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衾还真的有两日没见到祈凤了,这两日要么被魏星阑折腾着,要么就在忙着岛上的事,险些就忘了这小丫头。 起初她还担心会照顾不周,可没想到小丫头还挺讨师妹的欢喜,两日不见,小丫头竟还圆润了不少。 祈凤没进来,就只把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将那半开的门给卡着,双手还背在手背,也不知在藏着什么东西。 “稀客,我们闺女来了。”魏星阑笑道。 祈凤登时鼓起了脸,那圆溜溜的杏眼一转,朝洛衾看了过去,眼睛登时一亮,立刻从外边跑了进来,“姐姐,你来了怎不叫我一声。” 洛衾眼神一柔,“方才来时没看见你。” 这小姑娘在看见魏星阑的时候跟长了刺一样,可一转向洛衾,那刺顿时又蔫软了。 祈凤笑着道:“岛上的姐姐教我习武了,她们还送了我一把小木剑!”说完她把藏在身后的小木剑拿了出来。 那剑果真是木做的,刻得有模有样,轻飘飘的,给孩童练剑正好。 小丫头捧着剑双眼精亮地道:“我本来想舞剑给大师和道长看的,可他们没在,这两日总见不着他们,也不知去哪玩儿了。” 魏星阑哼了一声,“所以你最后才想起我来了?” 祈凤鼓起脸斜了她一眼,又回头定定看着自己的仙子姐姐,“我听外边扫地的姐姐说你来了,就、就来看看。”小脸红彤彤的,娇俏又可爱,软糯得像是一块小甜糕。 魏星阑:…… 合着她还自作多情了,这小丫头根本不是来找她的。 “我也在这呢。”被视若无睹的魏二小姐幽幽说了一句。 这话音刚落,祈凤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给女妖精舞剑看呢!”心里却嘀咕着,若是舞给她看,也指不定会被损成什么样子,还是仙子姐姐好。 洛衾那眼神微微一软,“你要到院子里舞剑给我们看么。” “下次女妖精不在的时候我再舞给你看。”祈凤红着脸道。 洛衾刚要说话的时候,魏星阑径自把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将那茶杯端了起来,手上内力一凝,杯里原本凉了的茶水顿时又冒出热气来。 “那你怕是等不到了,我日日夜夜都和洛姑娘在一起。”魏星阑道。 洛衾:…… 眼看着小丫头瘪着嘴就要哭出来了,魏二小姐又添了一句,“既然不舞剑,那要不蹲个马步看看,练武不蹲马步怎么行。”这语气就跟逗猫猫狗狗一样。 祈凤蹲倒是没蹲,却朝魏星阑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了,边跑还边道:“讨厌的女妖精!” 洛衾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冒起热气的茶水,想不通魏星阑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一个小孩儿。 在小孩儿跑了之后,魏星阑才正了神色,托着下颌声音沉沉地道:“你想知道什么,就得自己去问个一清二楚才行,不然心里头就会像长了个疙瘩,日日夜夜磕着你。” 于是洛衾糊里糊涂的,竟就踏上了去望明楼的路。 在去望明楼的路上,她心里如缠着一团乱麻,思绪一片混乱,她心道,她为什么要来,究竟是谁给她的胆子,莫不是那魏二小姐给她的胆子。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66章 66 望明楼下的和尚早已没了影,楼门紧闭着,秋风将遍地的落叶卷作了一团,簌簌地打着转儿,乍一看还有些萧瑟。 这几日里一直来无影去无踪的温道长如今正坐在楼里,和岛主面面相觑着,而和尚则在一边捻着佛珠念经,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样。 岛主冷着脸,那向来微微弯着的桃花眼竟凝着凶意,过了一会才厉声道:“胡闹!离家出走也就罢了,还乔装成道士,这也就算了,你还想出家当和尚?” 温平忆瑟瑟缩缩的,动也不敢动。 观岛主那双未被蒙起的眼睛,清澈又明媚,年纪似也就二十来岁,可教训起温平忆来却像是长了他一辈似的。 温平忆缩着肩膀,好委屈地说:“姑姑不让我学武,可二哥和三哥前年就去猎场了,我却连剑都不能碰一碰。” “就你这杀个鸡还要喘半天气的,你和他俩能比?”岛主嗤笑了一声。 温平忆肩膀一抖,不服气地道:“可我也没杀过鸡。” 岛主:…… 她沉默了一会,笑问:“说吧,怎么把你姑姑惹怒了。” “我先前悄悄找上了二哥的师父,想让他也教我一招半式,被姑姑知道了,将我关在了皇陵了,我好几天没吃上饭,姑姑让我随便刨点什么吃,可皇陵里面能刨出什么。”温平忆越说越委屈,堂堂七尺男儿,眼眶还红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听了这话,岛主沉默了半晌,没再问责温平忆,反倒问起他话里的“姑姑”,“她还在皇陵?” 温平忆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对,她说她要等你回去,说好了葬在一块,你却闹脾气自己跑了。” 岛主:…… “我又没死,葬什么葬!”她登时又凶了起来,还添上了一句,“她也没死,怎么总想把自己埋了!” 温平忆接着才道:“姑姑说皇陵里边凉快,睡着舒服,可身边少了一个你,难免会睡不着。” 