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宫里一下子少了三个皇子的原因,谢方寒进宫后觉得这座城比之前萧瑟了不少,沿途早春的花开的很好,可依旧压不住那股苍凉。 “谢小公子。” 谢方寒看着似乎是已经等候多时大太监,神色并无什么变化。 谢方寒:“烦请公公带路。” 到底是皇帝身边的侍奉,被“反将一军”也没有丝毫的慌乱,抬了抬手,示意她跟上。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疼,像是一副鞭笞着她冷静下来的鞭子,时刻在提醒她:这就是自作聪明的代价。 进宫前的路上她想了很多,该梳理也都梳理了一遍,而最后唯一搞不清楚的问题,就是晏皇。 他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皇帝身上处处写着矛盾,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却又用自己制衡住了整个西京官场的局势。 他并非无能之辈,却又做尽了无能之事。 “谢小公子,陛下在里面等您。”大太监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谢方寒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独自进到了内殿。 “草民谢方寒参见陛下。”谢方寒腿上带着伤,稍作考虑,还是没有跪下。 “为何不跪。”晏皇似乎是在批奏折,抬头看了谢方寒一眼,一边说着一边又低下了头。 “是陛下您不让我跪的。”谢方寒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谦逊。 “朕什么时候说过。”晏皇头也不抬的道。 谢方寒张口,顿了下才道:“若按皇权礼制,草民确实该跪,可陛下您自己都不屑皇权,草民又何必遵循。” 晏皇停下笔,随意的把它放在一旁,抬起头目光直视谢方寒,声如晨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谢方寒对上他的视线,目光平静,丝毫不怵:“这不是您想听的么。” 两个人对视良久,最后还是晏皇先挪开了视线。 “你胆子不小。” 没有怒意,没有试探,晏皇的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单纯的叙述出这件事。 “那要看对什么人,对什么事。”谢方寒回道。 晏皇似乎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重新拿起笔开始批奏折:“说吧,来找朕是为了什么?” 谢方寒:“陛下都让贴身的大太监在宫门口等我了,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么?” “小五倒是好福气,能遇到为她做到这个份上的人。”晏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惆怅。 谢方寒趁机躬身行礼:“陛下,大越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退让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更是会寒了在边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心。” 晏皇看着他,并没有出声搭话。 他在等谢方寒的一句话。 谢方寒知道他在等什么。 她沉默了许久才涩着嗓子开口:“我愿为大晏前往北境收回疆土。” 这个旋涡,她终究是跳不出去了。 “值得么?”晏皇的声音很淡,若不是屋内安静怕是听不清他的话。 “值得。”她回答的很郑重。 “你既然喜欢她,为何不趁机向朕要一道赐婚的旨意。”晏皇继续问道。 “我……”谢方寒想到那晚,眸子暗了暗,“她未必喜欢我。” 晏皇听完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谢方寒想起自己路上的考量,主动又补了一句:“陛下,百姓心中的皇帝应当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不知您怎么样看待您正坐着的椅子,但您既然还坐在这,必然还是有所期望,人生苦短,便是如同生死都是要搏上一搏的,其他事亦然。” 晏皇像是没有听到谢方寒的话,在她说完后久久都没有什么反应。 谢方寒皱了下眉,抬手准备行礼告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晏皇出了声,语气郑重:“回去收拾收拾,等圣旨到了就动身去北境吧。” …… “殿下,殿下……” 晏瑜棠回神,转头就看到明星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怎么了?” 明星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自从宫里出事那天后,她家殿下就开始频繁的走神,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难道是因为最近那个要送公主去大越和亲的传言? 想归想,明星还是仔细的把刚得到的消息转达给了晏瑜棠。 “前面传来消息,说是见到谢小公子刚进宫就被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带走了。” 谢方寒…… 单单是这个名字便让晏瑜棠目光有些恍惚,继而又变得复杂。 她知道她是为何进宫。 但是却不知如何去面对她。 明明是她骗了自己,可局促的却也是她自己。 明星:“殿下,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走?去哪? 晏瑜棠回神,却发现自己已经穿戴完毕,是她刚刚吩咐的么? 是了。 如果不是她吩咐的,明星怎么敢自作主张。 “走吧。”她轻轻的说道,声音听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们走到前殿的时候刚好赶上谢方寒上车离开。 晏瑜棠以为自己并不想见她,可在远远看到那个背影后,还是忍不住快走了几步。 明星眼尖指着谢方寒的方向快速的道:“殿下,谢小公子好像受伤了。” 晏瑜棠目光幽远的看着谢方寒被渗出血色的外衣,搭在一起的掌心被她无意识的掐出了血丝。 