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客们纷纷点头,将这魏二小姐夸得天花乱坠的,殊不知,这“四处行侠仗义”的魏二小姐,实际上正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躺着,还没有恢复意识。 所以武林盟真请魏星阑担那盟主了么,自然是请了,却没有得到回复,不因别的,只因这傻子还没醒。 在柳砌云自半空摔到了论剑台上后,洛衾便将躺在山巅上昏迷不醒的魏星阑带到了山脚下,又避开了那些乱作一过粥的江湖人,直往五里外的客栈去。 众人后知后觉,魏星阑已经不在山巅上了,却不知她是死是活。 洛衾连着将镇上所有的大夫都请了过来,可没人能说出个究竟,甚至还有些个庸医摇头晃脑的,一副床上之人已经回天乏术的模样,道:“姑娘还是早些准备后事为好。” 庸医战战兢兢地看洛衾的脸色,见她手边一把银剑骇人得很,又补上了一句:“人总得走到这一步的,姑娘节哀顺变。” 哪知那冷面白衣美人只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 庸医连滚带爬的,提着药箱便往外跑。 也不知那些江湖人是怎么得知魏星阑在这客栈之中的,隔天便带着人过来,敲门就道想邀魏二上画舫赴宴。 洛衾蹙着眉,当即拒绝:“魏姑娘无意赴宴,诸位请回。” 于是那群人讪讪离开,次日又来问魏二有没有意向担起这一盟之主。 洛衾烦得很,也不知夙日教的余孽有没有被除尽,如今魏星阑尚未醒过来,若是被那些魔教妖人知道了她如今的模样,不免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她便道:“魏姑娘还未考虑清楚,诸位请回。” 于是那群人又走了,再来的时候,得知那间房的住客早早就退了房,不知往哪去了。 往哪去了? 洛衾带着这昏迷不醒的傻子往青锋岛的方向去了。 她隐隐有些不安,怕的却不是这傻子会久久不醒,而是怕她醒来后,会一拍脑壳就答应了这没脑子的武林盟,大摇大摆地当那劳什子盟主去了。 这傻子向来不懂藏拙,又张扬得很,若是武林盟给了点什么甜头,她不就答应了? 若是如此,就真应了白眉的话,她要去那什么人上之人了…… 洛衾抿着唇,揣着这么一点私心,二话不说就把人带走了,还是往岛上带,好让这人醒来后找不着船,就算得知了武林盟邀她当盟主之事,也找不着船离开。 在回头看见那小镇越来越远之时,她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一向别无他求,只有这么一点点见不得光的私心,还留给了这连眼眸也睁不开的傻子。 先前带着魏星阑去青锋岛时,总觉得路途遥远漫长,想来应当是因为当时太坎坷了些,如今再无阻拦,不过几日便到了安坪渡口。 洛衾掀开了马车的垂帘,只见那一身黑衣的人在里边一动不动地躺着,脸色苍白,唇色几近于无。 肤色是白的,衣衫是黑的,一脸看过去瘆得慌,莫名像是在奔丧一样…… 她唇一抿,心道待回了青锋岛,得先将这傻子的黑衣裳给扒下来。 渡口上依旧停着数不胜数的船,而青锋岛的那一艘已经寒碜得很,像是被风一吹,便会在海里翻过去一样。 这单薄又窄小的船上坐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翁,他背对着渡口,洛衾虽看不见他的面容,可这背影不甚熟悉,应当是换了别个人。 “老伯,去青锋岛。”洛衾背着魏星阑,略显吃力的朝船上去。 那披着蓑衣的人转过身来,面容清丽而恬美,分明是岛上的月使。 洛衾:…… 那月使笑着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往常两人鲜少交谈,这会月使像是忽然和她熟络了一般,令洛衾有些手足无措。 月使长得娇小,可摆起船来却似是不费余力一般,轻而易举就让这船只使向了远处,她道:“是岛主……”她话音一顿,改口道:“是前岛主命我前来的,她已将岛上之事都交代清楚了。” 洛衾欲言又止,垂眸就看那躺在她腿上毫无意识的人,蹙眉沉默了许久,才问:“她不回来了?” 月使道:“她同那和尚走了,走前说了不会回来。先前她不让我们同你过多接触,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能原谅。” “无妨。”洛衾道,指尖一动,就戳了戳腿上那人的脸颊。 明明以前喜欢动手动脚的是这傻子,可如今不知怎的,像是被这人给带歪了一样,她时不时就想碰碰这人的鬓发,摸摸她尚有脉搏跳动的脖颈。 月使看得真切,很快收回了目光,矜矜业业地划着这轻舟,只稍施加几分内力,便能让船逆风而去。 “她还说了什么?”洛衾又问道。 月使道:“说了待你回来,就得办起新岛主的继位大典,邀八方之人来赴宴同庆。” 洛衾:…… “无须这般麻烦,大典不必办了,岛上之人想留便留,想走就走,我不会过多干涉。” 那月使双眸微微瞪大,连忙道:“无人会离开,这岛本该是姑娘的,我们昔日里如何敬重那位,就会如何敬重姑娘,况且我与日使已写下血誓,守青锋岛一世。” 海上风浪很大,又荡过数里,穿过了一片迷雾,转瞬之间,似是开辟了新的天地一般,海水忽而静止,天朗气清,那孤岛映入眼底。 “那日后便劳烦你们了。”洛衾缓缓道。 …… 继位大典果真没有办,一来要花费不少钱财,二来操办起来岛上之人也会累得很,再者—— 洛衾莫名觉得有些丢人。 虽然大典没有办起来,可依旧有人得知了青锋岛易主之事,纷纷上岛道贺,就连天殊楼也来了信,信里先是祝贺了一番,接着就问起了魏星阑的事来。 