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星阑笑了,将手中的垂帘放下,径自朝白衣人走了过去,“你一人来这镇上喝茶,也不知邀我一起?” “魏姑娘万事缠身,哪能有闲心出来喝茶?”洛衾淡淡道。 魏星阑:…… 这是还怨着她呢。 她讪讪道:“我以为你不声不响就走了,骑着马沿着足迹追到了这。”语气低低的,说得好生可怜。 洛衾微抿着唇,不发一言。 魏星阑接着又道:“无妨,见到你就好,一路奔波,我也有些渴了。” 洛衾蹙眉,侧头就想叫小二倒茶。 可那魏二小姐却径自端起了她的茶碗,薄唇贴到了碗沿上,浅浅地抿了一口,“不用,这不是还有么。” 洛衾沉默地看着她。 魏星阑厚着脸皮道:“我们又不分彼此,何必再花钱买茶。” 洛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魏姑娘出来莫不是没带钱?” 魏星阑:…… 真被猜了个准。 洛衾嘴角一提,竟是笑了。 “回去了么。”魏星阑放下了茶碗。 “回哪儿去。”洛衾悠悠问了一句。 魏星阑朝方才跃跃欲试的几人漫不经心地斜去一眼,“自然是咱们的天殊楼了。” 那几人默不作声,全都挤着笑,一副讨好的模样。
“你是不是想问魏二姑娘的事。”他嗤笑着道,说得慢悠悠的。 “是。”洛衾直言。 “她走了。”白眉揶揄地看着她。 “走了?”洛衾蹙眉,“走去哪了。” 白眉笑道:“自然是去赴赏剑宴了,还约上了三大派一块儿,怎么,她没同洛姑娘说么。” 洛衾急跳不停的心忽然静下了些许,突突直跳的额角也没那么疼了,“她没有同我说。” 白眉又道:“我听闻先前洛姑娘失去了记忆,还是来北寒之时才记起的,魏二定然不知道洞窟之事,不然她早就找上门了,这么一想,定然是你恢复记忆后才告诉她的。” 洛衾静静听着,不知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傻孩子,她利用你了啊,就算计着让你记起事来,好能快些找到我,早些将新功法学成,再去取了柳狗的首级,好当人上人。”白眉嗤笑着,他紧紧盯着洛衾的眸子,接着又道:“魏二要去当人上人了,把你留在这儿了,你说你可怜不可怜。” 洛衾垂着眼眸不发一言,她站得很直,脸上的神情也是淡淡的,浑身都透着孤寂。 “她不让我同你说,老头我人善,忍不住告诉你了。”躺在椅子上的老头翘起了脚,慢悠悠道。 “她还说什么了。”洛衾缓缓问道。 白眉见那站在院子里的人孤寂一身,身心莫名舒畅,“还说人用完了就能扔了,反正她要去当人上人了,届时要什么有什么。” 他话音刚落,一把银剑破风而来,直抵他的侧颈。 白眉浑身一僵,连双手都举了起来,连气都喘不顺畅了,“你、你就算气,也不能把气撒在老头我身上啊。” 洛衾握着剑,神情淡淡地看着面前的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她不是这样的人,若我再听见你说一句她的不是,被取首级的人,就是你。” 白眉讪讪摆手,“方才是我乱讲的,姑娘别往心里去。” 洛衾收回了剑,垂下眼眸自上而下地看着那瑟瑟缩缩的老头,道:“我往心里去了。” 话音一落,她取出了鹰哨,轻吹了一下。 鹰哨那尖锐的声音似穿破了云层一般,在夜空中回响着。 一只雪白的隼俯身而下,稳稳地停在了洛衾的肩上。 白眉怔怔看着,生怕这鸟忽然飞过来把他的半瞎的眼给啄了,“好一、一只,海东青!” 洛衾睨了他一眼,轻抚了卧雪的脑袋,轻声说道:“去看看,她的马走到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98章 98 白隼低下头拱了一下她的手背,展翅后腾空直上,倏然间没了影。 洛衾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躺在椅子里像没骨一样的老头,淡淡道:“果真是个欺软怕硬的。” 方才还洋洋得意的白眉老头,如今瑟瑟发抖地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喉结上下一动,缓缓吞咽了一下,“我不过是同姑娘开了个玩笑。” “你这玩笑开得可真好。”洛衾脸上并无表情,可眼神却冷得比这胡乱刮着的风刀更甚。 白眉笑得十分勉强。 “你坐在这等到了丑时,莫非是她嘱托了你?”洛衾又问。 那老头十分为难,衡量了一下当下的利弊,过了好一会才道:“并未,她不让我同你说,她去中原的事。”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洛衾紧蹙的眉心竟舒展了些许。 老头连忙道:“再无其他。” “若我发现你骗了我。”洛衾顿了顿,似乎未想好要怎么处置这和魏星阑一样满嘴谎言的老头。 “那老朽便提头来见!”老头说得甚是干脆,没给自己留任何余地。 洛衾忽而笑了,却只是嘴角微微往上一提,目光还是冷的,“你屡次说自己想死,可真被人威胁,却又怕得不得了。” 白眉讪讪道:“若是自然而然的死那还好,可谁愿死在他人剑下啊。” 洛衾颔首,“说得也是。” “那、那姑娘是不追究了?”白眉仰头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洛衾睨了他一眼,“待我回来,再同你算账。” 白眉还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可没想到这丫头还是个狠的,偏要同他秋后算账。