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乐齐鸣,云雾缭绕中,四周仙鸾飞舞,一道金光形成的天梯朝上直入云霄。 这便是飞升成仙么,尽管曾经经历过,容凌还是为之心神震撼,不觉提步便要上前在仙鹤的指引下登上天梯。 然而她刚刚一动,便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扯住。 容凌回过头,素白的轻纱已经被谢轻挽掌心的血留下鲜红痕迹。 她依旧固执地扯着容凌的衣摆,眼底写满哀求:“别走,师尊。” 别走,谢轻挽经历方才一场大战,此刻身形已是摇摇欲坠,无法承受更多的刺激。 她唇角还挂着残血,容凌伸手将其揩净,心头轻叹一声。 没想到谢轻挽这个真的上仙还未历劫,自己反倒先她一步成仙,她眸中丝毫没有离别的不舍:“怕什么,我在上面等你。” “师尊……”谢轻挽并不能理会她的意思,却还是应下,“好,那你等我。” 她一双眸子湿漉漉的泫然欲泣,容凌不由心头微动,点头道:“嗯……” 容凌主动双手捧住谢轻挽的脸,落下一个吻。 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告别仪式。 容凌唇瓣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也被谢轻挽在舔舐得干干净净。 谢轻挽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容凌,纵然有千万个不舍,也只得放手。 天梯数千阶,唯有成仙之人能够登上,谢轻挽触手只是一片虚无,直到最后被自己紧拽住的那一抹衣角,也终于自掌心轻脱,再也够不着。 她看着容凌的背影在这片虚无中越走越远,隐约要被云雾遮住,整个人无力地瘫软跪倒在地。 宛如祈祷神明怜悯般,奢望着容凌能够回头看自己一眼。 然而从始至终,容凌都没有回头过。 叮咚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谢轻挽跟前,她捡起来,是拜师那日,自己赠给容凌的小铃铛。 如今容凌成仙,二人师徒关系自然断开,这枚铃铛甚至是在容凌尚未察觉到的情况下,被天道返回给了谢轻挽。 铃铛在谢轻挽掌心发出清脆声响,一声一声,动静不大,却震得人肝肠欲摧。 为何她与师尊,总是如此缘浅,明明每一次,自己眼看着就能够住她,为何,谢轻挽想不明白。 她合起手,咬牙不让自己掉泪,任铃铛在掌心碍得生疼。 这便是仙界,似乎也不过如此,容凌四周打量着,金屋玉宇,皆在云端,除了气派还是气派。 有接引的仙子上前,笑吟吟道:“这位便是容凌仙子吧,请随小仙来,我带你到去领仙牒。” 仙界同凡间一样,也少不得这些繁文缛节,容凌习以为常,颔首道:“好……” 只不过此间的庭阁楼台倒比凡间要精致许多,走在云雾缭绕间,四处都盈溢着仙气,对修炼显然大有裨益。 令仙牒自然是要到司命处,尽管容凌不怎么说话,对方照样话痨得很:“这都几百年了,没想到终于又来了新人,不知这位仙子曾经是做什么的?” “普通修士罢了。”容凌启唇道。 “普通修士居然能修行成仙,那可不得了。”司命道,“想必是碰着了大机缘。” “嗯……”容凌对他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奈何司命刚在仙牒上写下容凌的信息,还得等墨迹干涸,她便百无聊赖地朝周围打量。 眼前方桌一张,笔墨纸砚俱齐,桌上七零八落地堆积着公文,容凌目光无甚兴趣地扫过,注意到桌边悬空的一方镜子。 说是镜子,它却没有边框,就像是水潭一样碧蓝,却又倒映不出人影。 感知到她的好奇,司命忙道:“仙子果真好眼光,这可是个好东西。” “嗯?”容凌不解地目光朝他看过去,“为何?” 美人求助,尤其是容凌这般的清冷美人,司命如何按捺得住自己想要孔雀开屏的心思,忙凑过来道:“仙子有所不知,此物名为水镜,照的却并非寻常人影,而是你的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容凌来了几分兴趣,倒想试试这东西是不是司命说的那么厉害。 “当然,你只要将右手放上去,镜中便会展现出你的前世今生。”司命道,“这镜子摆在这儿呢,就是给我这殿里充个门面,仙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如此大方,容凌岂有不照做之理,她道了声多谢,便将自己的掌心放了上去。 水镜上波纹荡漾,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并非现在的容凌,而是前世的她,正在舞台上跳着女团舞。 这道影子短暂得一现即逝,司命忙遮上眼不再看里面穿着清凉的容凌:“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紧接着,镜中又出现在被打入幻境前的容凌,她无事可做,倚着树干浅酌。 尔后水镜便没有动静了,司命又低声道:“其实水镜不止能看到自己的,也能看到旁人的,只要你在那个时候,脑子里想着想看的那人就行。” “哦?”居然还能如此,容凌兴趣不大,正打算收回自己的手,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临别前,谢轻挽写满绝望与哀求的双眼。
只是在这瞬间,水镜重新亮起,镜中赫然出现扎着双马尾蹦蹦跳跳的少女,居然是上一世的宁暮雪。 如此说来,谢轻挽与宁暮雪竟然是同一人,容凌难掩心头诧异。 然而下一秒,镜中出现的女子便让她整个人彻底冷下来,血液在瞬间几乎都快要凝固。
