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受过重伤。”岛主道。 丫头愣愣的,“可若是筋脉穴道阻滞,那是练不了武的,星使竟还能走到如此地步,功力可见一斑。” 说完,她又压低了声音,怯怯问道,“那既然是受伤所致,那处受阻的穴道也会恢复如常吧?” 岛主笑了笑,未置可否。 那丫头登时喜笑颜开,像是受益的是自己一样,反倒逗得岛主开怀大笑。 岛主边笑边道:“真是个小傻子。” …… 岛上的客房已经许久没人打扫,只有这小寒别院是干净的。 这别院一侧近海,一侧靠山,景色宜人得很,只是房间少了些。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还余下一大片空地,宽敞到近乎能跑马,可是里边却只有两间客房。 温平忆和罔尘大师同住一屋,而魏星阑和祈凤自然同处一室,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可又没有别的办法。 岛上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不少,可却没有像祈凤这般天真烂漫又单纯漂亮的,几个弟子看着喜欢,就把她哄去玩儿了。 于是魏二小姐悠然自得地坐在屋里,桌上放着外门杂役弟子端来的茶水、饭菜和糕点,炉子里染的是上等的香料,就连被褥也是新的。 岛上的饭菜和糕点做得精致诱人,可魏星阑却碰也没碰,只盘腿坐在榻上打着坐。 洛衾敲门的时候,魏星阑正在调息,两耳已是不闻窗外事,大大小小的动静都听不见。 她敲了几次门,眉心忽然一蹙,心想难不成那些人追过来了,于是猛地推开了门,只见那人安然无恙地坐在榻上,周身气劲绕体,正是引新吐故、敛神凝气之时。 在门打开之时,一道风刮了近来,魏星阑倏然睁眼,在见到是洛衾后又安下神继续调息。 别人被打断时轻者会气血逆转,重者神志不清,可这魏二小姐就跟中途歇息了一番,轻飘飘的朝来人望了一眼,紧接着就继续运起气来。 洛衾沉默了一会,心道反正这人一入定便听不见声音了,说了些什么她也不会知道。 “你再费劲调息那两股真气还是会乱,何必再浪费时间,趁着还有命,不如多吃些东西,死后可就动不了嘴了。” 魏星阑:…… “我听得见。” 洛衾讶然回头,顿时沉默了下来,莫名有些心虚。 魏星阑叹了一声,在纳气归元后,说道:“你怎就不盼着我点好的呢。” 洛衾立即改口:“你听错了,我刚刚在问你为何不吃饭” 被问及的魏星阑没拆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向桌上那些已经凉透的糕点和饭菜,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最后才道:“不大有胃口。” 洛衾朝屋里扫了一眼,没看到祈凤的身影,于是问道:“凤儿去哪了。” 魏星阑笑了,“这小丫头太好骗了些,你那些师妹给了些甜头,她便跟着人跑了。” 洛衾沉默了一会,又道:“大师去见了岛主,你怎不一同去。” “不大想见她。”魏星阑又道,一副不大想回答的模样。 “可若不是岛主开口,你还在往生崖下当狼王。”洛衾一针见血。 魏星阑:…… 她不紧不慢地说:“所以我心存感激,这才打算给岛主节省些吃食。” “当时若不是岛主派我前去,换做是别人,早将你弃在谷底了。”洛衾面无表情。 魏星阑转念一想,忽然扬起了唇角,一副讶异的模样,“当真?” “不然我为何会救你。”洛衾睨了她一眼。 魏星阑颔首,意味深长道:“这么说来……” 洛衾疑惑地看她。 “这么说来,岛主还算得上是半个媒人,这样我可得对岛主更敬重些才好。”魏星阑悠悠说道。 洛衾一时不知自己是该气前半句,还是该气后半句,但她倒是看出来了,这魏二小姐就是和岛主心存芥蒂,宁可饿着自己也要同岛主作对。 她心道,这种小孩子的做派,魏二小姐倒是不用装就能得心应手。 “你可知前岛主去了哪?”魏星阑一收方才那戏谑的身前,忽然正色问道,还神秘兮兮地朝站在桌边的人招了招手。 洛衾蹙眉朝她走了过去,边道:“不知。” “岛主未曾提起过?”魏星阑又问。 洛衾蹙眉:“未曾,自我有记忆起,这儿便是岛主在管着。” 闻言魏星阑嗤笑了一声,“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这般信她,想来你连她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 洛衾是在青锋岛长大的,岛主于她而言自然如师更如父,心里敬重之人被这么调侃,饶是她再冷漠也怒火中烧,险些拔出了剑。 她正想说话的时候,忽然看见魏星阑把食指抵在了唇上。 随后火光一灭,是魏星阑扇出了一道掌风,将那灯熄了。 屋外的月光映在了门纸上,就连那一掠而过的暗影也映得一清二楚。 洛衾愣了一瞬,那是何人?! 盘腿坐在榻上的人忽然将她揽了过去,腰上一紧,那五指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料渗了进去。 洛衾浑身一僵,顿时忘了挣脱,这么一跌就伏在了软榻上,与魏星阑面面相觑着。 屋外显然有人在监视着她们,可岛上迷阵重重,能破开迷阵近来的,除了绝顶高手以外,就只有岛上之人。 洛衾耳畔一痒,是那人开口时的气息落在了她的耳边,就如软羽在搔弄一般。 魏星阑低声说道:“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何要针对你们岛主。” 