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才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硬生生地收回，低头小声问：“你还好吗？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顾晓枫没有回答，反而问：“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林爱在S市郊的实验室。”
“S市？”顾晓枫顿了两秒后，她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我忘了，你是神通广大的狐仙大人，把我从D市区搬到S市轻而易举。我是不是要谢谢你的救命大恩？”
涂依依咬了咬唇，慢慢往前走近一步。
“别过来！”顾晓枫眉间冰冷，语气更冰冷。
涂依依见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眼睛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我向你隐瞒了我的身份，是我不对。”
“别说了！”顾晓枫瞪着她的眼睛里有火，“是我自己蠢！”
涂依依头埋得更低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哭了出来。
“我是打算向你坦白的，几次我都想说，可我又不敢说，我怕你知道我是灵狐后就不理我了……我怕你不要我了……”
顾晓枫被子底下的手握得紧紧地，指甲嵌进肉里，她也不觉得疼。
涂依依是灵狐！
聊斋里才有的事儿竟然真的被她遇上了。
她很气她对她隐瞒了这么久，甚至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还没有坦白。
她差一点就傻傻地嫁给了一只狐，还傻傻地要跟她去狐狸窝！
呵！涂依依有多可恨，她就有多愚蠢！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顾晓枫流着泪冷冰冰地问，“我的身体你已经得到了，你还想得到什么？狐仙大人？”
“不！”涂依依冲过去，趴在她床前哭的泪流满面，“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是真的想跟你成亲！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泪水沾湿了一大片床单。
顾晓枫闭着眼睛，紧紧咬着嘴唇。
她不敢看涂依依。
她怕她会心软，会像平常那样把她抱进怀里，安抚地亲吻她的脸颊。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林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涂依依慌忙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请进。”
林爱走进来，先是给顾晓枫检查了一下身体，“顾小姐，你恢复得很好，晚一点我会给你做一个全身扫描检查，如果没有问题，你就可以下床活动，完全行动自如了。”
她的神情像一个医生，而非一个超级大公司的执行总裁。
顾晓枫：“谢谢你，林总。”
林爱微笑，“祝你早日康复。”她转头看向涂依依，看她眼睛红红的，笑着问：“怎么了？可爱的狐仙大人怎么哭了？”
不问还好，一问涂依依的眼泪就像自来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
顾晓枫震惊了，林爱竟然知道涂依依的身份！
她诧异道：“林总，你知道涂依依她，她是……”
林爱转过身，面色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点点头，“我知道，她是我的狐狸朋友，抱歉，是灵狐，灵狐朋友。”
林爱拍了拍涂依依的肩，涂依依皱起眉嘶了一声。
“你的伤还没好吗？你没有治疗吗？你的恋人已经醒了，康复得很好，你不需要太担心。走吧，比起她，我更担忧的你的状况，我看你需要喝酒放松一下。”
涂依依目光盯着闭上眼睛不再理睬她的顾晓枫，迟迟没有答应，也没有动，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无声地落下。
林爱对着腕表喊了一声，“白雪，进来特护病房。”
一个雪白的，胖嘟嘟的机器人，伸出她圆形的手，推门进来。
“好好看护病人，白雪。”
“好的，白雪明白，白雪竭诚为病人服务。”
林爱转头对顾晓枫说，“有什么需要对白雪说，她是全能看护机器人，很聪明。”
白雪听到正面评价，高兴地闪了闪她大大的两个眼睛，很开心的声音说：“白雪很聪明。”
林爱叹气：“依依，走吧，病人需要休息。”
涂依依带着哭腔的声音嗯了一声，终于离开了。
顾晓枫睁开眼睛，看了眼跟着林爱一起出去的涂依依——她此刻苍白憔悴的脸上，满是悲伤和痛苦，偏偏还挤着笑。
顾晓枫心里一阵抽痛，她闭上眼睛，泪珠却自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林爱看着涂依依喝完第六瓶酒，忍不住问：“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悲伤吗？”
涂依依一心求醉，整瓶整瓶地灌，仿佛她喝的不是辛辣的酒，而是救命的水。
她又一口气灌了三瓶。
“草草她知道我是灵狐了……我不该瞒着她……我害怕她介意我不是人类……我不敢告诉她……她这次真的生气了……她不会原谅我的……”
涂依依说着说着，哭得一塌糊涂，“她真的不理我了……”
林爱默默地看着她，她理解涂依依，理解身为异类的那种小心翼翼的顾忌。
十六瓶原浆下肚后，悲伤的涂依依终于有点醉意。
她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林爱看着痛苦的涂依依，第一次感到了迷茫，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人生无常。
上一次见她们还是那样甜蜜地幸福微笑，再见到时候却是痛苦地以泪洗面。
感情这种虚无缥缈又捉摸不定的东西，复杂而又神秘，她学了20年也只是浮于表面的皮毛。
在感情上，她无法开解她的灵狐朋友。
林爱看了看时间，她得走了，今天她在集团总部有一场总要会议，需要她本人亲自到场。
她拍了拍涂依依的背，“在我回来之前，你先休息会儿吧。”
涂依依不知道听到了没有，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墙角，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和从前那个又漂亮又甜美又可爱的少女简直判若两人。
