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寂静，夜凉如水，她们在皎白的月色之下安静地拥抱，最后还是季云潇先开了口：“不离婚好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隔了很久很久，林芊薇的声音才闷闷响起，她说：“不好。”
林芊薇推开了季云潇，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僵持过后，那些想要说的话还是消散在夜里，化为了无形。
林芊薇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身走了。
说是第二天离婚，可实际上也没离成，因为季云潇不同意，林芊薇不想再跟她纠葛，撂下一句“我会叫律师过来跟你谈”，就坐上了去往国外的飞机。
小时候，林芊薇对飞机总是有莫名的恐惧，一上飞机就要哭，林媛偶尔会对她进行安慰，但实在算不上走心，每一次她控制不住地哭闹，林媛选择的办法都是把她丢下去。
家里的其他长辈或者佣人会把她接走，回来后林媛还依偎在她自己母亲的身边，抱怨着说：“可不是我不带孩子啊，是芊薇哭的太厉害了，我也没办法。”
林芊薇隐约觉得这样不对，可是她也没有表达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自己克服了对飞机的恐惧。
她已经不害怕了。
林芊薇闭上了眼睛休息，等下飞机的时候，却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芊薇直咬牙：“你没完了是不是？”
季云潇耐心地哄着她，给她顺毛：“我给你当助理？当保镖？当翻译？当打杂的？我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做的。”
林芊薇冷冷道：“随便你。”
她没有打算让季云潇帮忙做什么，可季云潇还是帮她打点，替她应酬，一边配合她完成了工作，一边还能给她准备早午晚餐。
季云潇的努力林芊薇都看得到，她也不是没有触动，所以在快要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林芊薇叫住了季云潇，主动对她说：“我们谈谈吧。”
季云潇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终于重新绽放出耀眼的光亮。
林芊薇转过身，低声道：“别忘了带点酒过来。”
季云潇难掩雀跃：“好！”
她把上好的干红带到了林芊薇的房间，可是看着那细长的红酒瓶颈，林芊薇的记忆却被拉回到了某个夜晚。
她忽然没法直视这样款式的红酒，就恼着道：“我不喝这样的。”
季云潇：“那我去换。”
她换了新的红酒，可那依然有细长的瓶颈，林芊薇越想越恼，直接咬着唇挑明：“换啤酒，要冰的。”
季云潇全都由着她：“我这就去。”
这回，林芊薇终于没再折腾，她拉开了啤酒罐上面的拉环。
她的脸颊被酒液晕染的一片绯红，声音也温柔了下来：“你跟我说过，说我们之间如果有矛盾有问题，就要坦白地说出来，现在我跟你说。”
季云潇握住了她的手腕，认真倾听：“你说。”
林芊薇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其实我羡慕宋芊芊，我也嫉妒宋芊芊……”
季云潇骤然心疼：“芊薇……”
林芊薇捏着啤酒罐阻拦：“你先别说话，你让我说完。”
她趁着醉意上涌，把心里话全部坦白：“我想成为宋芊芊，我做梦都想成为她，成为她就能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为她就能得到你毫无保留的爱意，成为她就能得到你那么多的好。”
“我想成为她，因为我想要你爱我。”
“可万一不是呢？”
“万一这这里只是平行世界？万一我从头到尾都是平行世界里的林芊薇，而不是那个跟你一起长大，不是那个陪伴你十多年的青梅呢？”
“你有没有想过？”
季云潇被她问的懵了一瞬。
季云潇缓和过来，笃定地道：“你就是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林芊薇凄清一笑：“可是我怀疑，可是我想不起来，我没有属于宋芊芊的记忆，我没法确定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很怕，我怕我不是她，你对我越好，我越难受……”
林芊薇盯着季云潇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道：“季云潇，我问你，如果我不是宋芊芊，我只是在这个世界里长大的林芊薇，我没有与你共同经历的那段过往，你还会爱我吗？会吗？”
季云潇沉默了。
林芊薇忍着哭腔，强撑着逼问：“你回答。”
季云潇到底还是艰涩地给出了答案：“我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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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夜深了天空如浓墨一般沉甸甸地压下来，黑暗铺天盖地，看不见半点星星的微光。
林芊薇耳边嗡嗡响视线逐渐空洞失焦连胸口也堵塞的厉害。
林芊薇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心里空荡荡整个人直往下坠像是要坠入看不见的无边深渊。
季云潇心疼地捧住她的脸，叫她：“芊薇……”
林芊薇眼泪涌出推掉了她的手，哽咽道：“别过来。”
林芊薇想擦掉眼泪和季云潇继续谈谈，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擦拭眼前越是模糊，到后来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林芊薇什么都看不见了，她闭上了眼将自己埋在臂弯里，到底还是痛哭出声，她哽咽着质问季云潇：“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连骗骗我都不愿意？到底为什么？”
