仍是讳莫如深,同样的奇怪。。。。。。霍泽迷恋林婉溪,霍凛跟林婉溪亲近,林婉溪与冰轮相爱。。。。。。冰轮说过,生平最怕的事,便是不能保护自己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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