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挽扫一眼她车的中控,还有精致的内饰,抿了抿唇,没说话。 轿车缓缓驶入一片住宅用地,两边都是绿化,非常安静,街道上没什么行人,车辆也不过三两辆,往右飞速掠过的是两个别墅区,开到高大的正门前晁新放缓速度,喷泉无声地涌动,她在花丛垒成的小转盘处绕了一圈,直接下入地库。 向挽瞥了一眼,这个小区叫做恒湖国际。 自地库停好下车,晁新从后备箱拎出一箱牛奶,把平底鞋脱在后备箱里,换上一双黑色红底高跟鞋,一边按下车钥匙锁车,一边跟向挽说:“走吧。” 当先进楼道等电梯,光洁的大理石包裹着电梯门,连地库通道的瓷砖都一尘不染。 向挽蹙眉,不动声色地看了晁新一眼。 上到17楼,一梯两户,晁新按下指纹,开锁。 明亮宽敞的客厅一览无余,格局和于舟家有些像,仍然是客厅餐厅连着一个长长的通道,卧室和书房还有多功能室分列在通道两旁。 向挽曾经听于舟显摆过,说在江城,这种过道一般是豪宅标配,因为江城房价高,很多紧凑的刚需户型根本不会把这十几二十万用在过道的几平米上。他们宁愿多出小半个房间。 晁新的房子,很显然,不算豪宅,因为和苏唱的无论是小区还是装修都有一定差距,但……也算高端房产了。 向挽换了鞋走进去,晁新把牛奶放到桌上,又顺手把手腕上的发绳撸下来把散开的长卷发束起,随手指了指沙发让向挽坐,然后她放轻脚步穿过过道,走到最里面倒数第二个房间,支一个小缝看一眼,用气声说了几句话。 再轻手轻脚地关门,回到客厅。 先是洗了个手,再把冰箱里的水果端出来,用厨房用纸吸干葡萄上的水,一颗颗摘下来,盛进盘子里,放到向挽面前。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有点凉,等一会儿再吃吧。” “晁老师客气了。”向挽曼声道。 说完她又浅浅呼出一口气,看一眼头上的水晶吊灯。 她实在很困惑,并且表现在了脸上。 晁新仔细地剪着葡萄枝,眼神仍旧很冷淡,不过嘴角提起来,有点温婉地笑了:“这是学区房,为了牌牌上江大附小买的,而且离江城一中和江大都很近,以后上学方便。” “买它,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哦,还有那辆车。” “江大附小要面试,牌牌是单亲家庭,我……学历也不高,只能在我的工作和个人财产上加码。” 她很坦诚,但好像也不习惯这样坦诚。 向挽不大懂小学入学流程,但还是点了点头。 “养孩子很费钱的,”晁新小声说,“你也看到了,牌牌周六也不能休息,今天是她的外教课。” 向挽眼神动了动,往过道里看去。 “那几万块,我本来想提现出来给她买古琴的家教课的,她说,后年的毕业晚会,她想上台表演古琴。” 向挽沉默了一下,挺不好意思,把包里的switch拿出来,放到茶几上。 “打赏一事,帮不上忙,实在抱歉,我给牌牌带了个小礼物,她若是喜欢,便收下。” 她望着晁新淡淡的眉头,挺风华正茂的年纪,保养得又好,看上去也没有因为生育而比于舟苏唱她们老,但她的话题里,每一样都是孩子。 向挽有了一点点探索欲,不知道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又不知道她才33岁,为什么就独自带了一个10岁的小女孩。 晁新看一眼游戏机,又看一眼向挽,风情薄弱的眼帘往下搭了搭,她说:“不用了,牌牌现在也不怎么玩游戏,你不要破费了。” 她知道向挽很为难,本来打扰她就已经很抱歉,那天开了口之后,她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她想着请向挽来,给她做顿饭,也好对之前的唐突有所表示。 说话间外教走了出来,微胖的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金黄的卷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尚算标准的中文跟晁新打了招呼,说下次依然这个时间,然后就轻车熟路地开门出去。 晁新还是站了起来,挡着门将她送出去。 刚合上门锁,正要回头跟向挽说话。 听见过道里拖鞋懒懒地耷拉着,一个小姑娘仰头闭着眼,拉长受尽磋磨的嗓子说:“妈——晁新——小姨——我要吃冰棍儿!” 向挽的心咯噔一跳,和晁新对视。 小姨?
