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几十株玉兰花开得异常茂盛,远远望去如雪似云,晶莹夺目,花丛中站着的身着丁香色纱袍的少女,仿佛无意间坠落凡间的仙子,美得令人不可逼视。皇贵妃似是怕惊扰了眼前的画面,微微向后摆了摆手,那些跟着的人便放慢了脚步,有意拉出一段长长的距离来。 莲真终是察觉到有异,回过头,眼里神色似惊还喜,嘴里却轻声埋怨宝贞:“皇贵妃来了,你怎么竟不出一声?” 宝贞拜了拜,行了见凤驾的礼,这才笑道:“娘娘老远就摆手,不叫惊动小主的么,不然奴婢哪有那么大胆子。” 皇贵妃打量了一下莲真:“你如今可大好了,脸上都现出红润来了。” 莲真低声道:“谢娘娘记挂。” 皇贵妃看了看远处碧蓝的天空,微微一笑:“难得这样的好天气,去走走罢。” 莲真默默的跟在她身边,春风温柔的吹拂着她的发丝,也搅乱了她的心湖,那清晰的如鼓点一般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忍不住偷偷去看她,她却是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平日去皇后宫里请安时,她们也是能够见面的,在人群之中,她的目光常不经意似的在她身上停留,她毫无所觉,面容一如此时的平静,仿佛于她来说,她跟其他在场的人并没什么两样。。。莲真心中怅然,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八珍糕做得比内厨房的好吃。”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莲真飞快的侧过脸来,皇贵妃却是一脸的若无其事,率先步入太液池中的水榭,莲真也随即进去,宝贞回首一看,见皇贵妃宫里的一众内监宫女都垂手侍立在岸边,犹豫了一下,便也停在了原地。 “真的么?你必是哄我开心的。” 莲真清澈的星眸里荡漾着笑意,粉唇却微微嘟起来,那种撒娇的小女儿姿态一派纯真无邪,皇贵妃心中微微一动,却慢慢的转过头去,望向远处的水面:“我怎会骗你?我都吃完了。” “那我下次还给你做。”莲真小声说着,刚刚一瞬间的失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皇贵妃嘴角含笑,转开了话题:“几次赏花宴,你都没有去。” “我不想去,你不是让我多呆在自己宫里吗,还有。。。还有几次三番叮嘱不能私下见面,我只是听你的话。” 皇贵妃还未及说话,莲真已红染双颊,低头去看池中的游鱼,又小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要。。。只要你欢喜,我。。。我。。。”说到这里,底下的话竟无法出口,那脸越发觉得滚烫发热,便低垂了星眸,一双似蝶翼般的长睫兀自微微颤动。 皇贵妃几乎难以自持,伸手便欲去握她的手,刚触到她的指尖,却又悚然警觉,于是双手背负身后,向左走了几步,一阵轻风夹杂着花香迎面扑过,额间传来一阵沁凉的感觉,她闭了闭眼睛,心里已是一片澄净安宁。 “冰轮。” 莲真在身后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皇贵妃指着一旁的鹅颈靠椅:“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息一下?” 莲真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冰轮,她们说,你以前。。。以前都不过问宫里的事,在皇后面前也很谦让,按照本朝服制,身为皇贵妃,你本可以同她一样穿戴明黄色的服饰,可是你平常却总是穿杏黄或金黄的。” 皇贵妃微微蹙了眉:“嗯?” “我知道,你现在想争,想跟皇后争,想为二皇子争,冰轮,你这样,是。。。是因为我吗?” 皇贵妃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也不尽然,既是因为你,也是因为恰好的一个时机。”她说完,见莲真美眸盈满忧色,便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嗯。” 皇贵妃正欲再说几句话让她宽心,却见高贤匆匆的从廊桥上走来,进入水榭分别给皇贵妃和莲真行了礼,然后道:“娘娘,二皇子正找你呢。” 皇贵妃点点头,向莲真道:“见你身子已大好,我心甚慰,既是二皇子找我,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是,多谢娘娘关怀。”莲真屈膝行礼:“嫔妾恭送娘娘。” 宗煦双眼通红,却素知皇贵妃是不喜欢人哭泣的,只极力忍住泪水,一张小脸憋得紫涨。 皇贵妃道:“大皇子是怎么讲的,你再说一遍。” “他说儿臣是下贱宫人所生的小杂种,说他是皇后的儿子,等他有朝一日继承皇位,一定要杀了我。” 皇贵妃脸色变得严肃,又对跪着的魏伦道:“是这样吗?” 魏伦见她问话,这才战战兢兢道:“是,大皇子不知何故,近段时间脾气特别暴躁,经常鞭挞身边伺候的人,也。。。也常借故在骑射课上欺负二皇子。” “我知道了,你下去罢。” 见房内只剩下高贤和沁竹在,皇贵妃道:“你近日总是得到你父皇和师傅们的夸奖,而他没有,所以他侮辱你,欺负你,你若是只会哭泣,伤心,便是被他打败了,懂么?” “儿臣知道了。” “母妃还是那句话,他是哥哥,他对你做什么,你暂时都要让他,忍他。”皇贵妃点了点他的胸口:“但他今日说的这句话,你要放在心里,给我牢牢的记住了。” “是。” “沁竹,你带了二皇子出去吧,再吩咐内厨房,做了他喜欢吃的金乳酥和莲花肉饼给他送过去。” 沁竹忙道:“奴婢这就去。” 