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凌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这妖气并非善类,可若真是出了什么事,这些人为何晚上还敢出门。 就在她思忖的工夫,白衍已经让马车停下来,走了出去。 容凌撇了撇嘴,还是跟着走出去。 丝丝缕缕的妖气到处都是,很难叫人分辨清究竟从何而来。 为了不打草惊蛇,容凌悄悄施了个隐身诀,跃上旁边临街的客栈楼上。 环视四周,她很快找到妖气的来源。 灯火通明的城镇里,一派祥和气息,尤其是一座花楼前的灯笼最大最圆,火红几乎快亮彻半边天。 与此同时,白衍同样也发现了那座花楼的不对劲,二人不必多言,直接朝花楼的方向直奔而去。 不愧是销魂窟,进入其中,浓郁的香气便扑鼻而来,花楼前迎客的妓子花枝招展,白花花的胸脯袒露了大半,挥舞着手帕,冲白衍抛媚眼:“这位小哥可是初来此地?” 白衍不动声色地躲开,那妓子却缠得更紧,并嘻嘻笑道:“如此害羞,莫非还是个雏儿……” 白衍身为神君,纵使扮做小修士,也气势非凡,再加上他修的无情道,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反倒引得那些妓子不住挑逗。 趁着她们团团将白衍围住的时候,容凌自顾自进了花楼中。 揽客的花娘忙迎上来:“哟,这位姑娘,这儿可不是你能进的地。” “为何不能?”容凌环视四周,随便指了个女人,“她不也是女子吗?” 花娘脸上的笑僵住,不知容凌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您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自然是不一样了。” “有何不同?”容凌继续问。 她当然心知肚明那些人是**,只不过此刻容凌是个女修士打扮,索性装得傻些,倒也方便。 那花娘似乎犯愁起来,而容凌却已经绕过她便要进去。 即便化作普通修士,容凌依旧也难掩眉清目秀,刚一进入其中,便有无数道目光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大多都是猥琐不明的意味。 甚至有人朝她伸出手:“这位姑娘可是夜里寂寞难耐……想要来此找人陪?” 眼看着禄山之爪就要落到她肩上,容凌正欲动手给对方一个教训,突然一道隐含怒意的嗓音响起:“离她远点……” 循声望去,竟然是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颇有些清润儒雅的意味。 话音未落,他便已经到了容凌身边,将还未回神过的对方一脚踹翻在地。 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中,他冷声道:“小爷我的人,你也敢动?” 明明是他出手在先,花楼中的老鸨却忙上前:“景公子,你请息怒,息怒。” 说着,又扯亮嗓音:“来人啊,还不快将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给我扔出去。” 被称作景公子的男子从始至终都挡在容凌前方,像是为了保护她一般。 直到对方被扔去,再也没人敢将目光落到容凌身上,他才回过头来温润一笑:“抱歉,让娘子受惊了。” 说罢,便牵着容凌的手朝楼里的单间走去。 容凌当然下意识便要躲开,对方却依旧手疾眼快地握住她的手。 刹那间,容凌觉得眼前的人明明从未见过,却似曾相识。 直到进了屋子里,房门被关上,容凌还没来得及施法将他震开,对方就已经取下面上的**,眉眼弯起:“师尊……” 居然是谢轻挽。 此刻她却是一副贵公子打扮,连身上所着的白衣都绣着云纹金边,道不清的富贵逼人。 “你这是在做什么?”容凌眯了眯眼问道。 “师尊莫要怪我。”谢轻挽忙解释,“弟子一人留在广华殿,实在是太过寂寥,便从门中接了任务下山,不成想居然会在此处碰见您。” 容凌不由得怀疑自己的易容术是否退步了:“你又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师尊虽模样变了,嗓音却未变。” 依旧是清清冷冷,却挠动人心。 谢轻挽没有说,无论怎么变,只要是容凌,她便一眼能认出来。 如此说来,倒也说得过去,容凌兀自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那你倒是说说,这任务究竟怎么回事?” 在谢轻挽坐下来时,她又没忍住开口:“你这副模样,我实在是看着不习惯,可以变回来吗?” 谢轻挽当然是顺从地变回原本的模样,同容凌讲起自己接到的这个任务。 而不远万里,到九华峰寻求帮助的人,正是谢轻挽所扮演的景公子。 准确的说,名叫景岑。 要说起景岑,难怪刚才那些人如此怵他,原来此城名为景城,显而易见,景岑来头不小,是城主大人的小公子。 据说景岑在这花楼之内有个名**桃的相好,常年就在景府内伺候他,前些日子回了花楼后,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更让景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当他找到花楼来时,无论老鸨还是妓子,都异口同声地说从未有过这个人。 可明明这位春桃,在景岑身边伺候的下人都见过,绝不会是他的幻想。 景岑左思右想,怀疑自己是不是撞着鬼了,便决定找高人来看看。 景府有的是钱,要找,当然就得找最好的。 于是这宗任务便落到九华峰,又恰巧被谢轻挽接到。 