第6章 四目相对,牌牌“嗷”地一声尖叫,把自己用发箍别上去的齐刘海薅下来,再把穿着睡衣的身子往墙壁上一贴,借着过道挡着点儿,露出半个脑袋:“向,向老师。” 被固定了小半天的刘海不听话地翘在脑袋上,像两个巨大的飞蛾。 向挽“扑哧”一声笑了:“小牌牌。” 贴心地加了一个“小”字,暗含“她仍旧很可爱”的意思。 牌牌给晁新使了个眼色,缩回去,晁新上前,被牌牌拉着手腕一把拽进卫生间。 “妈——我没洗脸!”门里传来牌牌克制的哀嚎。 然后是水流打开的声音,牌牌一边洗一边接着哭:“妈——我没洗脸!” 晁新的轻笑也很清晰,她压低嗓子说:“卫生间的门隔音不大好。” 向挽忍不住笑出声,里头的水流声乍然停了,小姑娘的哭泣在喉咙里压着,小猫似的叫了一声。 门一开,晁新先出来了,袖子撸起来,手上有一点水,但牌牌仍旧在里面磨蹭,仿佛要再做一会儿心理建设。 向挽听到了牌牌叫晁新小姨,但她和晁新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直接过问的地步。 晁新反手在大腿处抹了一把,把裙子捋平,然后坐在沙发上,跟向挽说:“今天晚上有空吗?” “有。” “之前拜托你那件事,我挺不好意思的,你要是没有安排,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见向挽迟疑,她又道:“我做饭,还可以。” 向挽莞尔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想吃什么?”晁新微微俯身,胳膊搭在交叠的大腿上。 又拉开距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细细的手表:“家里好像没吃的了,要下楼买菜。不过不远,楼下超市就有。” “我去买,你陪牌牌玩一会儿?”她的语气很轻柔,但略带下三白的眼神仍旧很冷淡,说着,抬手把电视打开。 向挽看一眼紧闭的卫生间门,那里面关着一位少女支离破碎的自尊心。 她于是温婉道:“我同你一起下去吧。” 卫生间里传来一道急促的短音,欲言又止。 晁新瞥一眼,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这两个字刻意放大了声量,享受了门里第二声短促的哀鸣。 “晁新!”在拿包了,卫生间却闪了一个缝,不见少女的脸,只听见一个气声。 晁新垂了垂眼睫毛,摇曳生姿地走过去,靠在墙壁。 牌牌的声音像是从喉头挤出来的,怕玄关处的向挽听见:“你跟我抢向老师!” “我用得着跟你抢?”晁新抄着手,长卷发扫过脸颊,语气冷漠,“她本来就是我CP。” “啊……你……”牌牌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刘海再弄点水,压一压。”晁新伸手,给她把门带上。 向挽套着围巾,看晁新走过来,眼里带着一点笑。 “你很爱逗她。”她等着晁新换鞋,温声说。 晁新却叹了一口气,等大门关了,俩人走到楼道,才说:“她小时候挺不开心的,也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所以打赏的事虽然让我为难,也没有太责怪她。” 晁北小时候都不怎么说话,身体也不好,豆芽菜似的,调养了那么久,还是贫血。 现在会犟嘴,好多了。 说着又撩一眼向挽:“刚才开玩笑,你别介意。” 向挽摇头,眉眼弯弯:“杜龄本就是许之之的CP,没有错。” 晁新就着电梯的暖光看着她,觉得她的眼睛很不一样,好像比都市里的人清澈很多,没有受到过什么污染的样子。 像她第一眼见到襁褓里的牌牌,不过婴儿的眼白泛着蓝色,向挽的底色很清晰。
到了傍晚,超市的人渐渐多起来,晁新和向挽推了一个小推车,在蔬菜区和肉类区慢慢逛。 “爱吃牛肉还是猪肉?” 晁新在敞开的保鲜区停下,小臂搭着推车的扶手。 “牛肉。” 向挽想了想。因为于舟爱吃牛肉,她们平常在家除了排骨,很少买猪肉。 “水煮牛肉,A;红烧牛肉,B。” 向挽笑了:“A。” 晁新点点头,挑了一块递给生鲜区域的售货员:“麻烦切片。” “豆芽打底,A;生菜打底,B。” 晁新接过保鲜袋里的牛肉,推着推车往前走。 向挽继续做选择题:“B。” “wow。”晁新小小地挑了下眉。 “怎么?” “做这个选择的不太多。”她偏头拎了拎嘴角。 泪痣因为这稍纵即逝的笑,生动了一些。 走到蔬菜区,晁新停下,手探进后脑,拨了拨卷发,然后靠在一旁,示意向挽上前:“选一颗。” 然后她将右脚的脚后跟自高跟鞋里提起来,脚踝靠着左脚,偷懒。 向挽眼神往下,抿唇一笑,转脸挑选蔬菜,过了几秒,柔声问:“既然难受,怎么又总要穿呢?” 想起在地下车库,晁新连上楼都要换上高跟鞋。 晁新耷拉着慵懒的视线:“喜欢比人高一些。” 不喜欢仰人鼻息,不喜欢抬头,喜欢低头,喜欢俯瞰。 向挽抬眼看她,但晁新又低下头,打开了手机。 再回到家时,卫生间的门已经开了,二人把几个购物袋一起拿到厨房,晁新打开冰箱,分门别类地放进去,牛肉就着保鲜袋泡出血水,再掏了几个鸡蛋,放到流理台上,又蹲下把葱姜蒜等配菜拿出来,一一切好。 一袭动作做完,她有点热,举着刚抓完淀粉的手,让向挽帮忙把她的袖子翻上去,向挽上前,擦过她莹白的小臂,仔细地翻着衣袖。 然后晁新又伸了伸脖子,本能地要探手去再解开一颗领口,手腕往里缩了缩,想起来自己手脏,又没动。 向挽蕙质兰心,捕捉到她的动作,看一眼她静默的眼神,问:“要解开吗?” “嗯。”一声懒音。 向挽抬手,食指拇指一动,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锁骨下方的扣子。 沟壑上方已经有几粒细汗了。 “谢谢。”晁新侧过身子,躬身继续给肉片上淀粉。 向挽见没什么好帮忙的,晁新又不爱说话,便洗了手退出去,见牌牌坐在客厅,大人样地翘着二郎腿,听见她出来,吸了几口气,然后略微羞涩地转过来:“向老师,请坐。” 向挽抬手掩了掩胸口:“你……” 这…… 她为难地转头,看向晁新。 晁新瞥到她的眼神,端着沾满淀粉的手出来,定睛一看,气息一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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