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溪酒量很好，即便故意多喝酒让自己举止放松，最后散场时她也还保有几分清醒。
熊妍也没有醉，只是微醺，精神比平时更兴奋，看起来开心得不得了，在后座中央说话不停。楼听雨开车要专心，副驾座的周小溪就转过身子来和她搭话，熊妍下车的时候周小溪还想送送她，被拒绝之后就开着车窗朝熊妍挥手。
等熊妍的身影走远了，周小溪升起车玻璃，嘴角还挂着和熊妍道别时的笑，气息慢慢宁静下来。
今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件件都不在她预料中。但是想到熊妍她心中便只有温暖，熊妍知道了她喜欢女性但毫无芥蒂，以前怎么和她相处，现在还是怎样。能遇到这样的朋友她真的很感恩。
“在想什么？”
“熊妍姐。”周小溪脱口而出。
楼听雨没有说话。
周小溪忍不住笑了笑：“我没想到工作后会遇到这么好的朋友，熊妍姐真的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人，我想一辈子都和她做朋友。”
楼听雨“嗯”了一声，目视着前方。周小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并不在意她的回应，也没有察觉到楼听雨听完这句话，直到将她送到家楼下都再也没有开过口。
从后视镜里看不见周小溪了，楼听雨收回余光。
初听到周小溪那句话时她心情不太好，然而很意外地，周小溪话里两次提到“朋友”这个词，让她心里莫名其妙生出的刺变得平整。那一刻她想，只是朋友就好。
下一秒浮现一个疑问，如果不只是朋友，还能是什么？
是什么，她不希望周小溪和熊妍走到的那一步……陌生的问题让某一道边界松动，那是楼听雨从未涉足的地方，因此她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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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积少成多，总有一天墙要塌。
感谢冒泡泡~冒泡泡、不断跳坑~不断跳坑、老吳的地雷！
明天见~
第37章 如果我不能接受呢？……
到家时楼茂正在客厅里向楼海瑞告状：“她是故意的！她想甩掉我！我大老远来一趟连口酒都混不上,太惨了我。”
“想喝酒，家里多得是。”楼听雨道。
“我想和我亲爱的姐姐一起喝酒。”楼茂说，“对我好点吧姐姐,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
“我不介意。”
楼海瑞：“就会逗你弟弟。茂茂一心记着你,这次带了些资料过来,你看一看。”
楼听雨问：“什么资料？”
“优质年轻男性的资料。”楼茂指指茶几上的一摞文件,“这回可不是叫别人查的，全部经过我亲自面试考核，保证人品优秀、前途远大、家庭不拖后腿。我公司选择不多，有些是我朋友公司的,只要你看上了我立马把人调到恒越来，一条龙给你办妥。”
楼听雨脸色平淡：“你怎么面试,‘有意应聘威宁集团董事长乘龙快婿的男性请到这里报名’吗？”
“没有没有！你弟弟没那么傻，放心吧，没人知道我在替你找对象,连我朋友我都瞒着呢。”
“我相信你不会挂在嘴上，但不相信你的智商。”
楼海瑞：“好了听雨,别辜负茂茂的心意，你现在不想看，我让人送到你书房。”
话题到这里本该结束，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她浏览完资料表示不感兴趣，过段时间下一批资料送来，过程重复,直到某天楼海瑞放弃或者她改变主意选择一个人发展。
她没有改变主意,但是她突然不想再看这些。
“不用了，”楼听雨起身道，“以前我没有想清楚,我对相亲结婚没有任何兴趣，您给我的资料我几乎没有认真看过，继续下去只会耽误我们双方的时间。爸爸，我可能无法达成您的愿望，希望您不要再为这些事情耗神。”
楼茂一看坏菜，赶紧打圆场：“大伯，其实咱们应该多理解一下我姐，她事业心这么强，现在正是黄金年龄，哪有空谈恋爱？但是大伯您别太担心，就我姐这样的条件，什么时候都有一群男人排队等着叫号，咱们就耐心等着，最后肯定我会有个好姐夫，您也有个好女婿。”
楼海瑞皱着眉头问楼听雨：“先前你说喜欢比你年轻的，也是托词？”
“没错。”说完脑海里似乎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楼听雨稍作犹豫。
楼海瑞已经接着问下去：“这么长时间我都是在做无用功？”
楼听雨不再多想，回答道：“可以这么说。”
楼茂瞧见大伯像要生气，忙又说：“姐你这样不对，一家人有话应该说开嘛，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大伯多上心你恋爱的事，生怕找的人选不够好让你受委屈。其实别家也都一样，哪有父母不关心孩子终身大事的？眼看着和你差不多大的一个个结婚了，你身边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多让人挂念你说说！”
父女二人沉默对峙。
楼茂坐立不安，心想自己要不先溜回客房？
良久，楼海瑞道：“是我太心急了。”
楼茂松一口气，期盼地看着楼听雨，想让她也说点好话就互道晚安各去休息。
楼听雨重新坐下，认真问道：“您真的没事？最近几个月我感觉到您对这件事尤其迫切，除了健康问题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怎么着？这是要再掀战火？楼茂忧心地劝解：“姐，我说真的，大伯这样特别正常，我妈也老催我找对象呢，一打听到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就带我去见，我说我喜欢成熟的姐姐她也不听。哪像大伯，你喜欢什么样的他就给你找什么样的。多好，我都想让我大伯给我找了。”
