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起来，打乱了江珂的思路，她视线从纸上移到手机屏幕上。
拨来的那个手机号她没有备注姓名，但是她只粗略扫了一眼就知道是谁。
是蒋燕的。
江珂从十一假期那次开始就屏蔽了所有与蒋燕有关的联系，一开始只是想着她与蒋燕的关系的确复杂，秋安白不会处理好，甚至会弄得更糟，干脆直接先断着，而现在她已经换回来了，再断下去，也说不过去。
她好像已经逃避很久了。
江珂接了电话，蒋燕的话语也十分简洁明了。
“明天中午，你回家，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好谈谈。”
“嗯。”
或许是没料到江珂答应的这么爽快，原本准备了一腔腹稿的蒋燕沉默了一下，几秒钟的安静后她挂断了电话。
这场对话简短的没有半分钟，冷漠的过分。
这么长时间的未联系，蒋燕应该是觉得双方都已经冷静下来了，所以能够进行正常的交流了。
江珂听着手机那头的忙音，按灭了屏幕，她将手机放到一旁，视线重新落回那张纸上。
对她好点啊......
语言像有温度似的，烫人。
秋安白今天说，晚点。
那就，晚点吧。
江珂将纸张小心收好，这个桌子上有太多东西还残留着秋安白的痕迹。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江珂，那个人那么真实的突然的闯入过她的生活。
打乱一切。
让她从小就开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搭建的城堡出现了裂缝。
其实，那也不一定是个城堡，也许只是个外表看起来富丽堂皇的监狱。
她可能无数次都在潜意识里幻想着打破它，撕破它，摧毁它。
只是她那被捆绑麻木的大脑从未允许她做到而已。
第21章 21
秋安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了，冬天十分寒冷，她在被子里蜷缩着赖床了好久，十一点的时候，最后扛不住饿得难受的肚子，还是起了床。
她打着哈欠洗漱好，走回自己座位时余光瞥到旁边的体重秤，想到江珂用自己身体减肥那么久，应该成效不小。
秋安白顺道踩了上去。
数字变幻着，最后趋于稳定。
62.7kg
秋安白惊呼出声：“瘦这么多？！”
她记得她换身体前最近一次称的体重还是79呢！
唐皖闻声凑了过来：“多少？我看看。”
“小胖，”唐皖瞪大眼睛，“我以后不能叫你小胖了，你这都快脱离胖这个字了。”
秋安白尴尬的笑笑没说话。
“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唐皖扶着秋安白的肩膀左右转了转，“这胳膊，这腰，变化好大啊，之前看你每天晚上去跑步，还以为你坚持不了多久呢。”
秋安白真要被唐皖夸得不好意思了。
虽然她在江珂身体里的时候，为了保持江珂的身材，也被逼着去运动，但那她是被逼的，根本算不上多有毅力。
“你每天都跟那个江珂一起吃饭，那个家伙身材那么绝，是不是她教了你什么减肥的法子？”苏皖松了手，看秋安白的眼神里带着期冀。
秋安白顺着苏皖的话，想到了自己那几个月早上的白粥，中午不怎么粘油水的菜。
减肥日子的餐食实在难熬。
而后，莫名的，她又想起江珂坐在她对面端正斯文的小口吃着饭的模样。
发丝随意垂下，低垂着眉眼，安静的让人想要去触碰。
心跳微微加速。
苏皖见秋安白半晌没回话，不满道：“别藏私啊，小胖。”
“啊，”秋安白回了神，“没有，就是吃的比较少，然后禁糖，不吃热量高的。”
其实减肥的法子说来说去都是那样，管住嘴迈开腿，说不出什么花。
苏皖得到这个答案也没追问什么了，只是又道：“你今天起的好晚，早饭没去跟江珂一起吃啊？快中午了你还去找她吗？你要是不跟她一起咱俩去吃饭吧，我好像很久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
被苏皖这么一提醒，秋安白才想起来，她最近一直都是三餐与江珂同吃的。
之前跟江珂一起吃饭是江珂为了监督她，那现在身体已经换回来了，理所当然的两人就解除了饭友关系。
这几个月每次都是两人约好什么时间在那见面再一起去吃饭，手机突然没了消息，秋安白还有点不习惯。
她应了苏皖：“好。”
苏皖带她去了校外，吃了顿铁板烧。
秋安白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些了，熟悉的滋味一入嘴，她就停不下来。
吃完，她又不自觉的想，要是江珂看到自己幸苦减肥的结果被她这么霍霍，估计得气死。
下午回到宿舍，她看着自己被江珂整理的规规矩矩的书桌，心里突然莫名怪异起来。
她盯着那一摞整齐的书，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似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丢了，空空荡荡的。
她突然烦躁起来。
秋安白抬起手，轻轻一推——
书堆歪了个斜坡，破坏了整齐的布局。
秋安白盯了几秒，等莫名的情绪被理智压抑住，她又觉得自己真够无聊的。
江珂现在会在干嘛呢？
后面还有几场考试，她应该在准备复习吧？
换回去以后有没有去跟她妈妈解释清楚？
那今天吃饭呢，江珂会是一个人吗？
她好像不喜欢和别人一起。
秋安白想象了一下江珂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食堂里的样子。
不太美好。
秋安白掏出手机翻了又翻，微信在标注了“江珂”的联系人那一栏划了又划。
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泛着屏幕映射出来的光。
秋安白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没劲的。
她到底想干嘛？
找江珂聊天吗？
那直接打电话啊！
可是用什么理由呢？莫名其妙打个电话会让江珂很困扰的吧。
好像换回身体后问候关心一下对方也算合理？