岛主险些把手里的酒杯给捏碎了,过了一会,她眼一斜,又朝温平忆看了过去,“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这话音刚落,温平忆又委屈了起来,“姑姑不肯教我,我只好来找你了,可我又不知你在哪,只能一路往南走,路上听闻逍遥城摆宴,料想你兴许会去,可没想到不但没见到你,还险些被毒死了,幸好大师出手救了我。” 岛主事不关己般听着,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你瞧,天也不让你学武。” “可我还是和习武有缘的,不然怎会误打误撞来到这了呢。”温平忆急忙又道。 岛主把酒杯放下,倚在榻上悠悠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想学武。” “我想当将军!”温平忆答。 听后,岛主又是嗤笑了一声。 温平忆登时脸都急红了,“不当将军也行,我想行侠仗义走遍万水千山,总之不想在书院里学那些枯燥乏味的玩意。” “这些枯燥乏味的玩意,当年你姑姑可都只能在背地里学。”岛主嗤鄙地道。 温平忆粗着脖子咬着牙,闷声道:“可谁规定我也要学这些。” “说得好。”岛主漫不经心地夸了他一句,明摆着是在说反话,说完她还鼓起了掌,拍得掌心啪啪作响。 这一声声直落在温平忆的心底,他顿时动也不敢动,这皇陵里那姑姑他惹不起,这一位他自然也惹不起,这两人一个循规蹈矩,一个随性恣意,怎么也该是后者好说话一些,虽说是喊的姑姑,可他们之间却差了不知多少辈。 温平忆闷声没敢说话,一心仍想着学武功,他不能去猎场也就罢了,连在宫里骑个马还会被皇弟耻笑,简直过不下去了,不就是马骑得不大好么。 “你以为学武有这么容易么,行侠仗义有这么轻松?”岛主似笑非笑地说。 “我、我……”他顿了一下,“可我就是想。” 岛主又说:“今日上岛的那数十人见到了么,无一不是武功高强,他们可是来追债的,你要是跟着我习武,说不好连命都给搭上了。” 温平忆登时慌了,“那、那……” “那就滚回你的都城去。”岛主厉声道。 “我不!”温平忆自然不肯,他跋山涉水从都城来到这,可不是散散心就回去的。 岛主按了按眉心,近来的事已经让她够头疼的了,怎料忽然在岛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起初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待那人跟着和尚来念经的时候,她才发觉,这就是个熟人,能不眼熟么。 罔尘捻着佛珠的手一顿,忽然抬头朝观台外望去,只看了一眼又垂下了眼眸,语气不冷不淡的,“有人来了。” 岛主脸上的厉色一隐,“你们躲起来。” 温平忆正和她置气,怎么也不愿意躲起来,而罔尘大师也是光明磊落的主,只轻飘飘地望了她一眼,腿却动也没动。 岛主沉默了半晌,从软榻上站了起来,撩起了面前被风吹得四处晃悠的垂帘,冷笑道:“你们不走,我走。” 如果被人知道她和一个假道士还有个和尚共处一室,维护了那么多年的脸面岂不是说没就没了。 温平忆僵着身,缓缓转过头,还真眼睁睁看着岛主下楼了。 门嘎吱一声响起,被风猛的一吹,开门的岛主像是什么力气也没用上似的,那门扇就嘭一声砸在了墙上。 洛衾叩门的手还没落下去,一凝神岛主已经站在了自个面前。 岛主正了正色,眼里的厉色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神看似平静得很,“怎么?” 洛衾向来不擅交际,即使面前站着的是相处多年的岛主,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是该开门见山,还是得先打打哑谜? 想起小寒别院里那魏二小姐怂恿她时所说的话,洛衾抿了一下唇,总觉得一直深埋心底的芽就要破土而出了,一瞬间,她登时觉得胸腔像是一口大钟,被撞得咚咚作响,连带着指尖也在微微发颤着。 她隐隐有些害怕了,总觉得自己忘记了的,似乎不是什么有趣的玩意。 一时之间,她有些迟疑了。 “是那十派五家的人找事了?”岛主问道。 洛衾蹙眉,“不是。” “那是谁找事了。”岛主又问,与方才面对温平忆时判若两人,在楼上时她就像一根毒针,谁来扎谁,可下了楼,却忽然变得耐性极好。 洛衾一时哑然,总不该说是自己来找事了。 过了一会,她抿着唇抬起了那双冷冷淡淡的眸子,道:“我想来问问叶岛主的事。” 这叶岛主,指的自然是叶子奕。 岛主眉心一蹙,似是有些烦躁,却一句气话也没说,只道:“问他做什么。” “我今日无意听到岛主与大师的谈话,那叶岛主和明婉夫人似是与我有关。”洛衾垂下了眼眸,终还是说了出来,只是说得含糊不清的。 “说起来,我们这一整个岛的人都与他们有关,毕竟这岛先前是他们二人的。”岛主笑道。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洛衾攥紧了手道。 岛主“哟”了一声,“咱们星使还长脾气了,竟敢质问岛主。” 洛衾拢在剑上的五指一紧,眼神沉沉的,先前偷听到的话像针一样刺在心头,总觉得如果她不问个清楚的话,定会后悔不已。 这冷冷清清的,像是古玉一样的人,头一回被打磨得通透,还似长了棱角一般,锐利逼人。 在沉默了半晌后,洛衾忽然道:“可这岛不是你的,你自诩岛主,却只是占山为王。” 岛主嘴角的弧度一滞,过了会还是低声笑了出来,“说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为什么会失忆。”洛衾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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