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太后点点头，“言之有理，尤其是李将军连年驻兵关外，难得回来一趟，自是该好好迎接。”
苏栩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眸中藏着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李将军，便是端妃拥兵自重的那位兄长。
若他回来，只怕是凶是吉，尚且还说不定。
回到碧落宫，容凌没有任何迟疑，懒懒往床上一躺。
她睡得正香，床前珠帘外突然传来流芳的通报：“娘娘，陛下来了。”
周文帝到容凌宫中，向来都是悄无声息，不让太监出声。
容凌不悦蹙起眉头，只得起身相迎：“参加陛下……”
她扭头对流芳道：“你先出去吧，这儿有我就行。”
否则百叶莲同时对两个人用起来，实在是费劲。
周文帝在桌旁坐下，唇角噙笑看向容凌：“阿凌这些时日，一个人呆在宫中可会无趣？”
容凌见他没有旁的举动，只是不动声色坐远了些：“并未……”
她神色疏冷，周文帝却并不在意：“朕平日政务繁忙，陪你的时候不多，不如替你修一座摘星楼如何？”
摘星楼？
这种劳民伤财的东西竟然为自己修建，周文帝这是什么意思？
第129章 除夕
容凌当然不信周文帝对自己爱得如此难以自拔， 这个人是帝王，无论做什么都有他的谋划。
她稍加思索便出声拒绝：“圣上多虑了，臣妾在碧落宫甚是自在，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地修一座楼。”
然而周文帝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爱妃终日不展笑颜，朕如何能置之不理，放心，这摘星楼，日后只独属于你一人。”
看来他根本不是问询自己的意见，只不过是告知一声，容凌懒得再费口舌：“陛下开心就好。”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凤梨酥， 小口吃起来。
周文帝目光宠溺地看着她，看得容凌一阵恶寒。
只可惜离了苏栩栩，百叶莲所剩的灵力便不多， 她必须省着点用，否则容凌真恨不得再造出个幻境来让周文帝自生自灭去。
好在**， 周文帝也做不了别的什么，留在碧落宫用午膳后，便有太监急匆匆进来通报：“陛下，兵部尚书陈大人正在御书房求见。”
原本还云淡风轻的周文帝当即起身， 对屋子里的丫鬟嘱咐道：“朕有事先走一步，你们伺候好容嫔。”
“是……”宫女齐声应道，恭送他出门。
容凌也懒洋洋地站起来， 拍了拍裙子上的糕点渣，俯身行礼：“恭送圣上……”
周文帝伸手将她头上的朱钗扶正：“爱妃放心，朕会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他这般一说，容凌便觉得更不对劲。
只是说下这句话后周文帝已转身走远，容凌没来得及看清他究竟是什么神色， 难以揣测周文帝究竟是打的什么算盘。
周文帝雷厉风行，短短一日过后，圣旨便发到工部，责令宫中匠人修造一座伸手可摘星辰的摘星楼。
如此浩大的工程，宫中的匠人哪够。
况且修一座楼预算要流水般的真金白银，工部尚书斗胆驳回圣上的指令，却被狠狠斥责了一顿，不得已到民间去招纳匠人。
向来英明圣贤的帝王突然昏庸无道，一时间，无论是皇宫还是民间，都流言四起，说周文帝新纳的容嫔是狐狸精妲己转世，迷惑了陛下的心智，要让整个大周朝颠覆。
就连周文帝，也被人私底下描述成了纣王转世。
容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听不见这些流言蜚语，倒也过得安闲。
除了周文帝偶尔非得带上她到摘星楼修筑现场转悠，绘声绘色地描述日后将来此处会是何等繁华。
容凌摸不清他究竟意图为何，只得以不变应万变。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就算是容凌再深居简出，照样也要打扮一番，出席宫宴。
今日流芳分外用心，将容凌一头蓬松乌发高高挽起，插上金步摇，最后还精心地在她眉间用朱砂和金粉混合点上花钿。
非但如此，流芳又开始细致地替她描摹唇形。
饶是容凌是坐着不动的那个人，脖子也仰得有些发酸：“够了吧，何必如此隆重？”
流芳描唇的手一抖，画歪了一笔，忙给容凌擦掉重新补上：“娘娘恕罪，奴婢马上就给您画好。”
容凌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只当是小姑娘头一回参加除夕宴，太过紧张罢了。
收拾稳妥，终于到了可以出门的时候。
为了君臣和后宫妃子欢度佳节，晚宴特地设在太阳落山后，华灯初上，宫中处处挂着灯笼，来往的宫人也是有说有笑，少了平日的拘谨。
容凌朝举办晚宴的大殿走去，不期然撞见一个熟人。
是同与朝臣前来参加宴席的荣青杉。
荣青杉今日所着并非朱红官袍，而是一身竹青色长衫，在一众上了年纪的大臣中间，她分外显眼，惹得无数宫女面颊绯红地偷瞧。
她身形高挑，体格清隽，自带几分疏朗之意，难怪男扮女装这么多年，别说外人了，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未曾察觉。
容凌目光浅浅掠过，原本打算装作没看见走过去，不成想荣青杉突然侧过头来，眼神正好与她撞上。
荣青杉眸光暗了暗，唇角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臣见过容嫔。”
原本按照宫中的规矩，朝臣对贵妃以下的妃嫔是不必行礼，容凌也不知荣青杉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同自己开口，生怕别人不晓得自己与她相识不成？
容凌这般腹诽着，微微颔首：“荣大人客气了。”
说罢，便径直越过她身边，朝大殿内走去。
容凌自是没有看见，身后荣青杉落在自己身上，晦暗不清的眼神。
荣青杉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容凌的身影被旁人遮住，她才重新迈开步伐。