马车缓缓的驶出她的视线,只有地上的点点血迹昭告着刚刚有人来过。 而那仅剩的血迹也被路过的宫人很快的擦拭干净。 “擦不干净的。”身旁的明星突然道。 晏瑜棠猛地转头看向她。 明星不知道自家殿下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以为她是在意自己刚刚那句话,连忙解释道:“血迹很不容易清理的,就算现在擦去了也会留下印子,一般来说都是把那块砖敲碎了换上新的。” 晏瑜棠垂下眸子。 明星没有注意到晏瑜棠的变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可是换了新的也改变不了那里曾经有血滴下啊,原来的那块砖上永远都会有存在过的痕迹。” 晏瑜棠的心因为这句无心的话颤了颤。 她站在殿旁,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城,闭了闭眼,对身边的人吩咐道:“走吧,去母妃那。” 谢方寒是在回到将军府后才发现自己的伤口裂开了。 为了不让老人家担心,她本想小心的绕回自己的屋里,结果才刚进到二道门就被卫百里逮住了。 意料中的训斥并没有出现,卫百里只是瞥了眼她身上的血迹,便挪开了视线。 “北地不比西京,到了那边就是你自己的战场,不管是我还是你爹,都是鞭长莫及。” “对敌人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心狠手辣,你上次只是受了伤,下次就可能丢了性命。” “多余的我便不说了,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是生是死我都干涉不了。” 卫百里对她说完这几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谢方寒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在心中长叹。 老人家征战一生,想来也少有这么纠结的时候。 他希望自己继承他的衣钵,却又担心她的生死,他话说的重,却是为了能让她活下去。 谢方寒神色平静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包扎好自己的伤口后叫来暗卫开始交代诸事…… 最近大晏朝堂上讨论最多的就是大越之事,朝上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同意大越的要求,用粮食换回失地,一派则主张派兵征讨回失地,两派在朝中吵得昏天地暗,大多时候晏皇都是默不作声的听着两方的争斗,朝臣们原以为今天也会如此,直到上朝后晏皇身边的大太监念出了一道圣旨…… 将军府已经很久没有宫里的人来过了,而久违到来的宫人却不是来找大将军卫百里,而是来找他的外孙谢方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免除谢方寒跪拜之礼,将军府谢方寒接旨……” 嘉和十七年,大晏执政的皇帝亲笔写下了他生平言辞最为豪壮的圣旨,意在收复国土,还我河山。 嘉和十七年,年仅十七岁的谢方寒被封为征北将军,授镇北军虎符,领兵北上。 嘉和十七年征北将军出征前夜,大晏五公主晏瑜棠同她母妃说——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第40章 40 谢方寒带着三十万旦粮草向着北地出发。 也不知道晏皇是不是故意安排的,给她拨的粮草刚好是大越提出的数量。 或者说也是借此表达了晏皇自己的态度。 镇北军这边,成棋是回京述职的走不了,但是荆不凡却坚持要跟谢方寒回北地,她也不推脱,领兵打仗是第一次,她不敢托大。 离开西京那天,从将军府到城门口一路上也算是热闹非凡,百姓们来看热闹,暗地里的人在打量她。 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富家公子突然领兵,没有人相信这就是真相,所有人都认为谢方寒只是一个幌子,那道圣旨真正的安排是给大将军的。 谢方寒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也不想管,既已入局,那就别怪她把棋盘掀了。 城门口的一家客栈二楼,魏南雁从窗边退了回来,看着身后端坐着的人出声问道:“你不去送送她?” 她是搞不清楚这位殿下是怎么想的了,今晨天未亮就低调的出宫来寻她,结果占了这么好的一个位置,到了却一眼也不曾来看。 这俩人又在搞什么? 晏瑜棠的气色看起来有些疲倦,但是精神很好,闻言也只是摇了摇头:“不看。” 不看我们来这干嘛啊。魏南雁在心里腹诽,面上则挂着无奈。 晏瑜棠抬手,稳稳当当的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她昨晚一夜未睡,今早离宫又走的匆忙,等到现在倒是乏的厉害。 魏南雁想着她今天的反常,试探的问道:“你俩不会还吵架呢吧。” “没有吵架。”晏瑜棠回的很认真:“一直没有吵架。” 行行行,没吵架,你是公主你最大,反正再不看人都要走没影了。 魏南雁不敢说出来,索性也就不问了。 “殿下。”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她的身后。 对于这种出场方式,魏南雁已经见怪不怪了,开始还被吓过几次,次数多了她也跟着习惯了。 晏瑜棠:“办好了么?” 暗卫:“是,您吩咐的都办妥了,只有一件事……” 晏瑜棠难得看到暗卫这般迟疑,皱了皱眉连忙问道:“什么事?” 暗卫支支吾吾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从怀里把物件掏了出来。 是一封信,还有半块玉珏,那玉珏的造型晏瑜棠还十分的眼熟。 她心里有了猜测,连忙拆开了那封信。 是谢方寒的笔迹。 晏瑜棠越看心里越复杂,待到看完,她便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的走到了窗前,可哪里还有人影。 魏南雁不知道那上边写了什么,她只看到晏瑜棠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难测,她知道晏瑜棠让暗卫给谢方寒送去了关于北地的一些消息,也不知道谢方寒是回了什么,让晏瑜棠这么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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