季云潇被她哭的心都要碎了眼泪也如同泉水决堤一般奔涌而出，但季云潇仍然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对林芊薇道：“如果你不是宋芊芊而只是一个与宋芊芊有着一样脸庞却完全不同的人那我不会爱你。”
林芊薇：“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季云潇尝试握住她的手跟她道：“我不会凭借一张脸就爱上一个人就像你也没爱上从前的那个季云潇不是吗？”
林芊薇终于抬起了眼睛她茫然地看着季云潇，流着泪说：“我是没有爱上之前的季云潇，因为你和她的性格完全不同，但是我能清晰地分辨出来你和那个季云潇之间的区别，我很清楚，那个季云潇不是你，可是你呢？你能分辨得出我和宋芊芊的区别吗？”
季云潇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和从前有很大差别，因为成长经历不同，因为生活环境改变，现在的你有了很大变化，但你就是你，这个差别只是从前和现在的差别，它并不是个体的差别。”
林芊薇摇着头：“我不是她，我真的不是她……你为什么那么笃定？万一我不是呢？”
“没有那种可能，”季云潇语气放的极尽温柔：“我承认，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是只凭着感觉认出了你，但到了后来，就不只是感觉了，你有很多生活习惯与从前相同，你的品味和爱好也和从前类似，你在睡梦中的呓语也和从前相关……所以，你怎么可能不是你？”
林芊薇醉意上涌，快要被她绕糊涂了，她着急地辩解：“我是我啊，我当然是我，但我不是宋芊芊，你说来说去，说到底也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些都只是凭着你的猜测，你还是完全凭感觉……”
“那你就没有凭感觉过吗？”季云潇帮她擦去眼泪，看着她轻声说：“我没有穿来这个世界以前，那个季云潇也对着你各种勾引，可是你根本毫不动心，还无数次拒绝了她的示爱和靠近，但是我一来，你就和我接吻了……还记得吗？”
林芊薇眼里浮现出更多的茫然。
季云潇继续说着：“就是在酒吧那次，我们的初吻，不记得了吗？”
季云潇扶着她道：“难道那次不是凭感觉吗？芊薇，凭感觉也不一定就全是错的啊，而且我能分的清林芊薇和宋芊芊的区别，我知道你们既相同又不同。”
季云潇把她的手掌拉起来，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面颊处，跟她认真道：“我知道的，如果你问我，就算你永远也记不起来宋芊芊相关的事情，我还会爱你吗？那我的答案是肯定的，我爱你。”
季云潇说：“但是我会爱你，离不开我们共同经历的那十几年，这是前提，也是根本，如果没有了那些年的相知相伴，我不可能爱上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林芊薇开始糊涂了。
酒意渐渐上涌，模糊了她的认知，她的心痛开始消减，脚步却愈发虚浮，林芊薇挣脱季云潇的双手，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窗边，季云潇连忙跟上，揽住了她的腰。
季云潇心有余悸：“你别想不开……”
林芊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拧着眉打断了她：“不对，不对。”
季云潇连忙问：“什么不对？”
“我们的初吻不是在酒吧啊，”林芊薇哭着道：“明明就是在我房间……”
季云潇莞尔：“是酒吧，我不可能记错的。”
“我也不可能记错，”林芊薇瞪着她道：“就是在我房间，那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晚宴，你系着一条芝士莓莓的围巾，你到处炫耀……”
季云潇眼皮一跳。
她确实有过一条芝士莓莓的围巾，那时候宋芊芊绞尽脑汁地思考送母亲的生日礼物，最后决定亲手织一条围巾。
第一条织的不好，宋芊芊想要扔掉，季云潇拦住了，说“不如给我”，后面就戴去了宋妈妈的生日晚宴。
季云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小心翼翼地问：“然后呢？我戴着围巾炫耀，然后发生了什么？”
“然后你就喝多了，”林芊薇看着窗外的夜景，云淡风轻地表示：“你喝多了，我就把你带去了我的房间，我就偷偷亲了你，我还伸了舌头呢……”
季云潇心跳骤然加速，声音也磕绊了起来：“那、再然后呢？”
这事她根本不知道。
原来那时候老婆就偷偷亲过她？
季云潇显然很期待，她甚至忘了刚才的悲伤，只顾着追问：“然后发生了什么？你有脱掉我的衣服吗？”
“有没有乱摸？”
“有没有做更过分的事？”
林芊薇恼到跺脚：“没有没有都没有！”
季云潇如实道：“那有点可惜。”
她帮自己擦好眼泪，抱着香香软软的老婆，把脸颊埋在她肩膀，轻笑道：“你可以做更过分的事，什么都可以。”
林芊薇又哭了，她说：“可是我妈过来了啊，我门没关严，她就直接推门进来了，她什么都看见了，她看见了我亲你，还知道了我是女同性恋，可是她完全没有怪我……”
季云潇抱紧她，说：“你妈妈也在的，她没有离开你，等明天回国，我就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林芊薇说不好，林芊薇又对着晚风掉下了眼泪来。
她重新打开一罐冰啤酒，仰头便要继续喝，季云潇想阻拦，她还发脾气，最后直接跌坐到柔软的地毯上，控诉着道：“你根本不爱我，你就只爱宋芊芊，我只不过是个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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