想到这，秋安白做好心理建设，心里反复排练了几遍等对方接通电话后应该说的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而后手指点开通讯录，对着“过肩摔”三个字按了下去。
“嘟嘟——”
手机上显示对方已振铃。
三十秒。
没接。
秋安白茫然的听着手机里的机械女声。
“请稍后再拨——”
她打的不是时候吗？
江珂也许现在在忙？
秋安白退出页面，点进微信，又烦躁的随意滑了滑后，她撑着下巴点进了与江珂的聊天框。
【我刚刚打电话其实没什么事，你——】
秋安白敲出几个字后，删掉。
这样说感觉怪怪的。
她又反复斟酌了几遍语言，输入框的内容删了又改。
过去几分钟，还是没发出去。
秋安白咬着唇，看着输入框上最后编辑好的话，刚准备点发送的时候，手机界面顿了顿转换成了来电显示。
是江珂打来的。
秋安白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手指就下意识按了接听。
接通后手机依旧很安静。
江珂没说话，秋安白琢磨着自己应该先起个话头。
“江珂？我刚刚是不是打扰到你啦？你要是有重要的事可以先去做，等你忙完我们再聊也行的，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情况，需不需要我帮忙什么的......”
秋安白一大串话说完，那头依然安静。
秋安白疑惑的看了眼手机界面，确认是通话中没错。
她又试探着唤了声：“江珂？”
“江珂？你在听吗？”
“秋安白。”
突然出现的声音沙哑低沉，吐词模糊，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哽咽。
秋安白瞬间心一紧。
“江珂，”秋安白吞咽了下，而后说出了那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的猜测：“你哭了？”
江珂又没应声。
秋安白摒住呼吸，听到手机里传出小声的抽气声。
一分钟的沉默后，秋安白嘴唇动了动，问：“江珂，你在哪？”
第22章 22
江珂觉得一切都发生的出乎意料，却好像又本该是那样，一直绷紧压抑的关系，迟早有一天会爆发的。
她有些乱，心脏胀痛。
有什么东西压得她喘不过气。
照常是与蒋燕冷冰冰的对峙，蒋燕数落着她所有不让人满意的地方，就好像她一无是处。
江珂沉默。
蒋燕质问她那个长时间不联系的态度时，她第一次发出与蒋燕不同的声音。
“电话为什么不接？这么长时间为什么不回家，你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不在叛逆期，你做事要考虑后果。”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接。”江珂语气平淡，直接的阐述，表情都没有丝毫波动：“后果也很清楚。”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江珂就感觉到蒋燕眼神冷了数倍。
从小她都在蒋燕的这种威压下长大，她对蒋燕的情绪敏感到了可怕的地步。
尽管她不想，蒋燕的一个眼神，一个微表情都能让她由心底不受控制的生出恐惧。
“你最近变得让我有些不认识你。”
蒋燕敛下眉：“荒唐堕落也要个限度。”
“妈，我不觉得我有自甘堕落，”江珂垂下眼：“从小到大，我都不明确您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优秀的标准，差劲的标准，我都不知道。”
江珂抬起眼，发丝落到脸颊旁，浅棕色的瞳孔像要透着什么呼之欲出的情绪，最后又黯淡下去，只能窥见疲惫：“我想做到让您满意，可是我好像做不到。”
蒋燕眼神冷淡的看着她：“如果你想，你就应该更加努力。”
“真的，只要努力就行吗？小学初中学习舞蹈，钢琴，绘画，您说女孩子学这些好，我努力了，我尽力做到最好，我也以为我做到最好了。”
“我把钢琴考级证书拿给您看，您说，不够，因为成绩没有兼顾到最好。”
“我又将自己整个人都丢进书堆，我努力，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您又说，这才是开始，我需要更加努力，把所有人甩在身后，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我不明白，每当我完成一个目标想要得到您的嘉奖时，您总会又有无穷无尽的要求等着我。”
“其实，我现在有些懂了，在这个看不到尽头的方向里，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让您满意。”
听完江珂的一串话，蒋燕皱起眉，眼神尖锐：“作为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女儿要求高一些，我认为是很正常的，你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要过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江珂笑了一声：“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去看心理医生吗？”
“其实小时候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可能是有段时间感到特别累，我突然就开始思考，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我是为了让您喜欢我，让您满意，但，我又想起小时候你跟我说，因为爸他们家不喜欢女孩，所以，我，作为一个女孩子，我需要优秀，我需要让他们看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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