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衾蹙着眉,掐着那人冰冷的手腕骨便道:“你还是在后边为好,我可不想回头救你。” “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么。”魏星阑无奈道。 洛衾睨她:“你就这样了,还能好到哪去。” “我多的是好的地方,”魏星阑意味深长道,“都是你没见过的。” 洛衾顿时想把手里捏着的那手腕给甩出去,想了想这人极其擅长激将,便忍住了,“你那些多的是的好地方……想不想给我看了。” 魏星阑那意味深长的神情骤然一滞,也不知她的霜儿是以怎样的心思说出这句话的,她细眉一挑,“当然要给,还得在夜里悄悄给。” 洛衾沉默了半晌,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一般,久久才将双眸斜向了另一处,用她那冷冷淡淡的声音道:“那就让我走在前边,我可不想看一个冷冰冰的人。” 魏星阑笑了起来,心花骤然绽开,虽然洛衾说得不清不楚的,但这显然是答应了的意思啊。 在乐了一阵后,魏星阑讪讪道:“可我就算能走回来,身上也是凉的。” 洛衾抿着唇,原本不想再搭理她,奈何这傻子偏偏一次又一次地激她,她蹙眉道:“若是白眉能救你,那股真气就能为你所用,天霜心法也不会再被排挤,你不就……暖起来了么。” 魏星阑眯着眼笑着,将眼前的人盯得死死的,别有深意道:“是啊,还能更暖。” 洛衾也不知这人说话为何阴阳怪气的,听着让人心里发毛,她握紧了剑就往里走,走了几步后,推着魏星阑又退了出去,道:“找几个火折子来。” 幸好方倦晴的屋里是备有火折子的,两人也不必到外边去找。 在火折子燃起后,洛衾和魏星阑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那洞口的凿痕粗糙得很,一整条暗道全是刀剑的痕迹,俨然是被人一刀一剑的劈砍出来的。 以刀剑劈砍山石,就算武器足够锋利,那也得用上十足的内力,才能将这暗道凿出,这掘洞的人,武功定然不低。 洛衾走在前边,细细一听,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没了,她猛地回头,心下松了一口气。 那魏二小姐正对着一侧的山壁,抬手在刀剑的划痕上触碰着,缓缓道:“是魏青鸿的刀法,只有他的刀能劈出这样的痕迹。” 她指尖一挪,又沿着另一道痕迹摩挲着,“这一道,是叶叔留下的,他的心法与你相同,你应当认得出。” 洛衾蹙眉走近,只见那划痕一端深一端浅,前边又直又细,后边似是侧着剑锋划出的一般,痕迹略显宽了一些,还微微上挑着。 的确是叶子奕留下的剑痕。 魏星阑笑了一下,“那时他们就已瞒着我们开凿这洞窟。” 洛衾抿着唇没有说话,像是要将那剑痕刻进眼眸里一般。 魏星阑收回了视线,“走吧,往前边走走。” 洛衾微微颔首,继续往前。 两人手里火折子亮着,火光照在洞顶上,那火光烁烁,似是水光在波动一般。隐隐的,里边似乎还真传出了水声,只是那声音太小,又徐徐不断的,让人误以为是错觉。 又走近了些许,洛衾蹙眉道:“有水?” “不错。”魏星阑颔首,她侧耳听了许久,“确实有水。” 洛衾隐隐觉得白眉应当是还活着的,若是他被关在一个什么也没有的地方,那铁定是已成白骨了,可是此处有水,有水便有机会活着…… 她不希望那人疯了或是痴傻了,只求他还记得他所练的口诀心法。 越往里越是潮湿,洞顶上渐渐有水低落着,足下时不时会有一滩水迹,误踩到时哗的一声。 洛衾把火折子举高了些许,远处忽然哗啦一声想起,伴着吱吱的叫声,她脚步一顿,仰头便朝上边看去,只看见一片黑影倏然飞过。 是蝙蝠。 她松了一口气,缓缓将剑身推出了鞘,那剑身的银光落在山壁上,与灼灼火光混在了一块。 可走了这么久,却依旧没有感受到白眉的气息。 洛衾渐渐有些慌了,怕极了那人早已命丧黄泉。 魏星阑跟得很紧,拇指早将剑身推开一截,整个人像是绷紧的弦一般,手微微抬起了些许,同洛衾保持着一段抬手就能将人搂进怀里的距离。 忽然,洞里传出了哗啦的水声,随即一声闷咳响起,像是有人从水下钻出来了一般。 那声音沙哑得很,气息也有些不稳。 洛衾脚步一顿,手上青筋凸起,握剑的五指又紧上了许久,那火折子快要熄灭了,火光被洞窟里刮出来的风给吹得摇摆不定的。 是他,是白眉,那时候他就是用这声音冲她和魏星阑说话,接着就拍出了一掌。 白眉的声音从洞窟深处传了出来,在这空荡荡的洞里回荡着,“怎么,终于有人来给我这老头送饭了啊。” 许是太久没有开口,那声音沙哑又古怪,像是从齿缝间一点一点挤出来的一般。 洛衾回头朝魏星阑看了一眼,只见魏星阑挑起眉,凤眼微眯着。 过了一会,白眉又道:“关了这么久,饭也没一口,你们天殊楼怎这般寒碜。”他戏谑地说着,话语里没有一丝的愤恨和悲恸,俨然是在和老友闲谈一般。 洛衾停着没有再往前,在知晓白眉还活着的时候,她心下以被喜悦填满,可却摸不准白眉究竟是怎样的心思。 怎会有人被关了数年也不恨,也不怨? 白眉这模样实在是太古怪了些。 她们离得甚远,白眉看不见她们,就只能靠气息和周身真气来辨人,这一辨竟就认错了。白眉开口又道:“叶家小子,还有那什么青鸿,怎么,是觉得对不起老朽了,不敢露面了么。” 