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没有点灯,借着明月泻下的一地清辉,四周景物依稀可辨。凤帐内隐隐传来呻~吟之韵,始而隐忍压抑,后来似是难以承受,渐觉肆意。一声声却是娇柔婉转,软媚入骨,直是勾人心弦,荡人魂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冰轮仰躺在榻上,已是筋疲力尽,香汗淋漓,略微喘息片刻,便欲起身去拿衣裳,一只娇嫩的小手却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臂。 “嗯?” “冰轮,我。。。我想你抱抱我。”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怯然,几分委屈,冰轮微微一怔,重新在她身边躺下,略微迟疑,伸手抱住了她。 莲真枕在她臂上,伸手轻抚着她修长的玉颈,她背上细滑的肌肤,虽比往常倍觉疲惫,却是幸福而满足。每回欢好过后,冰轮都会很快起身更衣,离她而去,她常常希望她能留下,可是少女的羞涩总让她说不出口,今夜的月光却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今天王大人他们是为了什么见你?” 冰轮淡淡一笑:“我任命他为辅臣之首,却又每回都不采纳他的谏言,他很不解,同时也很气愤。” “你为什么要那样?” “关于我父亲的事情,我不能听他的,但他是忠臣,是直臣,我需要这样的臣子。”冰轮道:“你向来不关心朝政,怎么今天问我这个?”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心情似乎有点不好。”莲真依偎着她,声音越来越低:“你。。。你让人家好累。” 冰轮歉然,吻了吻她的发丝,低声道:“对不起啦。” 莲真摇摇头,躲在她怀中不敢看她,须臾,又嘟囔道:“我总是感觉,高公公可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宫里的内官,都是些人精。”冰轮不以为意,安慰她道:“你不用担心,他知不知道,都不会有什么的。” “可是我见到他,难免会尴尬。” “你大可坦然一点。”冰轮微微一笑,问道:“听说你昨晚没有睡好,那是怎么回事?” “咦,你怎么知道?”莲真先是诧异,继而想到冰轮朝政之余,还有心思关心她的生活起居,又高兴起来:“也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而已。” “什么梦?说来听听。” 莲真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梦见慕绯羽和丽妃上吊时的样子,所以。。。所以就吓醒了。” 冰轮眉头微皱,跟着便笑道:“你刚进宫时,怕的是人,现在开始怕鬼了,胆子可越来越小了。” 莲真听她语气轻松,颇有戏谑之意,不由嘟起了嘴巴,冰轮摸了摸她的头,在她耳边道:“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知道么?” “嗯。”莲真仰头望她,突然道:“冰轮,你会有害怕的东西吗?我觉得,你这样的人,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似的。” “胡说,我也是人,我当然也有害怕的事物。” “你怕什么?”莲真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撒娇道:“快告诉我。” “我可不会让人知道我怕什么。”冰轮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有时候让别人知道你怕什么,无异于将刀柄递给别人,这种傻事我可不做。” “你戒备心好重。”莲真不满,轻哼道:“难道我也是别人吗?” 冰轮许久没有说话,久到莲真以为她生气了,甚至是睡着了,正觉不安,欲起身去看她的脸时,一个熟悉的,却又异常低沉迟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最怕的事情,便是不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 本来写了请假条,最近不打算更文的。 但已经更这么慢了,即使有其他事,也有点不忍心,大家等得的确太辛苦了。 所以临时更一章,毕竟端午小长假,略微表示下吧。
第73章 塞外的秋夜, 已是颇有寒意。蓝缎子般的夜空缀满繁星,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白色的营帐绵延数里, 不时有高举火把、手持长矛的银甲士兵来回巡逻,绣有“霍”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帐里灯火通明, 一名亲兵展开几张鹅黄色的信笺,口中念道:“乳饼四匣,各类鲜果两匣, 各类干果两匣, 野猪两头,狍子二十只,大鹿六只, 鹿舌两百条, 鹿尾两百条, 野鸡四百只, 鳟鱼、细鳞白鱼等鱼共八驮, 上用墨米五十石。。。。。。” 霍牧本坐在大狼皮褥子上, 默默的听着,这时突然一摆手, 那亲兵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垂手侍立,听候霍牧示下。 “不必再念下去了。”霍牧略加思索, 吩咐道:“让他们把这些东西细细的分了吧, 虽然将士众多, 尽量让各营的人都能尝上一尝。” “是。” “慢着。”