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向挽身后,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晃了晃身子,翻着白眼儿瘫了下去。 “这这这……”她也不敢动,“这”了半天,也忘了喊报告。 教官快步走过来,看她情况不妙,叫关系好的同学把她送到阴凉的地方,副教官去请校医。 娄萍萍自告奋勇,卯足了劲儿把她架到身上,在烈日炎炎中咬牙扶到一旁巨大的树荫底下。 让她靠在凳子上,娄萍萍抱着胳膊,很无语。 中午那么义正言辞的,还以为很行呢,二十分钟都没站过去,啥人啊。 校医拎着药箱过来,让娄萍萍把向挽平放,腿部抬高,又让她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液,观察她的反应。 向挽面色潮红,汗出得一浪一浪的,校医又让娄萍萍去小卖部买一瓶冰水和毛巾,给她迅速降温。 娄萍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见向挽的帽子已经被摘了,医生又让娄萍萍帮向挽把皮带解开,系太紧了,娄萍萍连忙照做,手刚碰到向挽的皮带,就被她捉住了。 “你……”娄萍萍有一点手足无措,看着向挽不太清明的眼神解释:“你这个太紧了,得解开。” “我自己来。”向挽弱弱地说。 造作什么呀,娄萍萍把她的手打开,不由分说解皮带。 向挽蹙着眉尖儿转过头,难耐地闭了闭眼。 “唉!”娄萍萍也不管校医还在了,“你干嘛一副被我凌辱了的样子,她让解的!” 脾气上来了:“你问医生呀,是人家让解的!” “我知道了。”向挽的气息很虚。 只是她刚才为自己宽衣解带时,有一秒想起了晁新,恍了两回神而已。 “多谢,你赶紧回去吧。”她微阖眼帘,跟娄萍萍说。 娄萍萍贼兮兮地抿嘴,动了动眼睛:“我,还得照顾你一会儿。” “有校医。” “你别管!”娄萍萍把她的湿毛巾又搭了搭。 懂不懂啊,是这么谢人的啊?真要谢,就再晕一会儿,让自己忧心忡忡地再在阴凉处演一会儿热心同学。 晕过去吧,向挽,娄萍萍心里在做法。 “你体质太差了,看起来还贫血,我不建议你参加后续的训练,看看能不能跟辅导员商量,去后勤队吧。” 校医一边开假条,一边说。 向挽怔了,她贫血么? 娄萍萍望着她,羡慕得要死。 这世道总让人发笑,向挽那么精忠报国,偏要让她转后勤,而自己如花美眷,被晒得腰不酸腿不疼的,体魄强健得仿佛愣是吵着闹着想被练。 娄萍萍幽幽叹气,收好校医递过来的假条,扶向挽起来,送她回宿舍。 宿舍里凉快得像在洞穴,娄萍萍把她安置在床上,把逗留的借口都找遍了,才一步三回头地关门出去。 向挽倒是清醒了一些,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消息,又打开晁新地微信界面,考虑是否要将这个小插曲告诉她。 怕她担心,又想她担心。 向挽把手机扣在胸前,忖了忖,还是给她发了一条。 一个小狗经过的表情包。 是晒晕后又自己醒转过来的小狗,比上一回坚强。 “唔——” 手机震了一下,晁新停下正在说的话,瞥一眼讲台上的手机界面。 但没打开,然后没有停顿地转头:“继续。” 之前讲了一些基础知识,配音和说话的发声区别,配音设备的正确使用方法,而这一堂课,她要说的是声音的空间感和距离感。 一堂交互性比较强的课,因此她也把对学员的熟悉放在了这里。 30位学员依次做自我介绍,晁新听她们的音色声线、气息调度和共鸣腔的开发,也让学员们注意听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声音距离的变化。 向挽的信息进来时,正说到倒数第二个。 晁新没有分神,听面前这位二十来岁青春痘满脸的男学员讲完,点点头:“下一位。” 最后一位坐在角落里,身量很瘦小,又习惯性地缩着,平时讲课时总要被面前的同学挡个七七八八,但晁新注意了她挺久。 她此刻站起来,穿的很皱的棉麻衬衫,洗得好像有点小,袖口箍上去,扎着也就手腕粗的胳膊,袖口的局促让她的表情也不抻展,头发有点油,梳在脑后,看起来很久没有修剪过了。 “我叫舒秦。”她低着头,说得很小声。 晁新皱眉,抬起胳膊搭在讲台,连基本的声音放出来都做不到,竟然被苏唱选上作为加入SC工作室的预备役? “大点声。”晁新懒着嗓子说。 “我叫舒秦,今年22岁,刚大学毕业,没有任何配音经验。”舒秦仍旧耷拉着眼睛,但把下巴抬起来了,显得有一点倔强。 声音一大,晁新才发现她很不一样,她的声音很自然,但又不素,发音和气息的停顿都游刃有余,是可以直接拎去配剧的那种,很生活,但又很抓耳。 她太喜欢这种毫不做作的流畅感了。 “之前没有接触过任何配音项目?”晁新低头,翻她的资料。 “没有。” 那她怎么来的? 不过课堂上不方便问,晁新只颔首:“坐。”
