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正在爨火的翠柳便乐呵呵地开口：“仙长这位弟子真是不错，干起活来比俺这个村里人还要麻利，煮得一手好面，还是个长得如此水灵的丫头，不像俺家的伢子，除了玩泥巴什么啥都不会，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
容凌自动忽略她奇怪的比喻，正要问谢轻挽何时走，她却先出声道：“师尊先吃点东西。”
说着，谢轻挽端了碗煮好的面放在容凌身旁的木桌上。
容凌垂眸一看，细面条和山里摘回来的野菌同煮，清汤点缀着一层翠色的葱花，正热气腾腾地冒着烟，香味闻起来煞是诱人。
“好……”容凌没有多说什么，坐下来和吴家人一起吃早饭。
谢轻挽煮的面条完全贴合容凌的口味，她看起来吃得慢条斯理，却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用过早饭，容凌便要同闻祁进山查看，谢轻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手里还提着个竹篮。
“不是让你回镇上去？”容凌道，“这是要做什么？”
谢轻挽挠了挠头，似是不大好意思：“弟子自知法力疏浅，不能给师尊帮上什么忙，但也不甘万事都在你的庇护下，我这是到山里采菌子，等师尊回来时，至少也野菌鸡汤暖暖胃。”
“师尊放心，弟子没有白吃人家的东西，我给了银钱。”谢轻挽又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容凌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分明就是想赖在此处不走。
纵然心知谢轻挽这般的意图，等容凌话出口时，却不自觉变成：“莫要往深山里去，在离村子近的地方转转即可。”
说罢，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方传音镜递给谢轻挽：“倘若遇上什么危险，记得传音于我。”
没想到竟意外得到这个东西，谢轻挽喜不自胜，视若珍宝般接过来：“是，多谢师尊，弟子定然不会给你添麻烦。”
“嗯……”容凌颔首，这才对候在一旁的闻祁道，“走吧……”
在山间小道的岔路口分别，纵然谢轻挽仍觉得师尊身边的闻祁碍眼得很，却还是难掩喜色，美滋滋地捧着掌心的传音镜，舍不得收起来。
直到容凌走远，脑海中那道挥之不去的声音又响起，带着讥讽道：“不过是个传音镜，便高兴成这样，在她眼中，你不过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罢了。”
谢轻挽笑意凝在脸上，五指猝然收紧，掌心被传音镜的棱角硌得生疼也浑然不觉：“住嘴，我与师尊如何，轮不到你来说。”
“呵呵，我偏要说，你又能奈我如何？你师尊看你的眼神，与看那位男弟子的眼神并无二致，你觉得她心中有你还是没有？”
谢轻挽心知肚明，心魔说得并没有错，却依旧强撑着：“那又如何，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师尊的眼里已经会有自己的位置，总有一天，她会足够强大到和师尊站在一起。
心魔不屑一顾：“似你这般弱小的修士，只怕等不到那日，你师尊早就有了新的道侣，将你彻底抛到脑后。”
“住嘴！”谢轻挽猛地打断它的话，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一划。
正是拜师时候，容凌送给谢轻挽那柄匕首。
鲜血顿时溢出，滴答滴答地落在草丛间。
在痛觉的驱使下，谢轻挽不觉轻哼出声，眼底也被一片猩红浸染，却依旧与心魔抗衡：“你根本就不配提她。”
心魔再无声息，谢轻挽任伤口鲜血淋漓，熟料地扯下裙摆一截布料将其包扎好。
在肌肤相近的位置，还有无数道相似的伤口。
有些已经结疤，有些血迹尚未干涸。
都是这段时日来，谢轻挽发现，每当心魔发作之际，唯有这种办法，可以让它安静下来，于是她便毫不犹豫地选择对自己下手。
肌肤之痛，远比不上心头被割裂的痛楚，纵然单手包扎有诸多不便，谢轻挽依旧面不改色，碰到伤口也浑然未觉。
半晌，包扎好伤口后，她云淡风轻地捡起方才了落到地上的竹篮，朝树林间走去。
没有时间拖延，她还要采菌子回去给师尊炖鸡汤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12号欠下的4000左右重新定义日九）
第54章 取血
风吹林动， 裙摆不知何时以被草木上的露水打湿，容凌同闻祁愈发深入，却依旧没有察觉到所谓异兽的踪迹。
倒是这深山中， 有无数高耸入云的巨木， 一看便有上百的年头。
“师姐可看出了什么？”在她身后，闻祁问道。
“尚未……”容凌摇头， 峡谷间空空荡荡，足以听见二人说话时的回音。
容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你发现没有？”
“嗯？”闻祁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这林子里，似乎太安静了。”容凌道，“安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直到此时， 闻祁才发现她说的事实，果真如此， 看不到前路的树林中，原本不应如此安静，安静得鸟鸣啁啾都没有， 也没有其他小动物的踪迹。
看来跟翠柳昨夜说的所有的鸟都从树林中飞出来有关，此间安静得连松针落到地上都能听清。
“我们去乌水沟一趟。”容凌道。
“乌水沟？”闻祁问道，“师姐可知是往哪个方位走？”
这……容凌才想起自己昨夜忘了问清楚。
