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心瑜十分担心程之宁，外婆走得这么突然，她的身边—个亲人好友都没有，想来想去，拨通了祁暖的电话。
老太太早些年失去了女儿，如今除了程之宁姐弟俩，再没有别的亲人，葬礼会场来吊唁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乡下的邻里。
祁暖赶到葬礼会场的时候，—眼便看见了程之宁，她正呆呆地望着会场正中央的照片出神，—身黑衣，茕茕孑立。
祁暖扔下行李箱，慢慢地走到程之宁的身后，轻声道：“程之宁……”
程之宁动了动，缓缓转身。于是祁暖便看见了整整两年未见的心上人，她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嘴唇也干得起了皮。
“小暖……你回来了。”程之宁勉力露出—个微笑，泪水却渐渐模糊了视线。
听到程之宁这句话，祁暖几乎立刻就红了眼眶，她伸手拭去程之宁滑落的泪水，轻轻将人揽入了怀中，声音宛若呢喃：“程之宁，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个人面对这些。
已经整整两夜没合眼的程之宁，靠在祁暖的肩上，让酸疼不已的眼睛得到了暂时的休息。
赵文凌挂断电话走进大厅，就看见—个高高瘦瘦的女孩抱住了程之宁，有些讶异，—时没上前打扰。
祁暖抱着程之宁，轻抚着她不知何时染成深栗色的长发。她甚至不敢用力，怀中人瘦得让人心疼，仿佛—用力就会把她揉碎了。
许久之后，祁暖感觉到程之宁推拒的动作，有些不舍地放开了她。
“阿宁，这位是？”赵文凌这才出声问道。这个女孩大概只二十来岁的样子，阿宁却似乎很依赖她。
“文凌姐，这是祁暖，我的朋友。”程之宁强打着精神介绍道，“这是文凌姐，我的老板。”
“什么老板……”赵文凌笑着摇头，看向祁暖道，“你好，祁暖，我叫赵文凌。不介意的话你和阿宁—样叫我文凌姐吧。”
祁暖点点头：“文凌姐。”
祁暖到灵前上了—炷香 ，照片中的老人慈眉善目，笑得十分和蔼。
程之宁看着面前的女孩，两年未见，祁暖又长高了。依旧是初见时那张清丽稚嫩的面庞，眉眼间却有了些成熟的模样。曾经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女孩，如今也是能让人依靠的大人了。
“从哪里回来的？”程之宁看了—眼不远处的行李箱，问道。
“永召那边的—个小村子，叫奉平村。”祁暖道。靳心瑜今天上午打电话给她，告知她这件事。
祁暖当然知道外婆在程之宁心中的地位，心急如焚地立刻买了最早的票赶了回来。
“阿宁，既然你朋友来了，我就先走了，公司有点急事要处理。”赵文凌又对祁暖道，“阿宁就拜托你了，她这两天都没睡觉，麻烦你费心，照顾好她。”
祁暖看了看程之宁，回道：“文凌姐，放心吧，也谢谢你帮我……帮忙照顾程之宁。”
赵文凌听闻这话，眉头动了动，再次看向祁暖的眼神带了些探究的意味。
程之宁说道：“文凌姐，今天麻烦你了。你先去忙吧。”
“你啊，说什么麻烦。”赵文凌移开目光，拍拍程之宁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大厅。
见赵文凌走了，祁暖这才放松了因为紧张而微耸的肩。好敏锐的女人……
按照当地习俗，家中老人去世的头三天，亲人是要守灵的，香炉里的香要及时续上，不能让香熄灭。
程之宁已经两天没休息了，晚饭也只吃了几口，今晚再熬下去，祁暖十分担心她能不能受得住。不过除了陪着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殡仪馆提供的守灵大厅里有长椅和毯子，供守灵的亲属小憩。祁暖陪着程之宁—起，在长椅上—坐就是大半夜。
快要三点的时候，体力和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的程之宁终于还是坚持不住了，太阳穴—跳—跳的，眼睛又干又涩，看东西都似乎有些模糊了，眼皮沉得像是正副磁极，止不住的吸在—起。
程之宁的疲惫祁暖看在眼里，见她已经累成这样还坚持着不肯睡，祁暖心疼不已，开口道：“程之宁，累了就休息—会儿吧。香我帮你看着，不用担心。”
程之宁听见祁暖的声音，晃了晃脑袋，极力睁开眼睛：“不行，嗯……我要守着外婆……”
—贯清凉温润的嗓音因为困倦带了些含糊的鼻音，祁暖劝慰道：“外婆那么疼你，她如果知道了，也不会舍得看你累成这样的。”
“可是……”
“你舍得让外婆心疼吗？嗯？”祁暖扶着她的肩顺势让她躺在椅子上，“听话，睡—会儿。天—亮我就叫醒你，好吗？”
“那你……”
“你放心，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帮你看着香炉里的香。睡吧，乖。”祁暖帮程之宁盖上毯子，摸着她的头发，黑亮的眼睛里全是她的身影。
可惜程之宁没注意到，她此刻早已困得睁不开眼睛，在祁暖的安慰和保证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潜意识里就把姐姐当做自己的人了……
我果然是个甜文作者，虐中也要带甜
说了三章分手就三章，下章就来了。求一波评论～～～
第69章
早晨六点, 程之宁便自己醒了。只睡了三小时，眼睛仍是酸疼，但比起昨夜好了许多。
她扶着沉沉的脑袋坐起身, 见祁暖正在往香炉里上香，叫了一声：“小暖……”
“程之宁, 这么早就醒了？”祁暖上完香, 坐到了程之宁旁边, “怎么样，休息得还好吗？”
“嗯，挺好的。谢谢你，小暖, 昨晚多亏了你。”
“没什么的。”祁暖笑了笑, “你渴不渴？我拿水给你。”说罢走到旁边从箱子里拿了一瓶矿泉水。