打算课下去找找苏唱。 但苏唱今天没来工作室,晁新收拾好电脑,在学员们陆续走出教室的声音中打开微信,看到向挽的表情包,笑了笑,问她:“训练完了?” 向挽没回复,她睡过去了。 晁新站在讲台上等了会儿,没见下文,便把手机攥掌心里,关上教室门下楼吃饭。 江城时代中心和天音大厦一样,楼底有一层需要刷卡的食堂,餐厅柜台在右边,随意入座的桌椅在左边。 她不太饿,去日式餐台点了一份乌冬面,拿着牌子找座位,正好是商务楼的饭点儿,三三两两坐得不稀疏,不过她在角落里看到了舒秦。 一个人坐在四人座的一边,没有人和她一起吃饭。 她也没有在食堂买餐,而是自己带了盒饭。 晁新想了想,拿上乌冬面的餐盘,在她对面入座。 “晁老师。”舒秦低着头,只翻起眼皮看她,有点局促。 饭盒里是土豆丝和一点青菜,覆盖不完全下方的米饭,但做饭经验的晁新一下就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酸味,她沉吟一二,还是提醒她:“你的饭好像坏了。” 舒秦的下颌一动,小心地咽一口口水,看着自己的筷子说:“昨天忘了放冰箱,今早闻着还好,中午也吃了,还以为晚上能凑合。” “去重新买饭吧,这个不能吃了。” 舒秦有点犹豫。 晁新把饭卡递过去:“没来得及办卡是不是?先用我的。”
第51章 舒秦只买了一碗馄饨,一边吃一边跟晁新说,会还钱给她的。 晁新说不用,本来就是学校发的储值卡,她平常上完课就回家,很少在食堂吃,拿着也是浪费。 很少见到舒秦这样的女孩子,把馄饨吃完,又把紫菜和虾米全都挑着吃了,最后喝汤,连带着香菜一起喝,喝得快要见底。 从她装的米饭也看得出来,她饭量不小,尽管她瘦得好像营养不良。 晁新看她额头上冒出的细汗,递一张纸巾过去:“还要再点一份吗?” 舒秦这才把头完全地抬起来,晁老师长得非常不好接近,华丽的头发,精致的裁剪,扬起手腕的时候都有类似于迷迭香的味道,但她的眼神很高傲,好像所有人都不值得把她瞳孔放下来。 唯独在看到手边的消息时,她眼底的曲线开始堆起,把下三白的缝隙填满,于是她搁在高台的眼珠子就落了地。 她把饭卡又往舒秦那边一推,另一手拿起手机拨过去,微微侧着脸,笑着问:“怎么现在才回啊?” 原来这才是晁新温柔的嗓子,不好说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特质,但一听,就知道刚才对舒秦的放低声音,只是客气。 舒秦不想偷听人说话,于是拿起饭卡,诺诺说了声“谢谢”,就往餐台那边走去。 向挽的声音还有点困,从听筒里传过来:“你那边还有旁人么?” “一个学员。” “你们一起吃饭了。” “嗯,我请她吃。” “就你同她?” “嗯, 她带的饭洒了,又没来得及办卡。” 向挽默了默:“这个剧情,好生熟悉。” 鉴于自个儿也用过苏唱的卡,向挽自是不好说什么,又听晁新问:“你呢?你吃的什么?” “我等娄萍萍给我带饭。” “带饭?很累吗?”累得走不动了? 向挽否认:“我今儿个晕倒了,在宿舍躺着。” “啊,”她很丧气,“我要转为后勤兵了。”每日也不操练,便跟着食堂备饭,而后去通知整队,领着进食堂。 空有一腔抱负,毫无用武之地。 “晕倒?”晁新的声音提起来两分,对着回座的舒秦点点头,手略捂着话筒,起身往外走。 “怎么回事?”吐字沉下来了,反手叉着腰。 向挽没答,但是悠悠然笑了。 “体质差,多半还贫血。” “贫血,好端端的怎么会贫血?”晁新语速更快了,在她家时,向挽从来没有贫血的症状,“你在学校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不过,腰腹是比往日平整些了,毕竟不大好吃,油大,又咸,多吃两口,我虚火便要下喉咙了。” 向挽慢腾腾地把言下之意透出来。 鬼精鬼精的。晁新听明白了,想吃她做的饭,哪是什么油大不大的,在遇到她之前,向挽也吃了好一阵外卖不是么。 “所以,要怎么养?”听她生龙活虎,晁新也恢复了懒音。 向挽翻了个身,在床上趴着,小腿左右晃:“我又不懂的,只不过看电视里,总要每日喝个汤什么的。” 晁新想要笑,又忍住,尽量放平声线问她:“可你在军训,喝不了吧?” “将养之事,岂在朝夕。” 明白了。 晁新叹气:“到时候,我去接你?” 这口气出来,她发现自己是有一点想念向挽了。 “不必,待结束军训,有大包车一块儿回校,若我单有人接,该被说闲话了。” “那行,”晁新顿了顿,用熟悉又陌生的几个字嘱咐她,“你乖乖的。” 熟悉在于她会对牌牌说这样的话,陌生在于,这话对向挽说出来时,她的鼻尖有一点发麻,心也疾跑了两下。 她不习惯说,但她知道向挽一定喜欢听,第一晚她称赞向挽很乖时,感受到了她蓬勃的心跳。既然此刻向挽在病中,就应该被满足一点喜好。 向挽果然很喜欢,坐起来,用手心稍稍拢着话筒,好像能够把方才一纵即逝的几个字再收回来一些。 “哦。”她最后红着脸这样说。 然后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 挂了电话,晁新埋下头,先是含笑吸了吸鼻子,然后撩一把头发,再往餐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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