皇贵妃看着窗外摇曳的花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听说皇后正在严查,是谁把敏妃的事捅到了大皇子的耳朵里。” 高贤道:“是,可是这大海里哪里捞针去呢?” “大皇子已不是两三岁的稚子,跟敏妃的母子之情又深厚,没那么容易安抚,这样在雍华宫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迟早要闹到皇上耳朵里去。” 高贤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闹到皇上那里才好呢,他与二皇子不一样,皇上只是令皇后暂时代为抚养他,并没有让皇后正式收养他,如果闹起来,依皇上的脾气,这暂时的养子都做不成了,到那时,二皇子的身份可就比他要尊贵了。” “皇上不给皇后实质上的抚养名分,也是因为对敏妃的事还存有疑虑。”皇贵妃沉吟了一下,叮嘱道:“总之你要多留意皇后和大皇子那边的动静。”说毕,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照宗烈那草包脾气,煦儿免不得要多受一阵子委屈了。” ※※※※※※※※※※※※※※※※※※※※ 阳历新年还没给你们留过什么言。 感谢一直关注本文以及在底下留评的读者,也感谢那些一直在文下投雷的朋友,前几天看到有个朋友投了个深水鱼雷,在表示感谢之余,也希望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因为太浪费钱,这篇文我是打算出实体书的,这也会是我第一本实体书,如果实在喜欢的话,不妨留着钱以后买书吧。:) 另外,我真的很讨厌那些现在盗文的,不为别的,我写文一直是不写大纲的,因为这篇相忆采芙蓉很长很长,一些配角的名字,还有一些剧情细节,都是我临时想的,有些时候自己都不记得了,还要翻到前面去看,所以不免出现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一些逻辑或别的方面的小错误,我有时候经常要翻到前面去修改过来。而盗去的文,我没法做到这一点,这样,我的文可能在别的地方就错误百出了,这样真的非常讨厌,麻烦有些人有点节操,OK? 过年这阵子闲点,我会尽量多更点。 严谨的古文写起来比较费时,这篇也会是我最长的一篇小说,目前还没写到一半,速度也确实非常慢,总之感谢大家的体谅与包容,祝你们过个愉快的新年!
第58章 文天和偷眼打量了一下皇帝, 只觉他面容清瘦了不少,双颊微微下陷,唯有一双眸子越发精光四射,隐隐透着一股邪气。他想起外间传言皇帝召了道士进宫炼丹之言, 以及这段时间对高丽两位公主专宠之事,心下暗暗叹息,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来呀,给首辅赐坐。” 有小内监立即搬了锦墩来, 文天和谢了恩, 方斜着身子坐下, 皇帝道:“爱卿年事已高,近来旧疾又发,因此朕特地赐了两个月的假,让你好好养病,你今日特特儿的进宫又为了何事?就便有要紧事陈奏,递个折子进来也就是了。” 文天和复又颤巍巍的站起来:“托皇上洪福, 老臣近日感觉已好多了。” “朕遣人送去的药可还有效么?” “皇上眷顾至深, 老臣感激涕零。”文天和想了想, 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老臣听闻,皇上近来推崇道术,轻信方士, 并有意在南郊修筑一座望仙台。臣想, 方士之乱, 逾千年而不绝,汉武唐宗等明君终其一生,亦未寻求到长生之道。臣斗胆,还请皇上多亲近朝中贤臣,以龙体和国事为重。” 皇帝眸色阴沉,嘴角却渐渐勾出一抹淡笑:“首辅的意思是,朕不及汉武唐宗多矣,且喜欢亲近小人么?” 文天和心里微微一颤,但他毕竟是内阁首辅,说话间仍是不卑不亢:“皇上乃英明之君,老臣乃忠耿之臣,身为首辅,适时劝谏进言是臣的职责所在,皇上此言,实是令老臣心生惶恐。” “哈哈,好了,朕只不过跟首辅开个玩笑而已。”皇帝手指轻轻在紫檀桌案上敲击了两下,漫不经心的道:“首辅来见朕,只是为了跟朕说这个么?” 文天和知皇帝不耐,终是不敢再提之前的话,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拱手道:“臣今日面圣,是为了西疆之事而来。” 皇帝长眸微眯:“哦?” 文天和道:“霍大将军进驻西疆已久,始终未与番兵正面交锋,只是派轻骑兵与敌周旋。驻西大军粮饷开销极大,如今户部愈来愈是吃紧,臣虽在家休养,却是为这个日夜忧虑,食不知味。” 皇帝缓缓道:“战场两军交战,非朝夕之事,不能操之过急,自大将军入驻西疆,捷报不是继而连三而来么?这就是好的开始。至于粮饷么,我大燕物阜民丰,难道还供养不起区区几十万的军队?这点是首辅多虑了。”
横波装作没看到她失态的模样, 她小心翼翼的托起手中白玉果盘,那上面一颗颗鲜艳欲滴的樱桃堆砌得仿若一座红色宝塔,横波语声一如往常的轻柔:“这是新贡的樱桃,刚刚他们才送过来的,主子一向爱吃这个,不如现在尝尝鲜。” “我不吃, 你出去吧。” 横波将盘放下, 陪笑轻声道:“主子, 水凉了,我叫她们进些热水来。”说罢也不等莲真答话,径直走出去, 从等在殿外的宝贞手里接过一只银盆, 复又进来, 站在浴桶边上,缓缓的自边沿将热水倾注于内。 莲真见她如此,神态已然不悦,不自觉加重了语气:“横波,我说了我想安静呆一会儿。” 横波加完热水,自顾自取了玫瑰花露,一点点洒入水内,口里道:“皇上连续两晚召幸主子,主子便两日将自己关于房内,一日沐浴数次,还暗自垂泪,主子想想,若是这般情景,被外人所知,那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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