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她的父亲, 爷爷都死了, 只有她一个人了。 凌风带着一只鬼孤孤单单地过了四年。 但是今年不一样, 大黑脸说了要陪她过节, 一想到这凌风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每年过年都只有七天的假期, 这七天里还需要值两天班。朗晴选了第一天跟最后一天,留下了中间的五天。 在大年二十九的那天凌风就买好了菜,眼巴巴地等过年。 朗晴说她家的家宴是晚上,但白天的时候要值班,可以提早下班过来烧饭。 路上的积雪被铲在一边,留下两车道供汽车行走。道路的两旁堆起高高的雪堆,就连她家门口也有邻居替她铲出一条路。 路不宽,不到一米的宽度,两边是十多公分深的白雪。再往远处是邻居家十多岁的小女孩堆的雪人,圆圆的身子大大的脑袋,为了拟人还用纽扣做了眼睛,胡萝卜成了鼻子,树枝当手臂。 凌风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看马路上小心翼翼行走地路人,看他们一步一打滑,像是南极上迁徙的企鹅。 市政府在暴雪突降的时候就启动了应急预案,飞机撒盐,多家事业单位上马路人工铲雪,全市领导奔赴一线现场指挥,参与行动。就连部队都排出了不少军士,把离部队最近的几条街都包了,附近的居民只要伸头,就能看见满街的迷彩绿。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雪被挤压成了冰,车辆一开上去就容易打滑。冰连在一起不好铲,现阶段只能顾得上路面上的积雪。 朗晴站在窗边看楼下铲雪的同事。 大队长带着一帮年轻力壮的警员下乡铲雪去了,乡下不比城里,大雪封路车辆熄火,导致一条路瘫痪。 作为刑警大队里最稀缺的物种——单身女警,朗晴幸运地留在了单位。即使他们都知道朗晴的身体素质可能比他们更好,但仅存的侥幸让他们不愿意面对现实。 下雪是有好处的,好就好在连惯偷都不愿意出来偷东西。 路又不好走,一到晚上大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时候出来偷东西跟把自己往局里送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找个网吧吹着暖气打几把游戏来的惬意。 朗晴提前一个小时就走了,她的车上了防滑链,车轱辘每次转过一圈压过防滑链,车身都有一种抬起来的感觉。 城里的车不多,大部分人选择就公交跟地铁出行,朗晴把车开到事务所门口,就看见门口堆着一个小雪人。 雪人不大,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它的眼睛是小番茄,鼻子是胡萝卜,手是两根芹菜。朗晴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凌风想吃什么。 胡萝卜肉丝,炒芹菜,西红柿汤,剩下的菜她随意。 两个人吃不了太多,但朗晴依旧烧了一桌子的菜,她怕凌风饿着,一再叮嘱她微波炉的用法。 凌风想起了她爷爷,每次她爷爷教她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一遍又一遍强调,生怕她记不住。 窗外刺骨的寒风穿不透水泥的墙壁,屋里开着空调,暖气驱散了朗晴身上的寒意,在身子暖起来之后,又到了上班的时间。 屋里又剩下凌风一个人了。 新年让人懒散,凌风一个人在家里不想画符,跑回二楼睡了一下午。 她太闲了,每天荒度光阴也就算了,重点是她还没一点悔改的想法。 朗家个个都是忙人,也只有大年三十的晚上才能聚在一起。朗母休息,在家做了一桌的菜等他们爷俩回来,菜热过一次又一次,朗父才带着满身碎雪跟寒风进了家。 向来自持的朗父喝了点小酒,朗晴倒是滴酒未沾,只是以茶代酒敬了父母。 每年的春晚更像是一种形式,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着穿着喜庆的主持人在电视上拜年。 朗母跟朗父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试探性地开口说:“工作顺利吗?去年的案子我也听说了,好在清者自清,堵了外面人的嘴。” 朗晴轻轻“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 “你过了年就三十一了,你看邻居家张阿姨,她儿子就比你大一岁,现在抱孙子了。”朗母小心点看了一眼朗晴的脸色继续说:“你看你们单位还有没有对眼的?不行,警察太忙了不顾家,你看你爸就知道了”。说完还不忘给朗父一个白眼。 朗晴单了三十一年,终究有人忍不住开始逼婚了。 朗母又小心地看了一眼朗晴的表情,有时候面瘫挺好的,绷着脸别人也看不出喜怒。 “我同事有个亲戚,海龟博士,现在在大学当副教授,家事清白,人的照片我也看了,白白净净的书生样……” “我先回去了,带两只螃蟹当夜宵”。没等朗母说完朗晴就起身准备走了,从她加快的脚步跟动作来看有点慌乱。 “这不就是你家?你往哪去啊?”朗父急了,摆出官架子出来,“你回来,你这孩子怎么……” 大街上灯火通明,远处的公园里还有人放河灯,湖面上一盏又一盏的莲花灯像是星星掉进了水里。 小孩子高亢的声音接连响起,凌风揉了揉耳朵,继续缩在沙发上看着春晚打哈欠。 小白闻见了熟悉的味道,跑去给朗晴开了门。 有时候朗晴总在想,养一只鬼似乎挺好的,它不会吃垃圾桶里的食物,也不会随意排泄弄脏屋子,不需要经常的清洗跟打理,更不会掉一屋子的毛。但朗晴并不想养鬼,因为她不止一次看见凌风跟小白吵架的场面。最有意思的是她只能听见凌风的声音,每次看她们吵架更像是凌风一个人的独角戏。 屋外的月色正好,朗晴带着两只大闸蟹过来“送礼”。 