他浑身僵着,躺在靠背椅里一动不动,看着那白衣背影离了院子后越来越远,哽了许久才道:“哎,也行。” 他心道,待你们归来,说不定已经将这事给忘了。 冬夜寂寂,寒风从远山间穿过,那呼啸声似野兽哀嚎一般。 天殊楼的马院里马叫声嘶嘶,不甚安宁。 守院的弟子早歇下了,想来魏星阑等人出行时忘了将这院门合上,门半掩着,小马驹从里边探出头来,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敢往外再踏一步。 洛衾把剑柄抵在了门上,只稍一用力,那咧开的门缝更宽敞了一些。 那小马驹往里一缩,在见到洛衾时丝毫不认生,还凑了上来。 洛衾蹙着眉,只大略地扫了一眼,便知这院子里的好马都被骑走了,余下的马都不甚拔尖,却也算得上是上品。 她随手牵了一匹马便往外走,还回头将院门给关上了。 在等卧雪回来的时候,她一仰头便看见远处的高楼上有一人伏在窗边看着,那身子小小一个,显然就是祈凤。 祈凤伏在窗边,垂眸看着底下的人,她虽习了武,可未曾练过眼力,只隐隐看见底下有个白影,却不知是谁。 洛衾牵马走近,蹙眉看着上边那一直揉眼的小姑娘,也不知她大晚上的怎还有精力爬起来看月亮,想来是白眉不甚用心,说是教习武,却没把她累着。 看着底下的白影越来越近,祈凤忽觉得有些熟悉,这身姿怎么看怎么像她的仙子姐姐。 愣了一瞬后,她猛地缩了回去。 楼下的洛衾只见那小姑娘往里一缩,顿时就没了影,还以为自己把她给吓着了,可在绕过这白墙玉瓦的楼时,忽听闻急切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果真是祈凤。 祈凤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拉住了洛衾的袖口,仰着头慌忙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洛衾留意到她问的是“们”字,蹙眉道:“你见到她牵马走了?” 这“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祈凤仍扯着洛衾的袖口,颔首道:“我看见魏姐姐同别人牵马走了,我怕你也要走,就一直睡不着,干脆趴在窗边看着。” “我们有要事在身,此行不便带上你,待此事一了,便立即回来。”洛衾看她双眸含泪,想了想松开了缰绳,将掌心覆在了她的发顶。 祈凤咬着唇,“凤儿绝不会惹事。” 洛衾摇头,“你就留在北寒,此处有天殊楼做主,没人能欺负你。” “可、可……”祈凤眼眸一垂,慌忙地找着理由。 她捏在袖口上的五指被洛衾拢在了手心里,那细白的手正将她的指头缓缓扯开。 “上回忘了问你,你怎会找到山脚下那小院去?”洛衾缓缓问道。 祈凤哽咽了一下,“我寻不到你们,后来有人同我说,看见你和魏姐姐往那头去了,我便误打误撞地找到了那处小院。” 洛衾微微颔首,转而又问:“楼中可有人为难你?” “不曾。”祈凤呜咽着道。 洛衾将那细嫩的小手彻底从自个的袖口上扯了下来,“白眉可有教你别的功夫?” 祈凤缓缓点头,“有的,教了我许多。” “习武不可荒废半日,你就留在此处,待我回来了,看看你能不能同我过上一招半式。”洛衾道。 祈凤脸上扬起些许喜意,可精亮的眼眸转瞬又黯淡了下来。她自知这回是怎么撒娇,也说服不了仙子姐姐了,便艰难地点了一下头,“那凤儿不去了。” 洛衾静静地垂眸看她。 “那我回去了。”祈凤咬着唇道。 “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歇下。”洛衾道。 小姑娘转身就往楼里跑,跑得飞快,眼泪哗哗直流。 洛衾回过头,又牵上了缰绳,只听见天边传来一声长鸣,犹见一团白影破云而下。 卧雪展开的双翅宽厚有力,它急俯而下,快如闪电一般,嗖一下抓在了一侧的树枝上,压得那枯枝嘎吱作响,险些就折断了。 “见着了?”洛衾朝卧雪伸出了手。 卧雪歪着头看她,也不知听不听得明白,双翅一张又跳到了她的肩上去。 洛衾脸侧一痒,是卧雪将脑袋蹭了过来,她抬手勾了勾它喙下的羽毛,又问:“魏星阑那骗子到哪了?” 闻言,卧雪往她手上轻啄了两下,力度轻得很,尖喙未伤及她的手。 洛衾了然,她眼眸一垂,淡淡道:“兴许还能赶上。” 背上的双翅微微张开了些许。 …… 正携着一众手下跑路的魏二小姐如今已到了关口处,一众人风尘仆仆的,无不手持长剑,看起来极不好惹。 越往南边走,凛冽的寒风越是柔和了许多,飞扬的尘沙也不似关内那般骇人。 魏星阑翻身下马,守关的人虽不认得她,却识得天殊楼的信物,秉着武林朝堂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守关人一声不吭地开了关门,容他们牵马而过。 牵马的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依着规矩将通关文牒拿了出来,使得守关人莫名惶恐。 过了关口后,魏星阑问道:“中原三派先前可是有传讯而来?” 青芝微微颔首,“亢龙派、风晓门和萧山皆有传讯而来,道在关口内的双冈城中碰面。” 魏星阑眉一挑,“双冈城那么大,我怎找得到他们。” “他们在城中的神树下等着。”青芝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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