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不远处有车灯亮起。 容凌并未在意,只当是有人开车经过,然而紧接着下一秒,引擎轰鸣的时候直奔她而来,伴随着宁暮雪的呐喊声:“小心……” 还不等容凌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就已经被重重推开,与其同时,是汽车戛然而止,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以及将容凌推开,自己却被撞倒在两米开外的宁暮雪。 购物袋里的零食饮料碎了一地,容凌失神地从地上坐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宁暮雪,以及隔着车窗玻璃,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人。 短暂的镇定过后,车里的人才从里面出来,竟然是罗雯雯。 多年不见,她依旧是肤白貌美的模样,只不过多了几分成熟女人才会有的韵味,手指间别着的钻戒亮得耀眼。 “怎么会这样。”容凌眼睁睁看着罗雯雯踉跄几步,扶着车前盖边摇头边自言自语,“不,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吓吓,我只是想吓吓……” 她哆哆嗦嗦,终于想起一旁的容凌来,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冲着容凌的咆哮道:“本来我只是想吓吓你,怎么会这样,容凌,都怪你,全部都怪你!!” “全部都怪你!”罗雯雯声嘶力竭,“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想跟顾栾在一起,根本不会做后来那么多傻事。” “都怪你!顾栾他从来都不爱我,他跟我结婚只是为了孩子。”罗雯雯喊哑了嗓子,“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依旧可以跳舞,我现在会成为大明星,容凌,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在利用我!” “都怪你……”罗雯雯一边泣不成声一边怒骂,“我永远都是一个人,三年来只有人前的风光,他却从来都没将我当成妻子……” 容凌整个人都没有力气,木然地任由罗雯雯对着她吼叫,慢慢站稳身子。 然后下打在罗雯雯脸上,让她冷静下来。 “清醒了吗?”容凌问道。 这时车库的保安也察觉到不对劲过来,罗雯雯很快被扭送走。 已经有路人打了救护车,却没人敢上前查看。 满地都是血,没有人敢上前。 血甚至流到容凌的脚边,沾湿她出门时新换上的白鞋子。 直到迷糊之中跟着救护车一起到了医院,等候在急诊室外,容凌依旧没有从眼前那片血色中醒过来。 为什么自己明明帮了罗雯雯,到头来她却依旧不满意? 为什么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报复宁暮雪,而此刻她生死未卜,自己却没有感到开心? 为什么……无论前世今生,都要她来承受这一切? 容凌低头呆呆看着面前的地板,冷不丁一滴冰凉的东西坠落在手背上。 是眼泪吗?容凌有些愣神,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擦擦,便有陌生女人的声音劈头盖脸而来:“是你,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容凌循声抬头,面前的人与宁暮雪有六七分相似,看起来似曾相识。 容凌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宁暮雪妈妈。 宁暮雪母亲数落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歇:“三年前,你害得暮雪和我们一家人决裂还不够吗?三年后,还要害她为你丢了性命?” “你知不知道我家暮雪以前是个多乖多单纯的孩子,自从遇见你,她整个人都像变了个样,为了和你在一起与我和她爸爸老死不相往来不说,你又是怎么对她的,自从你们分手后,这三年来她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过,全都是因为遇见你……” 又是因为她,容凌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急诊室的大门突然打开,出来的医生问道:“谁是容凌?容凌在哪儿?” “医生……”宁母忙上前去,“我家孩子怎么样了?” “我是……”容凌后知后觉,走上前去。 医生没有回答宁母的话,似乎叹了口气,对容凌道:“跟我一起进来吧,病人要见你。” “那我呢?”宁母忙问道。 “麻烦你等等……”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弱,对着容凌道,“走吧……” 身后的大门被关上,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气息。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全副武装,容凌一时回不过神来,觉得这似乎不是自己应该进的地方。 医生在门口停下来:“病人可能不行了……和她说说话吧。” 一瞬间,容凌以为这不过是医生同自己开的玩笑。 可下一秒看到病床没有生气的宁暮雪,容凌才意识到,这都是真的。 容凌下意识甚至想要转身逃出去。 床上却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容凌……” 宁暮雪对着她伸出手,容凌鬼使神差地挪动步伐走过去,刚一靠近,她的手腕便被握住。 和以往无数次的紧握不同,这一次容凌能够感受到,即便宁暮雪用尽剩下的所有力气,力度依旧轻得没有半分作用,她只要轻轻一动,便能挣脱。 然而容凌却没有挣脱,她整个人一片迷糊中,目光都不知该落在哪里。 “你还没告诉我……”宁暮雪说话断断续续,“为什么……讨厌我?” “没有为什么。”容凌死死咬住下唇,说不出话来,“宁暮雪不要再问了,你快要死了你不知道吗?” 宁暮雪唇角勾了勾,抬起手擦干容凌脸颊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眼泪:“我快要死了,你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她应该高兴吗? 