谢轻挽也是昨日刚到,了解清楚后,便化作景岑的打扮,到花楼中一探究竟,没想到刚好遇见正被人调戏的容凌。 “原来如此?”容凌问道,“那你可找到些什么?” “还未……”谢轻挽摇摇头,“只是弟子打听到,此处花楼与别处不一样,似乎供奉着一尊名为花妖娘娘的神像。” “既然是妖,又如何算神像?”容凌自言自语,眉心下意识皱起。 谢轻挽伸手,下意识便要抚平她的眉头。正在此时,房间门却被推开,终于摆脱了那群莺莺燕燕的白衍冷着脸走进来:“师妹……” 谢轻挽还未抬起的手垂了下去。 在此之前,她早就从师兄姐口中听说过,容凌与白衍乃是道侣,即便心中早有准备,可亲眼所见之时,还是掩不住的苦涩。 见容凌点点头没有说话,谢轻挽心头稍微好受了些。 容凌却浑然未觉,只是陷入了沉思。 这座城中妖气如此重,又如何会只少了春桃一人?难道妖怪就没有对其他人下手? “你明日到城中查查,可有少别的女子。”容凌对谢轻挽道。 末了她又补充了句:“记得注意安全。” 其实容凌觉得她这句话大可不必,谢轻挽本就是下凡历届的上仙,就算出了事大不了回到上界,又怎么轮得到自己来操心? 只是眼下二人到底是师徒关系,表面的客套总是要有的。 谢轻挽听在耳中,心头涌起暖流:“那师尊您呢?” “我就留在花楼,看看究竟是什么妖怪作祟。” 说做就做,容凌第二天依旧留在花楼,只不过这一次她化身成了景岑,狐假虎威,在花楼中来去自如。 这一找,竟让容凌当真发现了不少问题。 花楼中失踪的女子,绝非春桃一人。 原本六层高的花楼,每层都有十多间屋子,现在却空下来许多。 容凌挨间进去查探,发现这些屋子里还保留着生活痕迹,什么东西都不曾带走。 只可惜仅仅到了这个地步,就无法再更深入。 而据谢轻挽带回来的消息,除了花楼外,再也没有听说过还有城中其他人失踪。 看来这妖怪还是针对花楼女子行事,再不知用什么方法抹去她在别人心中的记忆。 要想钓出这些妖怪来,就必须兵行险招。 “不可……” 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后,容凌竟然同时得到了白衍与谢轻挽的否决。 “为何不可?”容凌反问,“我扮做花楼里的女子,将妖怪钓出来,再将其除掉,不是很方便?” “此事如此危险,如何能交给你来做?”白衍道。 却被容凌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师兄莫是在这人间待得太久,真拿我当一个小修士了不成?” “师尊这般是否太过凶险?”谢轻挽也道,“不如我来吧,我也可以……” “不用了……”容凌打断她的话,“哪有让自己徒弟上的道理?不过是小小的一个妖怪,又能出什么事。” 况且,迟迟不能到若水解除婚契,容凌心头正憋着一股子气,正好趁这个机会发泄起来也未尝不可。 二人皆是拗不过她,于是当天夜里,花楼里新来的花魁便粉墨登场。 临上场表演前,老鸨还带着容凌祭拜花妖娘娘:“拜一拜花妖娘娘,保佑你呀今夜就被有钱公子看重,下半生都吃喝不愁。” 容凌心头冷笑,不置可否,虚虚拜了三两下。 丝弦管竹声不绝于耳,花楼里灯火辉煌,容凌甫一登场,便博得满堂彩。 谢轻挽更是没忍住心跳加快。 纵然容凌隐去了真实模样,却依旧与自己原本的样子有三分相似,只见她一袭红衣,眉间点着花钿,上过妆之后,清冷之中又多上一抹妩媚。 举手抬足,俱是勾人心魄。 甚至没人注意到她究竟跳了什么,只是在旋转飞舞中,裙摆一层层绮丽重叠,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与台下痴迷的众人不同,台上的容凌却异常清醒,目光泠泠打量着藏在这些人里的异样。 只是没想到就算是她,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一曲结束,满堂掌声与欢呼,有人率先开口:“我出十金!” “五十金!” “一百金!” “一千金!小爷倒要今晚谁敢同我抢。” 一层一层地加码,容凌就如同货柜上,待价而沽的货物。 她依旧耐心等着。 直到一个妖异的声音突然响起:“三千金,我要了。”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要知道在人间的金价,一金便足以让一户四口之家整年吃饱穿暖,三千金,可以买下一座小城了。 就算是美人再绝色,也没人舍得,更拿不出这么多金子来。 更让人诧异的是,出声之人,竟然是一名女子。 和容凌一样,她也是身着红衣,二人倒意外地相配。 目光两相对视,容凌弯了弯唇角:“好……” 鱼儿终于上钩了。
第49章 蛊惑 火红帐暖, 燃烛高烧,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 床头的一对夜明珠将屋子里照得亮如白昼,容凌懒洋洋地躺在床边, 任由对面的女人伸出染了蔻丹的指甲挑起她的下巴:“小娘子这般镇定自若,难道不慌吗?”
“有什么好慌的?”容凌反问,“你用三千金买下我,我自然就是你的人。” 说着,她缓缓褪下披在肩上那一层轻薄红纱, 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的波动。 “有趣……”女人弯了弯唇角, 逼近几分,“你如此对我,不担心外面你那位道侣吃醋?” 容凌明明扮做的是花楼妓子, 只不过是凡人,这红衣女子却一眼便看穿自己与白衍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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