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宁暮雪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陶然竟从她脸上感受到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仿佛要是自己不答应,下一秒她就能够说到做到。 宁家的势力,同样在生意场混的陶然当然明白。 如果说宁家是巨鳄,那与他们相比,陶家不过是虾米般的小本生意,虽然巨鳄犯不上找虾米的麻烦,但随便摆动一点风浪,便足以让陶家有得受的。 陶然额头上冷汗都快要冒出来,连连点头:“是……” “是什么?”宁暮雪看了她一眼,其中暗含警告意味。 “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小……容凌,不给她添麻烦。” 宁暮雪总算满意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以后让我发现你再出现在她面前……” “宁小姐放心。”陶然忙道,“我一定离得远远的,绝无可能再出现。” “啊……”飞机到站后,安安稳稳睡了觉的容凌打了个哈欠,伸过懒腰后,她拿上自己的小包站起来。 余光瞥过后方的位置,只见陶然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蔫着,将头埋得低低的,全然没有起飞前的殷勤。 容凌懒得关心发生了什么,转动手指欣赏自己昨天为了舞台新做的美甲,双眼微微眯起。 她不想再拖下去,是时候正好解决这个蠢货了。 无人注意到,临下飞机,当容凌经过陶然时,一道白光悄然窜入他的脑海中。 原本还没精打采的陶然瞬间像是受到蛊惑般抬起头,不知不觉跟着容凌的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机场接机的人众多,陶然混入其中便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便是宁暮雪也没有察觉。 容凌却悄然朝他所隐身的方向勾起唇角。 现在已经快要到凌晨,活动明天才开始,所有练习生和助理先到订好的酒店休息。 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的房间都在同一楼层,每个人单独住一间。 掏出房卡,“滴——”一声响过后,容凌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将随身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 随后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阳台,居高临下地朝外边望去。 夜风拂动长发,容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嗯,二十八楼,风景正好,可以看得见城市的灯火璀璨。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 鱼儿上钩了,容凌唇畔不自觉浮现起笑意,房间里并没有开灯,昏暗之中,她这一抹笑宛若地狱中勾魂的恶鬼。 房门应声打开,容凌脸上的笑僵住了:“怎么是你?” 不是她还能有谁,宁暮雪心头一沉:“你怎么不开灯?” 说着,她走进房间将灯打开。 随后宁暮雪便注意到容凌裸・露在外双足,在灯光下白皙宛如玉石。 她别过眼:“我只是过来说声,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可以叫我。” 容凌当然有事了,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可惜眼下当然不能让宁暮雪知道。
“哦……”容凌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说出口的话恰恰相反,“那我没事,你可以走了。” 宁暮雪神色微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临走前,她还贴心地替容凌关上门。 容凌索性懒得关灯,重新躺回沙发上,像是等着什么到来。 果不其然,很快门铃再次响起。 容凌这次没有直接开门,而是透过猫眼朝外边看了眼,确认来的是她等的人后,才将房门打开。 而就是这瞬间,她面上运筹帷幄的神色转变为惶恐不安,后退小半步低声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陶然嘿嘿一笑,“当然是来看你啊……” 他顺势向前一步走进屋子里,随后将房间门反锁上。 “走开!”容凌发出急促的尖叫,“有没有人,救命啊,救命!” “救命有人闯进来了!” 容凌朝门边的方向跑去,想要打开房门,随后便被陶然狠狠擒住。 她无可奈何只得狠狠用脚踢门,踢了不到两下后容凌便听见对面房间门打开的动静。 随后门外响起宁暮雪急促的声音:“容凌,你在里面吗?你怎么了?” “救命!”容凌话都没说完,便被陶然捂住嘴。 她毫不留情一口咬上他的虎口,陶然吃痛松开手:“操!你找死是不是?” 凭心而论,陶然说得倒也没错,她就是故意找死,容凌嘴上冲着门口喊:“救我,屋子里有人啊!!” 容凌这一声尖叫更是叫宁暮雪揪心,她用力扳动门把手却毫无作用,就在这时楼层里听见动静的其他人也出来了,隔着门大声问:“容凌你怎么了?” 隔着房间门,容凌发出尖叫:“戚戈救我,我房间里有变・态!” 与其同时,宁暮雪颤着手深吸了口气:“你们守着,我去打电话让服务人员拿房卡上来。” 说罢,她转身折回自己的房间里。 就在拨打电话时,宁暮雪的手依旧不住地颤抖,几乎连怎么拨通电话都想不起来。 越是着急,便越是做不好,宁暮雪眼眶都被逼得发红,情急之中,她反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头晕目眩中终于冷静下来,硬生生咬着牙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另外一头,容凌已经一步步退到阳台的位置,她无助的尖叫声听得房间外的人心如刀绞:“只要你放过容凌,想要多少钱我们都给你……” “容凌坚持住,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 容凌看着眼前一步步逼近的陶然,前世的画面重新出现在眼前。 