信里只有只言片语,可担忧之情却跃于纸上,想来自山巅之战过去已经这么久,洛衾给天殊楼的传讯中始终没有提及魏星阑醒来之事,他们也该急了。 洛衾蹙眉,只在布帛上写——“我定会将她带回天殊楼”。 那一点私心支离破碎,她觉得天殊楼应当是需要魏星阑的,她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私心就将人留在岛上,即便是人还没有醒来。 数日过去,魏星阑仍旧没有醒,就连手指头也没有动上一动。 日使和月使请来了游医,可那游医也对此束手无策。 洛衾只好望着这人能早些睁眼,好自己运转起体内两股乱窜的真气,再将它们并在一块。 魏星阑原本那身黑衣上沾了不少血,有些许是赶赴赏剑宴时,路上所遇的行刺之人留下的,有些许是在同柳砌云缠斗时,为他拼命的黑衣护卫留下的。 洛衾想了想,还是觉得得将这身衣裳给扒下来。 只是整个过程不甚舒服,她原本别开了头,就连眼眸也是往远处瞄的,可指尖却无意从一片滑腻的皮肤上划过,指尖下的人动也没动,自己反倒心猿意马了起来。 这样着实不妥,她只好在眼前蒙了纱,这样一来,就像是隔着层雾一般,不至于看不清,却也看得不甚清楚。 她给魏星阑换了一身着实喜庆的大红袍,简简单单的朱红色,衬得这人面色也好了不少,只是一眼看过去,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这床榻上的帷幔是红的,上边躺着的人也穿着一身红衣,就像…… 就像办了什么喜事。 洛衾唇一抿,连忙退了一步,提着那身染了血污的黑衣便往外边走,嘎吱一声把门给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106章 106 洛衾没等到魏星阑醒来,却等到了上岛的白眉和小祈凤。 岛上之人虽不认得白眉,可却对祈凤熟悉得很,当即就把她带到了洛衾的面前。 那小姑娘也不知经历了什么,一身衣裳破破烂烂的,脸也脏得很,好像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小土人。 在见到洛衾之后,祈凤双眼通红了起来,哭着就钻进了洛衾的怀里,哼哼唧唧地道:“洛姐姐,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这是怎么了?”洛衾讶异地问道,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时候见到她和白眉。 祈凤捏着她的袖口,说道:“这老东西说带我来青锋岛见你和魏姐姐,可他不识路,身上又连点盘缠也没有,我们就一路乞讨到了这,可真是丢人。” 洛衾:…… 她就知道这老头会这么不靠谱。 白眉还笑着,说道:“你们这岛还挺好,不枉我路上辛苦奔波。” 洛衾转过头,蹙眉问他:“天殊楼的人怎敢放你出来?” 白眉笑了,捋着那略长的眉毛便道:“我说魏二若在半月之内见不到我,她可就要死了。” 祈凤气鼓了脸:“魏姐姐不会死,你这老头的心可真是脏极了!” 洛衾摸了摸祈凤的脏脸,虽不知白眉是不是为魏星阑而来,可她却忽然觉得这老头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想起来先前也是白眉助魏星阑习得新功法的,如今他定然也有法子能让她醒过来…… 这么一想,洛衾蹙眉便道:“恳请前辈出手。” 白眉甚是得意,嘴角一勾便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面上,我便再帮你们一把好了。” 在听他应下后,洛衾本想就这么带他去看看魏星阑,可没想到这老头事儿可真是多,一会说要先吃些东西把肚子填饱了,一会又说要洗漱一番,这一折腾下来,天都黑了。 洛衾冷着脸,手中的长剑虽未出鞘,可泛着流光的剑鞘却比月色还要森冷,“前辈莫不是在唬弄我?” 白眉原本就是狐假虎威,这她这么一睨,吓得险些没站稳,当即道:“行了,这吃也吃了,澡也洗了,老头我浑身舒畅了,就给你看看那魏姑娘究竟还能不能治。”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洛衾闻言却咬紧了下唇。 必须能治,她心道。心里似久久的缺了一块,既不能痊愈,也找不了任何东西堵上。 她忧心祈凤会又哭起来,便让岛上的女弟子带着她去玩儿了,只容白眉一人进入了房中。 那在山巅上叱咤风云的魏二小姐,本是那么随性恣意的人,如今却安安静静地躺着,身上红衣夺目,脸色白如缟素。 白眉一看便啧啧直道:“若不是你说她还有气,我还以为这人已经死了。” “你——”洛衾冷着脸睨他。 白眉连连摆手,“以为罢了,又不是真的,这么紧张作甚。” “那你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了。”洛衾忍着没再同这老头置气,缓缓说道。 老头走了过去,试了魏星阑颈侧和腕口的脉搏,又将一缕内力顺着经脉探入其中。 他原本还不甚正经,现下却蹙起了眉来,神情忽然凝重了许多。 “将两股真气合二为一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要让真气逆向而行,这无疑是会伤及元气的,她原本还未全然掌握功法,还硬生生将真气再度一拆为二,元气大伤,所以才醒不过来。”白眉叹着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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