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凌没什么胃口吃晚饭,只吃了两口菜就回到房间休息。 白臻不一会儿也回来了,见隔壁床容凌将自己包成一团茧般睡觉,她不由得放缓了动作,只打开床头的台灯,翻开来时带的模拟试卷。 白臻很清楚,只有考上大学,才是她这种人唯一的出路。 小小的卧室内一片静谧,台灯下暖黄的灯光吸引窗外不少飞蛾往玻璃上扑,发出窸窣的动静。 屋子里偶尔发出白臻翻动试卷的声音,反倒显得更加安静。 直到从容凌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嘤咛,将这份静谧打破。 白臻拿笔的手一顿,眸色沉得像窗外的夜。 紧接着,又传来容凌低吟的声音,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原本对着墙睡的姿势换了个方向,朝向白臻这边。 说不出是冷还是热,容凌在被子里蹭了蹭,将手脚伸出被子外。 白臻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笔,走上去查看。 “容凌……”她在床边附身,低低唤道。 也不知容凌听见了没有,被子盖在脸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白臻保持了这个姿势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将被子一角掀开,便看见容凌双颊透露出不正常的潮・红,就连唇瓣也微张着呼吸。 她眉头微蹙,似乎极为不舒服的样子。 “你怎么了?”白臻问道。 容凌高估了自己这个未成年的身体体质,昨夜为了救白臻入水,今天又从早转到晚,等到晚上才觉得不舒服,甚至连最喜欢吃的菜都没有胃口品尝。 生病的感觉对容凌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陌生到她都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只是头脑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是以即便听见白臻的声音,容凌恍惚中还以为是在做梦,根本没有要回答的意识。 她双颊酡红,宛若一朵盛开的花。 直到老化的台灯突然闪了闪,发出电流的滋滋声,白臻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走了神,忙伸手轻触她的额头。 不是很烫,没有发烧。 只不过见她平时白皙的脸蛋变得绯红,应该是感染了风寒,白臻将被子给她重新盖好,把容凌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呼吸。
随后她下楼到服务台处要了份感冒冲剂和药片。 端着冲兑好的感冒灵重新回到房间,容凌不知何时又换了个睡姿,脸侧到里边。 白臻伸手,动作极轻地扳过她的脸:“先喝点药再睡。” 这动静实在是恼人,容凌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摆弄,当即脾气发作,伸手啪地一下打到那只胡乱作弄的手上。 响声清脆,毫不留情。 白臻镜片下的双眸眯起,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自己手背上迅速红起来的痕迹。 短暂地沉寂后,她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药水,一手捏住她的脸颊,让容凌不由得仰着头张开嘴。 随即便有什么清甜中带着苦涩的液体被灌进嘴里。 容凌下意识想要别过头,头顶却传来冷冷的声音:“吞下去……” 冰冷坚硬的瓢羹不容抗拒地抵在她的口腔内,容凌就算是想吐也吐不出来,再加上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反抗,不得已只能将药水吞入腹中。 不过因为平躺着,她还是难免被呛得连连咳嗽。 白臻皱着眉头,换了个姿势。 她的左手从容凌的后脖颈下探过,慢慢将人抬起来。 怀里的少女软得就像是没有骨头,被药水打湿的双唇分外红润。 白臻垂眸不再多看,公事公办地开始喂药。 一小碗药很快就要见底,白臻这才想起还剩下的小药丸,她手指捏着,将它递到容凌唇边。 少女的唇极软,仿佛轻轻一触就能陷进去。 撬开齿关,舌尖的温度挠在指尖上,就像是羽毛轻拂,酥酥・麻麻的。 白臻眼皮颤了颤,顾不得手指上的濡湿,将剩下的药全部喂到容凌嘴里,低声嘱咐道:“将药片咽下去。” 不知想到什么,她的声音又软下来:“听话……” 容凌浑身酸软,早就被折腾得没了脾气,乖乖将药片吞入腹下去。 白臻这才将人放好,替她掖紧被角。 容凌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直到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昨夜入睡时头痛欲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大半,只是身上黏糊糊的怪难受。 隔壁床的白臻早就醒了,此时正在默写英语作文。 容凌无意间瞥过,转身进了浴室冲澡。 她浑然不觉,在自己走进浴室,水哗哗响起后,外边的白臻就一个单词也没写下去。
第74章 左脸颊 水声哗哗地响, 白臻操心容凌还在病中,空腹洗澡会不会晕过去。 她甚至不觉放下手中的笔,耐心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直到过了半晌, 水声彻底停下, 响起了容凌穿衣的动作, 白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只可惜她想后悔也来不及,浴室门咔嚓一声响, 容凌已经洗好澡出来了, 手里拿着毛巾擦洗湿漉漉的头发。 她身着一条吊带上衣, 短裤下是长而直的白腿。 容凌被热水泡过的肌肤白里透红, 整个人散发出腾腾热气, 就像是一颗雨后清晨枝头最先被朝晖照射到的水蜜桃。 然后她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往椅子上一扔, 趴到床上开始玩手机, 浑然没有要将头发吹干的打算。 白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唇角微抿,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做题。 