第65章 宿敌 在那一瞬间, 容凌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镜中人那副藐视众生的模样,就算是化成灰容凌也能认得出来。 女子眉如黛画,黑发如绸缎般搭在肩头, 冰雪雕琢的五官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仿佛众生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蝼蚁,无一可入眼,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容凌在内。 依旧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又高高在上, 一如将容凌打入幻境时不由分说的强硬。 居然是她,容凌放置在镜面上的手五指收紧, 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滔天恨意倾泻出来, 体内无处释放的剑意几乎快要脱鞘而出,恨不得同谁大战一场。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降下来,司命奇怪地摸了摸后脖颈, 便见到容凌整个人如同被冻住般,他有些疑惑地唤了声:“仙子?” 容凌深吸了口气, 将心头所有的愤怨压制回去,扭头看向司命道:“何事?” 就这一句话, 都像是带着冷风, 司命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仙牒递给她:“你的东西准备好了,带着这些前往仙宫即可。” “多谢……”容凌垂眸, 结果他递过来的仙牒。 “没事……”美人纵然冷若冰霜,也赏心悦目,司命乐呵呵道,“仙子有空常来玩。” “嗯……”容凌心不在焉地应了声。 一路前往仙宫, 她脑海中依旧是止不住惊涛骇浪,谢轻挽就是宁暮雪,宁暮雪居然就是……她! 只此一瞬,谢轻挽便觉得上一世自己在宁暮雪临死前留下的泪,以及今世与谢轻挽的交・欢是如此讽刺,犹如重重一巴掌打在她脸上,都在昭示自己是如此愚蠢,被人玩弄于鼓掌间犹浑然不自知。 向来从容不迫的容凌身躯止不住颤栗,在这种压迫下,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无法再前行半步,转身便要下界去寻谢轻挽问个清楚。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等容凌再次回到九华峰,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瞬,于谢轻挽而言却是足足数百日。 上仙降世,金光重现,在白掌门死后由闻祁代为掌管的九华峰上,无人不能察觉到这番异动。 出现得从剑上跳下来要将容凌抱住:“师尊……” 她就知道,师尊一定不会丢下自己,她心中还是有她的。 暌违数百日,见到容凌的瞬间,谢轻挽止不住眼眶发红。 然而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她便犹如从云端坠入泥淖,只因容凌转过身来,一剑横在面前,阻断她想要拥抱的动作,双眸冰冷。 谢轻挽眼底的期冀变成失落,再见容凌,她眉眼更显精致,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谢轻挽近乡情怯,手足无措道:“师尊,是弟子做错了什么吗?” “呵……”容凌冷笑,“你何错之有。” 错的从始至终错就错在自己太蠢罢了,竟然识人不清,误将仇人当做可以交好的对象。 想起在妖界时,同谢轻挽缠绵不分的那无数个日日夜夜,容凌便觉得发自内心地恶心。 容凌眸中,是谢轻挽从未见过的冷。 纵然从前她再怎么做,就算是将她用卑劣手段困住,缠着她日夜不休,谢轻挽也从未在容凌眼神看见过这样的神色。 生平头一次,谢轻挽感受到何为发自内心的惧怕,这种胆怯,是她在青砂兽腹中都不曾有过的。 “师尊……”谢轻挽开口,嗓子干涩得像是被什么堵住,“那你为何这样看我?” “少废话……”容凌将剑端对准谢轻挽,“你若是识相,便同我打一场再说。” 说着,她又变出另一把剑朝谢轻挽扔过来。 容凌扔过来的东西,就算是伤人的利器,谢轻挽也下意识接住,只是她不明白,也不愿明白:“师尊,为何要这样?” 为何要这样对她。 谢轻挽等了无数个日夜,夜不能寐,恨不得能在梦中与容凌相见,没想到真等到了她,竟然会是这番光景。 为何要这样? 容凌几乎快要被谢轻挽这句话气笑了。 若不是在水镜中亲眼所见,只怕自己又要被她这副可怜模样懵逼。 自己若是可怜谢轻挽,谁又来可怜可怜她呢? 容凌回忆起在幻境中十世悲惨,回忆起幻境外二人的针锋相对,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难不成还要她大度原谅? 她薄唇紧抿,不再同谢轻挽废话,长剑直袭而去。 谢轻挽直直站在原地,莫说是还手,连躲都不肯躲,任凭容凌刺来,目中满是执拗。 容凌的攻势戛然而止,她皱眉道:“你为何不躲?” “为何要躲?”谢轻挽反问,松开手中的剑,任其坠落于地,发出清脆声响,“我这条命本就是师尊的,师尊若想要,尽管拿去便是。” “只是弟子死前想问个明白,师尊为何要这样对我,是我做错了什么?” 都这种时候了,她照样能问得振振有词,容凌被激怒:“你我本就水火不容,你的对便是我的错,你的错便是我的对,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谢轻挽依旧面不改色道。 容凌被她气得太阳穴直跳:“好,你不打是吧,那我这就走,日后你我二人无需相见。” 既然谢轻挽不愿动手,容凌又如何能强求,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耗着便是,日后定能分出胜负。 见她不似说谎,转身便要重返上界,谢轻挽当即慌了神,忙用灵力召起地上的剑握在手中的剑,朝容凌射过去:“师尊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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