那叫胡海峰的幕僚目注他:“这些东西,虽是太后和皇上赏赐下来的,但那是赏赐给大将军一人的,如今大将军叫分给各营,可是大将军给将士们的恩典,你可明白了?” 那亲兵道:“属下明白。”见霍牧并无别话,行了一礼,便退出营帐。 霍牧脸色不怿,端起奶茶呷了一口,方缓缓的道:“你们都知道了吧,宗训已经出藩蜀州了。”霍凛和胡海峰知他心中对此事十分恼怒,都站起身来,不敢作声。 “不想冰轮竟如此糊涂!”霍牧瘦长的手指缓缓从钦赐的盘龙四爪蟒袍上抚过,眼里却并无丝毫喜色:“或许也并非糊涂,女生外向,她既已贵为太后,自然要开始防着自己的父亲了。” “关于此事,大将军也无需太过多心。”胡海峰拱了拱手,陪笑道:“英王爷这些年处处受先帝压制,宗室朝臣中,大多人心中为他鸣不平,今次皇上登基,他算有拥立之功。太后既打破祖宗成例,封大将军为郡王,对于同样有功,又是皇上亲叔的英王爷,也只有分封藩地,才说得过去啊。” “分封也罢了,可却偏偏是蜀州。” 霍凛望了望父亲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孩儿在京几日,曾听说朝中以王忠为首守旧派大臣很是反对太后临朝听政,他们主张让英王爷摄政以辅佐幼帝,也或许这个原因,太后想着远远的将英王打发了,至于封地所在,未必是太后愿意的,必是内阁商议的结果,太后既执意将父亲封王,也不得不在其他事情上有所退让。” “少将军言之有理。”胡海峰道:“何况大爷的信中说,太后免去袁岳右卫将军一职后,曾问他由谁担任较为合适,由此可见,太后似欲在亲族之中择人任此要职。若真能如此,不就是信任大将军的最好证明吗?” 霍牧容色转霁,鼻孔中哼了一声:“那王忠虽是忠直之臣,却是顽固而迂腐,由他执掌内阁,以后有得头疼了。”说着又道:“此事便不再提了,我和凛儿还有些事要说,胡先生你先回营帐歇息去吧。” 大帐内只剩下霍牧父子,突然变得十分安静,霍牧打量着自己的儿子:“这次你立了大功,并未得到丝毫封赏,你大哥却被册立为王世子,你心中可有不平?” “父亲言重了,凛儿怎会心中不平?”霍凛屈一膝于地,漆黑的双眸如水般沉静:“皇上得以登基,大哥多有出力,论功劳,我并不及他,况且他是嫡长子,册封世子是理所当然,孩儿现在居将军之职,心中常自不安,实不敢再奢望任何封赏。” “你在外历练了这么些年,果然大有长进。”霍牧赞许了几句,又温言道:你放心,虽然嫡庶有别,但你们都是我的儿子,你的功劳我都在心里记着呢,将来断不会使你吃亏。” “父亲,孩儿并不在乎这些。”霍凛道:“现在太后孤儿寡母,朝中内患未清,西疆边境未宁,孩儿只希望,我们霍家上下,父子兄弟等团结一心,使家族荣耀与声威更胜从前。” 霍牧神色惊异,又仿佛若有所思:“你竟有如此心胸眼界,真是叫我深感欣慰。你说得对,当此之时,我们霍家该上下齐心。”他起身走到他面前,感叹道:“当年,为父实在对你太过严苛了,可若非如此,你又怎会成为今日战场上的少年英雄?”说身亲手将他拉起,双目凝视着他:“无论如何,你要记住,为人父者,没有不爱自己儿子的,我一直对你寄予厚望。” “凛儿知道。” “很好。”霍牧拍了拍他的肩:“敬献给太后和皇上的东西我已准备妥当,你去看他们装点好,这样我放心些,去吧。” 霍凛躬身道:“是,那父亲早些歇着,孩儿告退了。” 过了些时日,吐蕃的德利赞普及其宗室妻女等皆被押解来京,冰轮令王忠当众细数他种种罪状,德利此时沦为阶下囚,气焰全消,在垂拱殿的丹陛下磕头认罪,冰轮言其是两国开战的罪魁祸首,不能姑息,下令诛杀,但免其妻子姬妾之罪,并封他幼弟德穆为吐蕃国主,承诺战后,将他们一干人等送返吐蕃故地。旨意一下,不但朝臣称颂仁德果决,西域诸国亦无不震慑。 这日,冰轮在崇德宫跟内阁几位大臣商议了一回政事,又有内监禀报,说霍牧再次派人回京敬献物品。冰轮对霍牧身边的人向来另眼相待,少不得亲自召见,细细问了霍牧的饮食起居状况,又命人领了他们下去,在别宫赐宴。 待她忙完,高贤方命传膳。冰轮曾多次提倡节俭,可天家自有膳食制度,尽管一再缩减,每餐除了丰富的糕点小吃外,主菜仍有十几品。 冰轮见面前摆着一碟冬笋糟茭白,便道:“往年十一月间,苏州才进南小菜,今年早了些。” “太后真是好记性。”高贤笑道:“不过这可不是苏州进的,倒是宸主子的娘家进的,今儿特地打发宝贞送过来的。” “哦。”冰轮心中一暖,才想起已有好几天未见莲真了,那美丽的影子在脑海里浮现,思念油然而生,竟有些不可抑制。她惊诧于内心的汹涌,怔了片刻,拿起筷子,就着那碟菜进了一小碗香米饭,又喝了半碗燕窝攒丝汤,便道:“这些赏了你罢。” 高贤笑眯眯的道:“是,谢太后赏。” 寝宫里静悄悄的,莲真坐在窗前做针线,玉葱般的手指拈着银针,紫色的丝线在指间翻飞,坐得久了,脖颈微觉发酸,正欲抬头,却听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今儿没歇午觉,不犯困么?” 莲真又惊又喜,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欲要行礼,冰轮已一把攥住了她手,莲真看了一眼外面:“你进来,竟然没人知道么?” “你门口那两个丫头正打盹呢。”冰轮微微一笑:“其他人,高贤吩咐不准声张的。”又道:“怎地你一个人在这里,宝贞那丫头呢?又躲懒去了么?” 莲真不答,却道:“我去给你倒茶。” “不用,我不喝茶。”冰轮拉着她并排坐下,拿起绣活看了看:“这手帕又是绣给谁的?” 莲真道:“给我娘和我姐姐的。” 冰轮道:“你这几日是忙着这个,所以没去我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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