原本还犯着困的凌风有了精神,开开心心地接过螃蟹,丢下还开着的电视机去了饭桌边。 桌子上碗筷未收,某人一看就不是个会做家务的。朗晴把袖子捋起来,打理桌面,顺便洗碗。 “以前我住在山里面的时候,山下的溪水边会有小石头,把石头翻开就会有小螃蟹爬出来。”凌风掀开外壳,用筷子戳满壳的蟹黄。“可是我爷爷说不能吃,而且它太小了,最大的也只有瓶盖那么大,小的跟我我小拇指指甲盖差不多。” 朗晴刷碗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眼睛微瞌,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扇形的阴影。 客厅里传来歌手唱歌的声音,歌词听不太清,隐约听见一个“龙”字。朗晴想起了自己的梦,在这半年间她也陆续梦见过相似的画面。 火红的天空,漆黑且湿润的土地,被斩断的武器,满目鲜血。 那是无声的战争,有人还活着,浴血奋战,而有些人倒下了,魂飞魄散。 只有那一抹身影依旧战在前线。 深青色的龙甲被血染红,她手下磨损的刀剑不计其数,强有力的斧头劈在她的肩膀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那双眸子比在宫殿前的还要冰冷。
即使在梦里,朗晴都能感受到她一身的煞气。 久久凝视着那双眼睛,朗晴知道面具下的那张面孔跟自己一模一样。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吗?”马革裹尸的战场上只留下一个半跪在地上的身影,她靠手中的□□勉强站起。坚固的龙甲还是破碎了,龙鳞被生生斩去,能看见血肉模糊的身体。 这是龙甲,更是她身上的鳞片。 “龙?”凌风咬了一口蟹钳,“应该是没有的” 不知怎得,朗晴突然松了一口气。 “纯种龙就算有也应该是贵族,天生的金字塔顶端,但有些物种努力进化有成为龙的可能。”说话大喘气的凌风吐出了嘴里的壳,“如果蛟啊,蟒啊,都有可能跃龙” “大黑脸,你问这个干嘛?”
第81章 窗外似乎下起了雪, 朗晴抬头时能看见窗外慢慢飘落的雪花。雪不大, 一片一片地缓缓落下, 在路灯下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朗晴想起她在几年前看过一则新闻, 那则新闻说的是“某三十多岁的男子在成家后坐车几百公里,最后到了某个乡村破旧的农房面前跪在地上喊那个老婆婆‘妈妈’。老婆婆表示不认识这个男人, 可他能说出家里的摆设,能说出以前经历过的事。据悉,老婆婆的儿子早就死了,这个中年男人有些以前的记忆,在今生找了过来。” 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信前世今生, 信前世之因后世之果。朗晴原本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 可如今也信了。 她的梦里确实是一条龙, 龙威浩荡, 带着犹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感。 在那类似于战场的梦境里,朗晴看见那条龙盛怒时万丈长的身躯,能看见她尖利的龙爪跟强有力的龙尾。 那确确实实是一条龙,不是蛟,也不是蟒。再加上凌风无意间喊她的那两句“小青龙”, 朗晴总觉得凌风知道些什么。 “我看小白身上的那套鳞甲挺合身的,想知道你是从哪弄的。”朗晴拿海绵擦着碗,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如果是蛇的话, 鳞片也太大了。” “我也不知道小白的那身甲哪来的, 我问过它, 它跟我说不知道”。一想到小白那只“省心”的狗子凌风就生气, 那只死狗现在会自己喂自己了,就算凌风把所有东西都藏在被窝里,小白也能叼着钱跑到两公里外卖殡葬品的店里买纸钱元宝跟香烟蜡烛! 凌风一气,差点被螃蟹腿划到嘴。 朗晴蹙起了眉,这甲总不能说是小白一生下来就有的吧? “一开始我看见的是那支独角,我还以为是小白变异了长角了,后来我才发现那个角跟甲是连在一起的。蛇是没有角的,只有成精的蛟跟蟒才可能有。”凌风把吃剩的残渣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跑到水池边洗手。“有角的蛟肯定经历过天劫了,我看小白头上的那个角,可能是个大蛟的。” 以前的山里多精怪,少不了有些大妖要渡劫,凌风她爷爷年轻的时候就看见山里有大蟒渡天劫。巨大的蛇躯直直撞向闪电,用身体硬抗天劫。那天劫劈了整整一夜,雷声轰鸣,闪电照亮了半边天空,大蟒鳞片脱落满身是血,最后还是没扛过去。 那条大蟒被雷劈地尸骨无存,只剩下最坚固的独角,独角上三道雷纹格外清晰。 后来那角在除四害的时候丢了,凌爷爷自身都难保,更别提保下那么多古器。 凌风小时候缠着爷爷讲故事,爷爷告诉她蛇要先修成蛟蟒才可能跃龙,跃龙要经历九次天劫,每成功一次都会在角上留下一道雷纹。再第九次天劫中如果成功,蛟皮褪去化成幼龙,那支角里全部的能量都将是幼龙的营养,角里能量散去,九道雷纹自然会消失。 所以说小白头上的这个角要么是个没渡过劫的小蛟小蟒的,要么就是个成功化龙的大家伙的。凌风看过那鳞片,上面有天然的符文也有后来人为加持过的,从手笔上来说,干出这种事的人不会用一条小蛟小蟒的鳞皮,这应该是个大家伙的。 朗晴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橱,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擦干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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