好在估摸着时间，谢轻挽应该回吴家了， 容凌掏出传音镜，很快镜中便有了回应，对面响起谢轻挽惊喜的声音：“师尊？”
“是我……”容凌道，“翠柳可在你身边？”
原来不是找她，谢轻挽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找到正在拔鸡毛的翠柳，将传音镜递给她：“吴婶，我师傅似乎同您有话要说。”
翠柳哪儿见过这般高级的玩意儿， 忙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传音镜，抖着嗓子道：“仙长找我有事？”
“嗯……”容凌问道，“不知婶子昨日所说的乌水沟，是在哪个方位？”
“沿着山上的小路，一直往东边走，拐过一块大石头，下面的山沟就是乌水沟。”翠柳下意识回答，又问道，“仙长问这个做什么，不是昨夜同你说过，里面可能有大虫，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多谢婶子提醒。”容凌道，“只是我二人身为修士，若当真有这种东西，也应该为民除害。”
“是是是……”翠柳连连点头，“那便劳烦仙长了。”
容凌与翠柳闲聊几句，知道了乌水沟的大致方位，便带着闻祁朝她所说的方位前行。
越是往前走，林涧之间便愈发清寂，山谷间泉流声入耳，随处可见突兀的岩壁上布满湿润青苔。
若是寻常人，只会觉得静得太过，而身为修真者，容凌却能够敏锐地感知到，其间似乎藏着某种更为隐秘的东西，只是一时间摸不着头绪。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二人便到了翠柳提起的那块大石头，果真是够大，且造型有几分别致，并非敦圆的形状，而是像是从地底生出来般，扎根于泥土中，顶部甚至还有些尖。
此处正好是一个拐弯，位于三座山峦的交界处，青翠入眼，云雾在山谷间似一缕轻烟。
容凌眺目而望，并没看出什么古怪来，至于下面的乌水沟，由于被层层丛林遮住，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只能走下去才能一探究竟。
一路走来已经花了两个多时辰，容凌哪有工夫再磨蹭下去，径直腾空而起，御风朝沟底的方向飞去，不一会儿便落地。
沟底有清澈的溪流，一路自西向东流淌而去。除此之外，荒草杂生，一看平日里便人迹罕至。
“师姐你看……”不远处传来闻祁的声音，“这是山里猎户穿的衣服？”
容凌循声望去，便见灌木丛上挂着花花绿绿破碎的布料，她走进查看，果真是寻常百姓平日里穿的衣服。
莫非这山中当真有吃人的老虎？容凌凝眉道：“再找找看……”
顺着这些破碎的布料向前，沿路还有随意被扔弃的布鞋，容凌环视四周，发现不远处岩壁之间，有个被石头天然堆积而成的洞穴。
而在洞穴口，居然就有已经快要化成白骨的残肢，仔细一看，应该是人的小腿部位。
“你在此等着。”容凌道，“我先进去看看。”
“师姐……”闻祁忙道，“不如我同你一起进去？”
“不可……”容凌说着，已经朝洞口走去，“若外面还有什么，你我二人一起进去了，岂不是瓮中捉鳖？”
她在洞口朝内看了一眼，里面黑黝黝的没有半点光芒。
洞口不算大，仅有半丈多高，容凌不得不俯身朝里走。
黑暗中，她清晰可见里面的情况，随处可见的人头骨以及各种碎骨，还有岩壁上的血掌印，可见此处曾经发生过多么惨无人道的屠杀，当时被掠入其中的村民又该有多绝望。
越往前走，四周便越发狭窄，容凌甚至能闻到稀薄空气中有一股浓厚的腥臊味，应该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痕迹。
前边还有个拐弯处，正当她要往前走时，洞穴伸出陡然传来一声吼叫，一个庞然大物般的黑影扑了过来。
容凌不假思索，挥出剑气，将其打退到一丈开外。
随后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四肢匍匐在地的大黑熊，只不过这黑熊似乎饿得可以，浑身瘦骨嶙峋，见不着半点肉。
许是容凌闯入其中的行径惹恼这头黑熊，抑或是她身为人类散发出的肉香实在实在是太过鲜美，不知饿了多久的黑熊甚至不畏惧她的法术，又扑了过来。
容凌一边后退，又挥出一道剑术，直接将其击倒在地。
洞穴中被扬起重重的尘土，黑熊再也没能爬出来。
这便是所谓的异兽？
容凌心存疑惑，决定将这头熊带出去看看。
刚探出洞口，外面的光芒便叫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闻祁看着被她带出来的熊问道：“方才师姐便是在与这东西作战？”
“嗯……”容凌毫不留情地将黑熊扔了出来，一边掐诀去除自己身上的血和尘灰，“帮我看看它可有修成妖丹？”
若是修成妖丹，日后化为异兽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谁知闻祁仔细查看一番，却摇摇头：“没有，只是一头普通的黑熊。”
正当他说话之际，抬头看到容凌身后，忙呵道：“小心……”
容凌尚来不及回头，指尖施展出一道剑光朝后方打去，又旋转半圈，才看清夹杂着狂风而来的东西是何物。
竟然是一条有成人腰部粗细的大蛇，正吐着鲜红的蛇信，打算趁容凌不被，将她一口吞下。
奈何这一次，它死得甚至比那头黑熊还要快。
和黑熊一样，这条蛇虽然粗，但剖开它的腹部，却空空如也，应当也是饿了有段日子。
“看来是这乌水沟里，能逃出去的东西都逃走了，这一熊一蛇没来得及逃走，便躲在洞中，又不敢出来觅食。”容凌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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