殿中已来了不少人，热闹喧哗中，容凌一走进去，常年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忙迎上前：“娘娘，陛下吩咐，您的位置离他最近。”
见他一把年纪，站半天就为等自己来，容凌道了声谢：“有劳了……”
“娘娘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能够伺候您，是奴才们的福分。”
他话音未落，旁边便有人不屑地轻呵了声：“妖妃祸国……”
容凌顿住脚步下意识看过去，说这话的是一位老臣。
太监忙挡住她的视线：“娘娘，这位是御史大人……”
“原来如此……”容凌唇角上扬，“御史大人这番话，倒让本宫想起一句话。”
“正所谓蚍蜉撼树谈何易，倘若区区妖妃便能祸国，你们这些朝臣都是只拿俸禄不干活不成？”
“你……”那御史大人没想到她竟会回嘴，气得吹胡子瞪眼，正欲辩驳之际，又有一道声音响起：“看来容嫔妹妹这是惹得史大人不快，本宫先替她道声歉。”
女子声音清脆，宛如碎玉。
容凌还不用回头，便能感受到身上的百叶莲有了反应。
苏栩栩出身苏家，又身怀龙种，自是御史大人心目中的贤妃之首。
见苏栩栩替容凌求情，他这才脸色缓和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栩栩爱做好人，容凌便任由她做，头也不回地径直朝自己的位置走过去。
她的位置就安置在龙椅左边，足以见得周文帝的圣宠。
右边对称的位置，是留给怀有身孕的苏栩栩。
后者动作迟缓，双手搭在腹部，朝龙椅的位置走过来。
“呵……”下首的丽妃掩唇轻笑，“倒真是平起平坐。”
这声细笑钻入容凌耳中，她懒懒瞥了丽妃一眼，捏起水晶盘里的葡萄放入唇中慢慢品尝，懒得搭理。
朝臣与宫妃逐渐来齐，周文帝出现在大殿中。
他今日一身金衣，气宇轩昂，站在龙椅前不怒而威。
殿中的人乌泱泱一片行礼：“参加陛下……”
“众卿平身……”周文帝震声道，“今日是除夕夜，君臣同乐，众卿不必拘谨，只管放怀开饮。”
“是……”
一番话后，众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大殿中间的歌姬上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身着单薄的舞女盘旋飞舞，为今晚的宴席助兴。
容凌漫不经心地单手撑着头嗑瓜子，心里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回去睡觉。
“爱妃莫是不喜这舞？”正在容凌昏昏欲睡之际，耳畔突然响起周文帝的声音。
“臣妾只是有些乏累罢了。”容凌打了个哈欠。
跟周文帝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有时候不得不用百叶莲敷衍，明明是灵气损耗过多，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纵・欲过度。
“放心……”周文帝低声对她道，“一会儿等好戏结束，爱妃就可以安睡了。”
容凌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诡异，她眉头微皱，还来不得说什么，外边便急匆匆闯进一名宫内侍卫，打破了大殿内欢乐祥和的气氛：“报——”
“皇城外突有叛军袭城，正朝大殿的方向而来。”
侍卫话音刚落，在座的大臣就驳斥起来：“怎么可能，皇城戒备森严，外人如何闯入？！”
不过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意识到：“班师回京的将士，是不是今日还没回来？”
这句话一出，大殿中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随即又有大臣窃窃私语起来，在场的女眷大多花颜失色，面上带着惶恐不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文帝面色阴晴不定，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目光如鹰隼般在群臣中扫射。
容凌活了好几世，还没见过造反的场面，倒是来了兴致，等着看台下众人如何反应。
她这副模样，倒真像唯恐天下不乱的妖妃，深深刺痛了某些人的眼。
“陛下……”有人率先从站出来，“臣敢以性命担保，李将军绝不会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哦……”周文帝不急不慢地开口，“那你倒是说说，他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咬咬牙，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李将军此举，全为清君侧。”
他说此话时，目光看向的并非周文帝，而是容凌。
就算是容凌不懂党同伐异之争，瞬间也明白过来，周文帝近日来所作所为究竟为何。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布下陷阱，又担心叛军起疑，便制造出沉溺女色的假象，既放松了叛军的警惕，又将自己推上万众瞩目的高位，好给叛军一个发作的借口，最后趁此除夕夜来个瓮中捉鳖，将叛军首领和他在朝中的内应一网打尽。
果不其然，有这个人打头阵，原本坐着的群臣中也有人跪倒大殿中央。
更有勇猛者，直接指着容凌破口大骂：“陛下，此女子实乃妖妃，您若是不将其灭掉，于我大周朝只会后患无穷。”
只可惜他们里应外合，一唱一和，殊不知一切都在周文帝的掌控之中。
容凌眸光逐渐变冷，手上的牙签有一下没一下狠狠地插・弄着水晶盘里的果肉，不知是把它们当做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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