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扶着向挽的脚腕上方冲洗,向挽看见她别住头发的耳朵,逐渐漫上红色。 向挽感到自己心里砌的墙,也好像被刷走了一层灰,被晁新用高压水枪肆无忌惮地冲击,但她无能为力。 她不晓得别人是不是这样,当克制一样东西过久,就时常忘记当初坚定不移克制它的理由,只将它当作一种信念,一种赖以生存的依托,像吃饭睡觉一样必须要做的事情。 因为你知道它不能被动摇,一旦被动摇,就很容易察觉当初的根基有多么薄弱。 那一点动机,未必撑得起厚厚的城墙。 但它也不能倒啊,因为那些克制蠢蠢欲动的欲念的东西,叫做自尊,一旦轰然倒塌,多容易显得一块块砖石像庸人自扰的笑话。 她不要再主动说了,哪怕她看出来晁新对自己有那么那么在乎,也不要再主动触碰自己与晁新的关系了。 但心里有一个压在磐石之下的小草一样的声音,在晁新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洗手,然后整了整头发,从镜子里回望向挽的时候,它细细弱弱地出现。 那个声音说——晁新可不可以说一句? 要是她说一句,也许自己能不要自尊了。
第80章 但晁新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看着她,然后眼神下滑,又望了望她的脚。 肤如凝脂,湿漉漉地立在水龙头下面。 有一点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水热,还是有过敏的症状了。 于是晁新问她:“有不舒服吗?” 心里不舒服……算吗? 向挽说:“没有。” “嗯。” 晁新在干手器下方烘着手,向挽因为这个动作有点多心。 因为晁新向来不爱用干手器,这种消耗时间的等待常常令她不耐烦,假如没有纸巾,她也就搭着手在洗手池轻轻甩一甩。 所以向挽不确定她此刻慢悠悠地在这里烘手,是不是想要跟自己多呆一会儿。 机器呜呜的声音,像是插入她们之间的第三者。 向挽出声:“方才,好似被拍到了。” 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揣测,明明和晁新一直形同陌路,晁新却知道自己这么私密的事情。 “应该拍到了。”晁新收回手,对着镜子把嘴唇一抿,放开的瞬间鲜艳的红色像充血一样均匀布满,好似在肌肤上开了一朵花。 见她无所谓,向挽又不晓得说什么了。 “走吧,出去。”晁新道。 “我……” 晁新看向她。 “我没鞋。” 忘了,关心则乱。晁新略蹙了蹙眉头。 “等一下,我叫人送一双拖鞋。”接触了过敏原之后最好是观察观察,以前晁新切山药,中午做完饭,下午才起疹子。 更何况刚洗了脚,即便擦干,穿袜子应该也不太舒服。还是拖鞋好。 晁新打开门,朝那边伸了伸手,小助理跑步过来,手里正好拎着拖鞋。 早就备上了,晁新没叫,她也不敢过来。 “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晁老师,不太舒服,但先将就穿。” “谢谢。” 向挽扶着墙,用纸巾擦干脚,穿上拖鞋和晁新往练习室走。 这个插曲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毕竟也没什么人没情商到当面八卦,PD跑过来问了问情况,又对了下流程,确认可以继续录制,就招呼各组准备,开拍练习花絮。 晁新穿着从摄影棚出来就换上的黑色训练服,袖子是刚刚替向挽洗脚时卷起来的,她此刻习惯性地靠在钢琴的侧面,翻了翻本子,然后往钢琴上一放,插着兜迅速进入状态。 “我们是新的班级,训练和磨合时间都比较短,而且大家都是有经验的配音演员,所以基础课程我们就不做了,直接走本子,OK吗?” “没问题。”三人说。 “咱们选个舒服的状态,”晁新往撤了瑜伽垫的训练室中间一指,“坐下吧。” 四人围坐,晁新把剧本分给她们:“这是一个原创的短剧,看了看台词量,紧一点10分钟,松一点15分钟。” “三个都是女性角色,所以没有反串,还算比较轻松。” “故事总体比较简单,有点类似于《北京合伙人》,三个小镇姐妹共同创业,期间因为利益分配和情感误会起了争执,然后她们回忆起刚出来打拼时穷困却亲密无间的日子,最终和自己也和好友和解。” “Highlight,舒秦。”晁新讲了一遍大体情节,看着剧本点了舒秦。 “争吵。”舒秦小声说。 晁新摇头。 “回忆?”舒秦仔细想了想,不认为高光会落在最后的抱头痛哭。 晁新也摇头。 “这个剧的结构非常简单,争吵、回忆、和解,我们可以在很多影视剧中都找到类似的桥段,当然,一般来讲,大多数人会觉得爆发戏是戏眼,因为观众通常会对歇斯底里的大开大合的印象深刻。” 向挽和冯果默默点头。 “但我们这部剧太短了。” “表演,其实是一个说服自己也说服观众的过程,剧目短,意味着我们和观众沟通的时间不多。” “那么,如果它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作品,每一个情绪的重要转折点,都至关重要,如果在这个转折点,你没有办法让观众理解并相信情绪变化的因由,那……啪,全塌了。” 它会是散的,它就只是争吵、回忆、和解的碎片,不是一个情感从迸发到回收的过程。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我会进行舞台设计。