房间里响起笔尖在纸面摩擦的沙沙声,直到容凌陡然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阿嚏——” 她满不在乎地揉了下鼻尖, 继续玩手机。 容凌在看自己将来要上什么大学,离所谓的家人越远越好。 她一门心思都投入在这个上面,浑然没有察觉白臻做题的手一顿, 最后还是无奈地将手中的笔放下,拿起空调遥控器,打开房间的暖风。 咦? 容凌诧异地抬起头。 这才九月底, 怎么就开空调了。 她下意识朝白臻的方向看去,却见对方依旧埋头在试卷当中,聚精会神地做题。 就好像刚才空调滴一声响只是容凌的幻觉般。 罢了,容凌捧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惬意地眯了眯眼,任暖风吹过自己的身躯。 对于高三四班的同学而言,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两天旅行结束后,所有人便正式进入紧张而漫长的高三冲刺阶段。 即便是在辰光这样的贵族中学,就算学生再懒散,到了高三,学习氛围也变得严肃了许多。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天气逐渐变冷,日子已经进入初冬,呼在空中的气息都能够结成白色的雾气,容凌依旧是每天第二个来到教室的。 主要是白臻永远都来得太早了,容凌实在是比不上。 学校没有规定强制的早自习,但容凌要想考上好大学,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毕竟她跟其他人不一样,身后看似耀眼的家族根本无法依靠。 至于白臻,想必也是同样的原因。 不过白臻跟她可不一样,两人一个假凤凰一个真千金,假象迟早会被拆穿。 到时候估计白臻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努力了。 不过这一切容凌都不关心,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拿出语文课本背书:“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屈心而抑志兮……” 容凌的思绪微微一顿,下半句怎么也想不起来:“屈心而抑志兮……” 她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深吸了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的吊灯:“屈心而抑志兮……” 就像是意识被什么东西阻隔般,下半句始终无法脱口而出。 容凌长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些沮丧地趴在桌上,这篇诗她背了整整有一周,依旧还没记住,真是道阻且艰。 直到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说话的除了白臻外,自然不能是别人。 谁要她提醒了! 容凌甚至顾不得自己与凤习徽之间的恩怨,回头怒目而视。 容凌瞪圆了眼,就像是只炸毛的小鸟,恨不得能狠狠咬白臻一口。 谁知白臻就像是没有感受到她的怒气般,继续不疾不徐道:“这句诗的原意是心灵受屈精神受到压抑,却强忍指责承担侮辱,这样记忆,会好背得多。” 容凌磨了磨牙,知道她这是在和自己说话,却强硬地别过头,只吐出冷冰冰的一个字:“哦……” 不止是因为在背书这件事上自尊心受到羞辱,更是因为上次旅游过后,容凌突然有一天才想起那夜似乎自己生病还被她强行喂药的经历,真是毫无尊严可言。 新仇加旧恨,容凌一个字都不想同白臻多说,更不愿多看她一眼。 偏偏事与愿违,当天班主任老周以本学期已经过去两个月为由,换了次座位。 而容凌和白臻两个本班难得的两个尖子生,自然是众星拱月般,坐在全班最中间的位置,成为同桌。 看着两人并排而坐,老周甚是满意,胖胖的脸上浮现欣慰的笑容,拿教尺拍了拍桌:“都安静,换位置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互相学习,不是让你们互相说话的,都学学人家容凌和白臻,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谁知他话音未落,班上便发出心照不宣的低低笑声。 容凌和白臻向来不合,她俩有话说那才怪了。 容凌视这些笑声无物,埋头看着期中考试的试卷,欲哭无泪。 从白臻的角度无意识看去,少女的小嘴噘得都能挂上一个油壶,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神采,就连粉腮也不自觉微嘟着。 她的桌上赫然摆着一张语文试卷,上面红笔标注的分数大得显眼——92分。 满分150,90分是及格线,容凌差一点就不及格。 白臻执笔的手微顿,忍住了自己想要戳一戳她粉白脸颊的冲动,继续做题。 容凌面无表情地趴在桌上,整个人就像是只被霜打过的茄子,就连头顶往日生机勃勃的呆毛此刻也耷拉下来。 好难,语文真的好难,找病句难,古诗词难,阅读理解难,作文更难。 甚至身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古代人,连文言文她都觉得好难。 然而容凌还不能放弃,因为纸保不住火,白臻被发现真实身份和自己被赶出家门都是早晚的事,她倒不如提前做好打算。 根据前世的记忆,白家除了白臻这个女儿外,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 跟白臻不同,白家那个儿子,可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好吃懒做,吃喝嫖赌的事没少干。 要是将来真的身份暴・露,容凌自认没有那么伟大,会帮着她的亲生母亲伺候自己这个便宜哥哥。 容凌打算逃,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地方。 她在地理书里的世界地图上某个位置画了个圈,决定抛下这些与自己无关的琐事,去国外留学,不过在此之前,得想办法再多从容家父母那儿捞点钱当做自己的老本,容凌可受不了过苦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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