明明昨日还鲜活地与她争执的人。转眼之间,容凌便能感受到她的生机正在一点一滴流逝。 “乖……”宁暮雪依旧是哄小孩子的语气,“别哭了……” 直到这最后一刻,针锋相对的二人之间难得气氛缓和。 容凌吸了吸鼻子,擦干净眼泪:“我没哭……” “嗯……”宁暮雪顺着她的话,“是我看花了眼。” “容凌……答应我,以后要开开心心的过,不要再去讨厌任何人,他们都不值得……包括我……” 宁暮雪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只剩下四个字:“好好活着……” 说罢,她原本握着容凌手腕的那只手垂落下来,在那处肌肤留下一点余温。 门外响起宁暮雪母亲的声音,似是预感到什么,她痛嚎道:“你们都让开,我要进去看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女儿啊……” 痛哭声不绝于耳,当宁暮雪真的死在她眼前时,容凌竟然没有半分的轻快。 胸口就像被沉甸甸的石头压住,不同于宁母的哀嚎,容凌搞不懂这是什么情绪。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弄清,乃至还来得及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便惊奇地瞪大眼。 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宁暮雪,周身竟然发散出淡淡的白色光辉,紧接着她的身躯便一点点虚化成无数个碎片,一点点消逝在空中。 之后以宁暮雪为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虚化破碎,包括容凌。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碎片……
第45章 修真 怎么会这样, 容凌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宁暮雪的死去,会让整个幻境崩塌?她难道不应该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幻象吗? 然而还不等容凌想清楚答案,她就像是被风吹散般, 彻底同宁暮雪消逝在虚幻中。 在意识空空如也的这段时间内, 容凌没有察觉, 自己身躯化成的碎片同宁暮雪的相互纠缠, 不分彼此,钩织出一个新的境。 再次睁眼时, 面前已经彻底换了景象。 雕梁画栋, 玉砖白瓦, 容凌抬眸,只觉得自己的体内无比轻盈。 她微微抬手, 耳畔便是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此刻自己正是一身长袍广袖,白纱轻似堆云,重重叠叠,随着容凌起身的动作, 迤逦于地。 与这宽敞肃穆的寝殿不同, 门外陡然传来两声犬吠,细细小小的声音, 应该是幼犬。 “嘘——”紧接着便有稚嫩的小女孩声音, 对着小狗低声道,“小声点,切莫吵到神尊。” 只可惜为时已晚,她身后大门随即便被打开,容凌周身白纱如洗,扶着门道:“汀兰?” 许是早已修炼数百年的缘故, 她的嗓音清冷似冰,没有任何起伏,听不出半丝多余的情绪。 “嗯?!”被叫做汀兰的小女孩忙回过身来,双眸弯成月牙,喜不自胜,“神尊,你闭关结束了?” “嗯……”容凌淡淡答道,目光落到汀兰脚边的纯白的小狗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汀兰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这狗是闻师兄前几日下山除妖,那户人家尽数被妖祟所害,连护院的狗都未能幸免,只剩下这只小奶狗……” “你若喜欢,养着便是。”容凌道。 汀兰喜出望外,忙抱起小狗:“多谢神尊……” 应是感知到她的喜悦,小狗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冲着容凌疯狂摇尾巴。 汀兰知道容凌向来喜静,生怕小白狗吵到容凌,忙抱着它脚底抹油,溜得远远的。 徒留容凌一人负手在白玉阶前,看着峰前云海浮沉,仙鹤飞鸣,一片祥和叆叇之景。 沉寂半晌,容凌将前尘往事悉数回忆起来,此境乃是修真界中,首屈一指的名门正派——九华峰。 正所谓九华光转一剑来,伏妖诛魔太平开。 这世上并非只有修真者,而是由魔,妖,人,神共同构成,神者若是破镜,便可飞升为仙。 只是千万年来,飞升为仙之人寥寥无几,所以似容凌这般的神尊,已经是足以藐视云端的至高者。 可惜…… 最后为了镇压上古神器琮玗钟,也不得不落个身消命陨,魂飞魄散的下场。 至于琮玗钟为何需要镇压,理由更是荒唐得可笑。 一切还不得不从她那修炼无情道的道侣——白衍仙长说起。 白衍同容凌一样,自幼便在九华峰长大,二人的父母俱是相识的好友,因此彼此交换玉牒,定下娃娃亲。 修仙之人本就随性而为,容凌虽同白衍随随便便定了亲,在年幼之时二人却也只是兄妹之情,从未有过亲密之举。 成年之后,白衍走上无情道的修行之路,便更是清心寡欲。至于容凌,也一心修行,从未觉得这般有何不可。 数百年来皆是如此,颇有几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 直到白衍突然收了位名叫谢轻挽的女弟子,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起初容凌并不在意,只是某日见过谢轻挽后,便察觉到不对劲。 她从谢轻挽的身上,既看不见过往,也无法看见未来。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情况。 容凌的双眼与旁人不同,并非普通肉眼,乃是她父亲亲手斩杀虚岸海一对万年蛟妖,用蛟珠炼化而成的一双眸子。 是以,这一双眼可以看透除自己和亲人爱人外,所有人的前五百年与后五百年。 除非对方非人非神,而是妖魔抑或仙。 可据白衍所说,谢轻挽只是普通的凡间女子,不过是一心求道,才会上了九华峰,又因天资聪颖,被他选做收为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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