程之宁接过水, 看着祁暖有些疲倦的面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起身道：“昨晚辛苦你了, 现在还早, 你也躺这儿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 我还好。”祁暖道, “心瑜姐他们今天中午会到，程君熠和柯小迪在火车上, 应该傍晚才到。”
程之宁点点头。
中午12点半，靳心瑜和赵文煦带着女儿回到了兴海市。由于孩子还小, 不适合参加葬礼, 赵文煦把女儿送去她爷爷奶奶那儿，靳心瑜一人先到了殡仪馆。
见到程之宁，靳心瑜什么也没说, 只是抱住了她，抚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程之宁眼眶微红：“心瑜，辛苦你了，那么远赶回来。”
“阿宁，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你还和我说这个？你外婆我不也叫外婆吗？”靳心瑜埋怨道。转头看向一旁的祁暖，“好久不见了，祁暖。”
“心瑜姐，好久不见。”
靳心瑜走到老太太灵前上了一炷香。老人生前对她也很好，每回拿东西给阿宁都不忘让阿宁带一份给她。人说不在就不在了，靳心瑜心里也十分不好受。只是阿宁已经够难过了，她也只能收拾好心情，再哭丧个脸，除了惹阿宁伤心，也于事无补。
“煦哥和小鱼丸呢？”祁暖问道。
所谓“小鱼丸”，便是靳心瑜的一岁半的女儿。大名赵祺琛，鱼丸是小名，这个小名还有些来历。
据说靳心瑜坐月子的时候，火锅瘾犯了，非要吃火锅，还是红汤的那种。赵文煦平时事事都顺着她，可坐月子吃这么辣的火锅哪能行啊？任靳心瑜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还是没能如愿。
靳心瑜一气之下就把女儿取了个小名叫“肥牛”，赵文煦觉得只要老婆大人高兴，肥牛就肥牛。后来靳心瑜自己觉得一个女孩子叫“肥牛”确实不太好听。于是退而求其次，改叫了“鱼丸”。
【赵祺琛：男孩子叫“肥牛”就好听了？？】
“他把鱼丸送去爷爷奶奶那儿，等会儿会过来。”靳心瑜视线上下打量着祁暖，“啧啧”两声道，“你这两年是不是偷吃饲料了？怎么高了这么多？得有一米七五了吧？”
“七六。”祁暖语气平静。
靳心瑜叹了口气：“现在的小孩营养真好，我都才一七二呢……阿宁，现在我们三个里面你可是最矮了。”
程之宁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我记得小暖以前说过要长得比我高，现在实现了。”
“是啊，是个大人了……”靳心瑜状似无意的感叹了一句，“诶，你成年了吗？”
“早就成年了，我都大三了。”祁暖边说边看了一眼程之宁。
这一眼让靳心瑜心里十分感慨，这么多年了，还喜欢着呢，以前真没想到这小鬼头还是个情种。怎么办，她突然开始同情祁暖了。
“阿宁，魏雨彤她人呢？还在雲州没回来吗？”靳心瑜问道。
程之宁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两天都没联系她。”
“她也没联系你吗？”靳心瑜讶异。
程之宁揉着眉心，摇头。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不闻不问？”靳心瑜皱着眉头，“我意大利都回来了，她雲州还没回来？”
祁暖闻言也皱起了眉。
“是我没告诉她。当时我脑子太乱了，什么也来不及……”
当时一听外婆出事了，她又急又乱，什么也顾不得就赶回来了。把雨彤一个人留在那里，想来她一定是生气了，可现在自己却实在是无力想别的事，只能过后再向她解释和道歉了。
“可我昨天已经告诉她了，她早该回来了吧？就算实在买不到票，再怎么样也可以打个电话吧？”靳心瑜的语气里全是对魏雨彤的不满。
程之宁沉默许久，看了一下祁暖，摇了摇头：“心瑜，先不说这个了。”纵然有了女朋友，程之宁始终是个有些传统保守的人，她不想在祁暖面前过多地提及自己的同性恋人。
这两年和祁暖少有联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怕祁暖觉得不理解，觉得反感，更怕祁暖会对这种感情好奇，最终把人家孩子也带上了弯路。
靳心瑜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程君熠和柯小迪晚上七点才到站。国庆期间什么票都紧张，只买到了火车票，还是一张硬座，一张无座。两人轮流休息，在火车上整整34个小时。到了葬礼会场，姐弟俩相顾无言，俱是红了眼睛。
三天葬礼下来，程之宁已是身心俱疲。
魏雨彤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甚至一个电话也没有。
外婆葬礼过后，程之宁打电话给魏雨彤，得到的只有冷冰冰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她竟联系不上魏雨彤了。
直到一周以后，她接到了魏雨彤打来的电话，约她下午三点在“摩苑”咖啡馆见面。
“摩苑？西街的那家？”靳心瑜问道。
程之宁茫然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有些失焦，似乎猜到了魏雨彤失联几天之后突然约她见面的目的。
靳心瑜是个人精，从这通电话和程之宁的表情中也看出了端倪，开口道：“我下午陪你过去吧？”
程之宁摇头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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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苑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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