林爱走后，涂依依一直保持着蜷缩姿势一动不动，一会儿流泪，一会儿发呆。
隔了好一会儿，她起身去看顾晓枫。
谁知，她才起身，眼前一阵眩晕，脑袋重重地磕到桌角上，立刻肿起一个大包。
也亏她是灵狐，换成一般人，也许已经把自己磕死了。
来到顾晓枫的病房前，涂依依一手按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开门进去。
顾晓枫听到声音，看见来人是她，立刻移开视线，“你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你！你走！”
涂依依心里一抽，僵在原地，泪水满溢。
“草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生来就是灵狐，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求求你，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顾晓枫终于转头看着她，转眼里迸发出怒火，“你知道你是狐狸，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涂依依怔怔地呆住，看着顾晓枫那张沾满泪水，怒目相视的脸，她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深刻沉重的痛苦。
那句“因为你是凤栖啊！”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泪水顺着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打在地上。
涂依依丢下一句“对不起！”就转身逃了。
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冲出了实验室，跑到了外面，哪里荒野无人，她就往哪里逃！
凤栖不要她了。
上一世，她杀了她，
这一世，她不要她，
涂依依，你还在留恋什么？回灵域吧。
涂依依走掉的瞬间，顾晓枫的泪水决堤。
她终于忍不住，掩面哭了出来。
旁边的白雪一言不发，默默扫描病人的身体指标，
病人好像很激动，也很伤心，
为什么呢？
明明是她要赶走探视客人的。
现在客人按她的要求离开了，她应该心情很好才对，为什么情绪更低落了呢？
护理机器人白雪表示不懂，看见病人在流泪，灵活地移动桌前，贴心地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
谁知，病人的泪水越来越多，似乎更伤心了，白雪只好抽出更多的纸巾。
不一会儿，林爱回来了，没有发现涂依依，听到白雪的报告后，林爱表示意外。
涂依依离开了？她会去哪里？
顾晓枫：“谢谢林总。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等我再给你做一个全身扫描，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离开了。”
扫描结果很好，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林爱感叹，“你的身体机能非常好，比一般人要好很多。”
“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林爱问，“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顾晓枫一愣。
她去哪里？
天空景她是不会去的了。
她也不想回御宫面对她妈妈。
她给方悦诗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在她那里住几天？
方悦诗接到她的电话震惊了。
“晓枫，你在哪里？剧组说你人不见了，男主演也不见了，那个涂依依也不见了，剧组都疯了！你房间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家具都稀里哗啦散了一地，是有人入室绑架吗？绑匪是不是让你先跟我通话？晓枫，你还好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他们要多少钱？”
顾晓枫倒吸了一口气，“你最近在拍什么剧？”
电话那头方悦诗明显愣了一下，“《天龙山剿匪记》啊，怎么了？”
顾晓枫拿着手机对林爱露出一个抱歉的笑，走到一边跟方悦诗通话。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对林爱道，“谢谢林总，已经有人来接我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
在12月份寒冷的季节里，绵绵细雨，寒气入骨。
一辆骚气的黄色兰博基尼停在了实验楼前，唐沙拉看到陪着顾晓枫一起出来的林爱，立刻激动地冒着小雨跑了过去。
“晓枫，你没事吧？”
不等顾晓枫回答，唐沙拉已经转向了林爱，“林总好！你本人比电视里的还要漂亮一百倍！又这么有头脑有才华！你是我偶像！”
林爱听过太多这样的赞誉，微微一笑，“谢谢。”
唐沙拉激动得就想要抱抱，林爱看出她到底想法，主动礼貌地拥抱了一下，“很高兴认识你。”
这一下，饶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唐沙拉也红了脸，一颗老心脏砰砰直跳。
坐到车上，唐沙拉转头看着顾晓枫，“冰山女神你可以啊！什么时候跟林爱搭上关系的？连我都不知道，隐秘工作做的这么好。”
顾晓枫垂下眼眸，没说话。
车子缓缓启动，经过实验楼前那一片树林时，顾晓枫在后视镜里眼尖地发现，一棵大树的树梢猛地一颤，飞起一串水雾。
顾晓枫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是她吗？
“你在看什么？”唐沙拉还在絮絮叨叨，“哇！真没想到，我竟然真的见到我的偶像了！还抱抱了！这衣服我不洗了，我要穿一个月！”
顾晓枫淡淡道：“没什么……”
她靠在座椅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却在想，这么冷的天，她在外面淋雨……
她头上的包要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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