他这张嘴太能叭叭，在两人中间和稀泥还挺起劲，楼海瑞快让他逗笑了，训他道：“你家里着急替你张罗对象因为什么你不知道？那是期望你成了家能收心立业。你要是安心工作不总是想着跑出去玩，他们还会这样管你？”
楼茂引火烧身，却笑嘻嘻说道：“我有上进的心啊，就是缺个人协助我。大伯，我听说熊助理要回总公司了？熊助理的能力有目共睹，和我的磁场也挺合，您要不考虑一下把她派到森越当总助，我保证对她以礼相待，什么都听她的，把我那公司搞得蒸蒸日上，行不行？”
楼海瑞：“你想让熊妍给你当助理？”
楼茂：“是啊，她都能到恒越当经理助理了，我这儿的总经理助理不算埋没她吧？”
楼海瑞：“我替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去森越，她不同意，你就不要再动这个心思。”
楼茂：“您不是她的老板吗，她还能不听您的？”
楼海瑞道：“茂茂，你先上楼，我有话和你听雨姐姐说。”
“那我去睡了，大伯姐姐晚安。”楼茂听话走了。熊妍看不上他是摆在明面上的，肯定不愿意来。他也不是非熊妍不可，不死心逮到机会顺嘴问一下试试，不行他也不亏。
他一走，楼听雨和楼海瑞都静了静。
楼听雨忽然问：“您为什么让熊妍到我这里工作？”
“当时董事会不太平。”
楼听雨觉得这个回答透着奇怪，追问：“牵扯到熊妍？”
她想到当初回国，熊妍选择去威宁集团工作不图她的助力，只是因为自身毫无背景想多一条保障，假使遇见棘手的问题，还有楼听雨这最后一条路可以避免受到伤害。
熊妍说不需要，楼听雨便没有将人介绍给楼海瑞。那之后楼听雨辗转各个公司学习做事和处世，与熊妍断断续续联系，有一天熊妍告诉她自己做了楼海瑞的助理。过了段时间，楼海瑞请她和熊妍一起吃饭——他查看熊妍个人履历时发现两人是同学。
楼听雨并未在意这件事，当时她经历几次职位调动，选择了恒越公司作为她真正的起点，正在进行任职前的准备。结果就在她这次调动同时，熊妍成为她的助理。
她曾担心是她与熊妍的朋友关系影响了熊妍的职业发展，找楼海瑞询问后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楼海瑞说这次安排有其他原因，又不肯详尽解释，只是保证三个月后熊妍可以恢复原本职位，让她不必担心。后来楼听雨问熊妍，知道这是熊妍自愿的选择，她知道熊妍一向有主意，便没再多管。
现在熊妍就要回到总公司，经楼茂一提，她想起悬着的问题，但得到的答案让困惑更大了。她知道那次董事会动荡，想不出其中和熊妍有什么联系。
“现在没事了。”楼海瑞避而不谈，“明天下午，我们去外面吃饭。到时再和你细说。”
楼听雨暂且按捺，问：“楼茂呢？”
“我让其他人陪他。”
“让熊妍？”
“不是，别人。”
楼海瑞这么回答的时候，楼听雨没有想到第二天自己会在餐厅里见到熊妍。
“你也来吃饭？”她问着，眼睛向周围看了看。今天白天是她和熊妍陪楼茂，她让周小溪在家好好休息（实为自发加班）。这时见到熊妍，她以为对方约了周小溪。
“是。”熊妍的视线越过她，“老板。”
“等很久了？路上有点堵。”楼海瑞说道，“去包厢吧。”
楼听雨看着熊妍来到自己身边，才意识到熊妍是要和他们一起。她开始怀疑熊妍来恒越做助理的事件之中存在一个重大的秘密，神情变得郑重。
进入包厢坐下，楼海瑞望着楼听雨，目光令她看不明白。他说道：“听雨，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您说。”楼听雨让自己先不要往坏处想，聚精会神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楼海瑞：“最初不知道你和熊妍的关系，相处中我喜欢了她。后来知道你们是朋友，但是，”他停顿了下，“在没告诉你的情况下我选择了追求。”
楼听雨怔了一会儿，在脑中处理完这两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突然转头看向熊妍。
熊妍适时开口：“我接受了，现在和他是情侣关系。”
“你……和我爸？”楼听雨有一种被抛入厚重云层迷失的感觉，她又看楼海瑞，她人生中最熟悉的人，她的长相也继承自对方。她问道：“你和我朋友？”
楼海瑞感到难以面对她质问的目光，尽量保持镇定地点了下头。得到一方的肯定回答，楼听雨的视线从他这里移开，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发生的一切，对熊妍道：“他已经五十岁了！”
“听雨。”楼海瑞脸上挂不住，年龄是他在熊妍面前最大的劣势，不需要女儿再提醒一遍。
但过度的震惊已经不容许她照顾自己父亲的心情，她严肃地强调道：“五十岁！”
熊妍眼中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这在我眼里不是问题。听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是你的爸爸，我是你的朋友，你要怎么接受这种关系。”
楼听雨深呼吸：“如果我不能接受呢？”
楼海瑞：“听雨，先不要激动，听我说。你十六岁那年，我征得你的同意开始寻找伴侣，始终没有遇见合适的人，这几年我对再婚已经不抱希望，没有想到熊妍出现了。我……中间那些不说了，你应该不想知道，一直瞒着你是爸爸的错。我很爱她，真心地想和她结婚，希望得到女儿你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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