洛衾蹙眉,心下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她和魏星阑练的功法和叶子奕与魏青鸿练的功法一样,而白眉被关了这么久,自然不知叶魏两人已经故去了。 魏星阑看着她,嘴角轻提着。 洛衾踟躇了片刻后,燃起了另一个火折子,朝白眉的方向走了过去,缓缓道:“前辈。” 白眉似乎也愣了,显然想不到来人竟不是叶子奕,也不是魏青鸿。 他在这黑暗的洞窟里待了许久,在看见火光的时候,险些睁不开眼,他微眯着眼细细打量着来人,周身气势骤起,同方才那悠悠说话的老者判若两人。 “叶子奕和魏青鸿呢。”他问。 洛衾缓缓道:“家父和魏叔已经故去多年。” 白眉脸色一变,神色忽然变得古怪了起来,“死了?” 洛衾抿着唇没说话,而魏星阑正审视般看着远处那被锁链锁住了手足的老者。 白眉依旧是那副模样,同数年前相比,没有再老上一分,也没有少上一道皱纹。依旧是花白的头发,白如覆雪般的眉,一双半瞎的眼,以及惨白的唇色。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拍起膝盖,震得手上的锁链叮当作响,“把我锁在这数年,他们竟说死就死?!” 洛衾蹙眉,抬手将魏星阑护在了身后,可身后的人却捏着她的手腕,把她抬起的手臂给按了下去。 白眉笑得几近癫狂,“我还活着,他们竟死了,他们怎敢死!” 他眼眸一抬,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滞,如利箭般朝洛衾和魏星阑飞身而出,五指成爪状,直抓而去。 然而在离洛衾还有十余尺之处,他被身上的锁链牵制住了。 洛衾冷着脸一动不动,实则人已半僵了。 白眉将两人从头到脚打量着,神情渐渐缓和了些许,缓缓道:“我认得你们。” 魏星阑道:“前辈可记得我是谁?” 白眉朝她看去,双眸一亮,“你是魏家那小姑娘,你竟没死,好,好!”他眼眸一转,忽然问起:“叶子奕和魏青鸿是什么时候死的。” 这话音刚落,洛衾神色一冷,而魏星阑也抿着唇没有答话。 白眉却不管两人的痛楚,又问道:“说话,他们是何时死的。” 洛衾又把剑推出了些许,一只冰冷的手却从后边探了过来,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把剑身按了下去。 “八年前。”魏星阑缓缓道。 白眉后退了一步,抬起手像是想拍头,可手却被锁链紧牵着,抬了一半就抬不动了,他喃喃自语道:“竟已过去八年了,我这一关,连日子都过忘了。” 洛衾后退了半步,把身后的魏星阑往后挤着,开门见山道:“前辈,我们是来讨要心法的。” “心法?”白眉笑了,“上篇不是在你们手里么。”他意有所指地垂下了眼,看向了洛衾手里的沧澜剑。 洛衾顺着他那眼神往下看,一眼便看见了自己手里的剑,“什么上篇?” 白眉哼笑了一声,“你们定然去过铸剑谷了,还将废剑重铸了,这么说来,应当也是见过剑冢里的那一把。” “前辈从何得知?”魏星阑眯着眼眸,眼里戾气十足。 白眉乐了,“我从何得知?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了,惊浪剑的用材世上难寻,而白衣小姑娘手里的那一把剑,却是和惊浪的用材一模一样。” 洛衾将手里的剑微微往后收了些许。 眼尖的白眉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冷哼了一声道:“怎么,还怕我夺剑不成?你们的剑我可看不上眼。” “惊浪剑也看不上眼了?”魏星阑缓缓道,“若我要将此剑交还前辈呢。” 白眉嗤笑了一声,“我可不要,这剑你们想玩到何时就玩到何时,我可不想碰那玩意了。” “前辈先前不是爱剑如命的么。”魏星阑眼眸一抬,直盯着远处那老者。 白眉登时神色大变,整个人喜怒无常的,“爱剑如命?我如今可不想再爱剑如命了,数年前想扬名天下,才铸了惊浪剑,可扬名天下又有何用,还不是死又不能死!” 他笑得癫狂,一掌就朝顶上的蝙蝠拍去,一团黑影再次被惊动,哗啦一声又飞向了别处,“叶子奕和魏青鸿两个臭小子死了,可我竟死都不能死!”
洛衾冷冷看着,觉得这人大致是疯了。 兴许是因为白眉将真气两次传给了魏星阑的缘故,他的掌法虽然依旧狠厉,可气劲已经不足,只堪堪将那蝙蝠惊动。 白眉拍出了一掌后,起伏不定的胸膛渐渐又平静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将那锁链扯紧到了极致,逼近到洛衾的面前,说道:“你可知当时我为何要将半身真气给魏家那小姑娘么。” 洛衾冷淡地看着他,压着声道:“不知。” 白眉神情狰狞地道:“我原先以为,我只要把这身真气传给了他人,我就能死了,可我依旧死不了,又想着这小姑娘独活百年太过独孤,就想着把另一半传给你,没想到她竟出来挡着了,到最后我还是没死成,没死成啊——” “江湖中人只知道这功法高深莫测,却不知道独活百年之苦。”白眉语气森冷地道。 洛衾怔了片刻,未握剑的手缓缓往后一探,正巧碰到了魏星阑的手,那一瞬像是碰上了惊雷一般,她将手微微往回一缩,五指却被身后的人拢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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