这一次,她要陶然付出应有的代价。 容凌眼底浮现出一抹狠色,后背已经抵上栏杆,高处不胜寒,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景色,一改面上的惊惧,而是双眸微弯,低声道:“陶然?” 就是这样一道清冷的嗓音,陶然如遭雷击清醒过来,看着被自己捏紧手腕的容凌:“你……” “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不对?”容凌嗓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愉悦。 陶然木讷地点点头。 门外响起焦急的声音:“房卡来了,房卡来了,快让开。” 就是这个时候,容凌轻声道:“想不通没关系,下半生在监狱里好好思考吧。” 「咔擦」一声,房间门被打开了。 紧接着陶然便看见容凌原本写着心满意足的神色刹那扭曲成惊惧恐慌:“你别过来,啊——” 余音消失在后仰这个动作中,容凌宛如一只折翼的鸟儿,在繁华绚丽的夜景中,朝无尽的黑暗中坠去。 “容凌——”陶然昏倒前,听见身后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宁暮雪脚步如同灌铅般,难以挪动半分。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支撑着自己没能跪倒在地,双眸木然地看向将容凌吞噬的夜景,泛红的眼尾不知不觉滑出一滴泪痕。 容凌,是在她眼前消失的。 是她犹豫太多,迟疑太多,才错过了将她抓紧的机会。 她本可以…… 耳畔响起许多声音,宁暮雪被脚步匆忙进出的警・察和其他人撞开,她无动于衷,双眸宛若干枯的水井,毫无生气,从始至终看着容凌消失的方向。
第19章 告白 无尽的下坠, 耳边风声呼啸,今夜空中悬着一轮明月。 被狂风吹动的长发打在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痛觉。 容凌面色一片从容, 手腕微微转动,感受空气在指缝间飞速流动,随后宛如一尾潜入深海的鱼, 灵动地翻了个身。 灵气自她的掌心逸出,化作一把无形的伞, 像是一顶帐篷般,稳稳托住下落中的容凌。 如果是在白日, 就会有人看见,原本应该手足无措被重力吞噬的容凌此刻竟保持直立的姿势, 裙摆被风扬起, 宛若从天而降的神女。 尽管坠落的速度没有半分减缓,她却不曾有丝毫的慌张,而是漫不经心地朝下方看去。 街道上的景象不断逼近, 警灯闪烁出让人焦灼的光芒,警笛急躁鸣叫, 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还有蜂拥而来的记者陆续朝着酒店的方向奔来。 容凌眼底浮现出一抹满意的色彩。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她要所有人都看见陶然是如何作恶,要所有人都能够为自己作证, 要他百口莫辩,下半生永远在监狱中自我怀疑地度过。 而眼下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 在相距草坪不过五六米的高度,容凌陡然停下来,悬在半空中思考一个问题——她是否应该有些受伤的痕迹, 以便更好地指证陶然的罪刑? 然而还不等容凌想出结果,原本被她掌控的灵气却在刹那间松动。 不过转眼的工夫,在容凌的意料之外,灵气消散殆尽,紧接着她便感受到引力的作用,重重摔到草坪上。 真是…… 也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她在算计陶然的同时,没料到灵力竟然也会有耗尽的那一刻,而且不早不晚,正好是在她快要坠地之时。 容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草坪上,整个人沉浸在银白的月光中。 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安保通过对讲机说话的动静:“找到了,人在这里。” 大约是方才施展灵力时耗费她不少力气,容凌觉得整个人如同灌铅一般沉重,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手指都动弹不得,索性闭上眼,沉沉睡过去。 耳畔充满嘈杂吵闹,警笛和救护车刺耳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昏迷中容凌隐约看见红绿光芒交互闪烁,以及各种各样的对话:“从二十八楼落下来居然还能完好无事,真是命大。” “可不是嘛,真是老天保佑。” “犯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就是一直打死不承认,说什么自己也记不得发生了什么,已经被带回警局了。” “麻烦大家都让让,不要拥挤,先让病人上车。” 耳边各种仪器在滴答滴答地响,鼻尖是消毒水的气息。 容凌睁开眼,打量四周,看来她现在是在医院里,只是周围空无一人。 咔擦一声响,房间门被人打开。 进来的是白衣白帽的小护士,手里拿着病历本:“你醒了?” 还不等容凌回答,她又道:“这里是重症监护室,外人不能进。你刚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算各项指征显示正常,也要待在这里先观察二十四小时。” “嗯……”容凌应了一声,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 护士只当她是仍没有从惊吓中走出来:“你放心,犯人已经被逮捕,你的朋友正在病房外守着,很快你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朋友?”容凌顺口问道。 “是呀……”护士回答,又压低声音,“你那个朋友是宁暮雪吧,她在外面不吃不喝守了一晚上,你俩感情可真好。” 容凌有些诧异:“她现在还在外面等着?” “可不是嘛……”护士点点头,“别人就算是再着急也得回去比赛,可宁暮雪不愿意走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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