洛衾在黑暗中直视着她,却未开口。 魏星阑随后又道:“你日昃之时是不是去见了她,她是不是不准你同我玩。” 洛衾:…… 这人怕是个长了顺风耳的妖精,可是,什么叫不准同她玩? 魏星阑哼了一声,“我就知道,她定然是派了人来捉奸。” 两个人靠在一块,若是影子映在了窗上,那定然是幅好不精彩又引人遐想连篇的画像,所幸灯灭了,这屋里黑灯瞎火的,也映不出什么影子。 洛衾脸一热,她微微往后一倾,稍许避开了些,又压低声道:“你莫胡说。” 魏星阑又凑近,凤眸中眼波流转,近似妖魅。 两人的气息几近交缠,气氛暧昧不已。 魏星阑慢悠悠道:“今夜月色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来谈谈心,聊个二两银子的,就说些幼时的趣事好了,我说一件,你说一件。”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1章 61 屋外的人影掠过后便转瞬不见。 漆黑无光的屋子里,两人紧靠在一起,缠绕在一起的气息绵长而细微。 洛衾忽然怔住了,幼时的趣事? 幼时定然是有趣事的,或多或少都应当是有的,或许是蹒跚学步之时,又或是学武伊始,可她却似乎什么也记不起来,像是记忆被硬生生斩断了一截。 这十数年来,洛衾也曾想过许多次,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终究想不起来,只得自欺欺人的,在心里默道,兴许是无甚重要的事情,所以才忘了。 “你不讲,那我可就先说了。”魏星阑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那刻意压低的声音略显沙哑,像是闷头埋进潭水里时,瀑布落在深处汩汩作响般。 “幼时除了家养的小婢女,就只有叶家的小姑娘同我玩,她爹是鼎鼎有名的谦谦君子,娘也出身世家,他们从南边细雨垂柳、亭台水榭的地方而来,同北寒之地的人格格不入。” “叶家小姑娘虽与我一同长大,可却不像北寒之地的人那般娇蛮,她羞赧可爱,文文弱弱的,像花儿一样,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若有人斥责她,她便会哭,哭得梨花带雨的,叫人好生怜爱。” 魏星阑顿了一下,闷笑了一声,又徐徐道来:“有日她娘亲教她绣花,说女子自小便得学刺绣,她虽然抗拒,却还是乖乖坐着一针一线的学,绣到后来被刺着了手,眼泪啪嗒啪嗒直流,把绣布也打湿了,我便说,要不我替你绣。” 洛衾微微蹙眉。 魏星阑又说,“她把绣布和针线递了过来,我便照葫芦画瓢地绣着,给她绣了个手帕,她欢喜得很,攥得牢牢的。” 这左一个叶家小姑娘,右一个叶家小姑娘,字字句句全是“她”,洛衾听得莫名有些厌烦,可却连一句打断的话也说不出,隐隐有些好奇后边发生了什么。 “她自小不会撒谎,洛氏问她什么,她便答什么,洛氏让她把绣好的帕子拿出来,她便拿了出来。结果洛氏看见这帕子上的花前后针法不同,便知是有人代劳了,她刚想责骂那叶家小姑娘的时候,我道这帕子是我和青芝绣了送给她的,洛氏这才展颜。”魏星阑话语带笑着道。 “后来呢。”洛衾蹙眉。 魏星阑道:“后来她果真把这帕子当成我送她的了,日日不离身,当成宝一样,脏了也舍不得扔,殊不知这手帕本就是她的。” 洛衾坐直了身,心口陡然一震,也不知到底因为什么,心道难不成自己这身子也出了问题,和这魏二小姐一样弱不禁风了? 魏星阑从榻上下来,就着从屋外撒进来的黯淡月光,将壶里尚有余温的茶水倒进了杯里,还给洛衾也倒了一杯。 洛衾坐了过去,对不久前她那冒犯的举动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见魏星阑不吃饭菜,却唯独倒了茶,她道:“你不是说给岛主省钱么,怎么还喝起茶水来了。” 魏星阑嘴角一勾,“这茶叶可是我从铸剑谷远远带来的,这样的好茶,怎能浪费了,再不泡可就要受潮了。” 洛衾万万没想到,这人竟还顺走了铸剑谷的茶叶。 见洛衾美目一睨,魏星阑登时笑了起来,“我那日说谷中茶水甘甜,那小婢女便给我拿了一些茶叶,说是近日才晒好的。” 洛衾眼眸一冷,果真,又骗小姑娘了。 她没忍住,说道:“你简直能和青锋岛外的这片海媲美了。” “为何这么说?”魏星阑问。 洛衾哼了一声,“浑身上下就一个字。” 魏星阑不明所以,“什么字?” “浪。”洛衾冷冷道。 魏星阑:…… 被这般说,魏星阑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又道:“这幼时的趣事还没说完呢,我这二两银子可不能白花,这回轮到洛姑娘说了。” 屋外的树影婆娑倾曳,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若是平常的海风,不但腥臭还黏糊得很,可青锋岛上的风却舒爽习习,没半点腥味。 薄木门被风吹得一抖,洛衾沉默了下来,对此不想多谈,只道:“无甚好说的。” “那还是我继续说说那幼时的事?”魏星阑道。 洛衾:“你跟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看你幼时好像挺无趣的样子,我便费些口舌多说些好了,好让你有参与感。”魏星阑狡黠一笑。 洛衾一恼:“谁想听你和叶家小姑娘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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