在争吵到最激烈的时候,孟茜摔个盘子,你们的声即刻收住,然后我会让整个舞台黑下来,给到20秒钟的静默时间。” “在这个期间,你们只出气息,不要有一点声音,后三秒开始进音乐,追光灯打到蓬蓬,蓬蓬用独白进回忆。” “20秒?”冯果有一点担心,作为竞演类节目,在台上整整20秒不出声,恐怕会被认为是舞台事故。 晁新笑了:“你知道这20秒观众会想什么吗?”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他们会想,发生什么了,他们会焦虑、会疑惑,这时候他们的情绪最容易跟表演者同频共振。” “但也不能把时间拉得过长,不能过于挑战观众的耐心。” 像一根线,拉得太紧会断掉。 向挽望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人的吸引力通常来自于反差,在感受过晁新的工作状态后,再想起那些枕畔的温言细语,向挽觉得自己的心成了一块禁不起摧残的软肉,被一个指尖撩拨来,又撩拨去。 晁新有魅力极了,向挽一直都知道,但很奇妙,她是先见识了晁新不为人知的一面,才补充完她寻常的模样,别人是从外向内探索,她是由里到外。 “好了,”讲完戏,晁新的眼神在她们身上扫一圈,“定角吧。” “孟茜。”她用笔在孟茜的人设介绍处画了一个圈。 “我。”舒秦举起了手。 冯果看着剧本,没反应,她更心水蓬蓬。 其实三位的戏份都很均匀,只不过人物性格大相径庭,孟茜率性泼辣,快人快语,陈迅外柔内刚,极富韧性,蓬蓬天真烂漫,却十分没有安全感。 晁新看一眼向挽,向挽道:“我亦想要孟茜。” 哇,冯果竖起本子,遮住自己下半张脸。 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是这么寸步不让的性格。 A班其实算是听潮的主场,如果冯果是向挽这样的“外来者”,她会选择中庸。 冯果偷眼看晁新,晁新垂下眼帘看着剧本,竟然笑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向挽还肯问她要东西”这件事,让她心情有一点好。 晁新润了润嘴唇,抬起头来,看向向挽的眼神有一点松动。 “这个角色你以前应该没有试过,我刚看了她所有戏份,会吵得很厉害。” 声音低低的,惹得舒秦也看过来。 “所以想要。”向挽直勾勾地看着她,说。 晁新的心漏跳一拍,又抿唇认真地看了会儿孟茜的台词,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坦白讲,如果从专业的角度来说,我的建议是舒秦。” 向挽的眼神黯了黯。 “因为我听了你几次表演,”晁新仿佛在思考怎样措辞,“你的气不足,你知道吗?” “气息不足,所以导致你到高频会有一点飘,长句多的情况下,尾音就偶尔收得不漂亮。我猜苏唱也知道,所以她一直让你稳中求胜。” 她说得很恳切,向挽有一点失落,但她不是遇事便受挫的人,想了想,问询:“那么,是否有解决的法子?” 晁新又笑了,因为“好久不见”,这么乖巧的向挽,好久不见。 她说:“如果我带你,我会要求你增强体质,每天坚持做100个高抬腿什么的,但挽挽,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这两天,我没有办法。” “挽挽”这两个字说得很自然,自然得冯果都愣了,她疯狂眨眼,觉得人生受到了一点冲击。 向挽蹙眉,有点懊恼。 她在想,既然晁新知道她有这样明显的弱势,怎么从前在一处时,从未让自个儿加强过锻炼呢? 更何况晁新还说,自己体质不好,那当初有些夜晚,晁老师在她手里说不要了,又是真是假? 向挽的难过里掺了点生气,这类情绪在她和晁新分开以来从未有过。 不知是晁新关爱她的举动让她有了底气,还是刚刚那一声“挽挽”喊得她有点心软,她发现自己对晁新不太一样了。 没有那么患得患失,也没有那么自怨自艾。 尤其是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到她的迷人之处,向挽有了一点危机感。 同样坐在晁新旁边,她知道,舒秦如果要喜欢上晁新,太容易了。 “我仍旧想要。”向挽咬了咬下唇,还是说,“想挑战一回。” 她想说,要不她和舒秦试试音,让晁老师选。 但舒秦把头发别到耳后去,又看了看人设小字,说:“那我陈迅吧,这种温柔的角色我也没有配过,果姐你呢?” “正好,我想要蓬蓬。”冯果笑眯眯地说。 随即飞快地对晁新做了个鬼脸,这算皆大欢喜吗? 晁新叹一口气,跟向挽说:“那……临阵磨枪,今天晚上回去,在跑步机上跑一个小时。” “哪里有跑步机?”向挽问。 “一楼啊,餐厅旁边。”冯果说。 向挽仔细回忆:“我们那里没有。” “啊?每个屋还不一样啊?”冯果惊讶,“那你来我们屋跑吧,正好一起训练完了吃饭,然后一块儿回去。” 向挽有点迟疑:“方便么?” 说这话时,眼皮子游鱼似的往晁新处绕了一圈。 “都是女孩儿,有啥不方便的啊。”冯果抓了抓头发。 “行了,走本吧。”晁新翻一页纸,说。
第81章 剧本围读很简单,基本就是过一遍台词,看看拗不拗口。通常在广播剧中,围读的时候会考虑到听众能不能听懂,但这个综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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