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家伙刚才连碗底汤都舔得一干二净,溪云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吃饱喝足,含绯更加不想睡觉了。她卧在溪云怀里,随便她带着自己到处走动。 溪云抚着怀中幼崽,像一名抱着灵宠的贵妇人一般,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行。 她给含绯买了糖,又买了一串小铃铛,系在含绯的龙角上,只要含绯晃动脑袋,铃铛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含绯到底还是小孩子,喜欢这种会响的小玩意儿。溪云继续挑选东西时,她伸手去拨弄龙角上的铃铛。 “铃——铃——” 清脆声不绝。 逛够了街,溪云揉了揉含绯的耳朵,问:“你要不要看剑舞?” “剑舞?”含绯困惑地眨眨眼,“像姐姐之前跳的那样吗?” “不,比茗柔习得的剑舞还要隆重许多。”溪云摇头,“方才店里的伙计说,寅时的剑舞快开始了,绯绯要看么?” 她不自地叫了声“绯绯”,听得含绯愣了愣,心里莫名热乎乎的,泛起暖意。 “要看!”含绯歪了歪脑袋,在她掌心挪来挪去蹭。 她龙角上的小铃铛发出一串“铃铃铃铃”的脆响,听得溪云唇角微扬。 “那我们去。” - 剑舞的表演场地位于最繁华的东街,溪云和含绯过去时,街上已聚集了许多狐族。 “狐……我族会在大型节日或庆典时,于外城的街市上表演剑舞。”溪云道,“一日表演四次,分别在寅时的东街、巳时的南街、申时的西街,以及亥时的北街。” 她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片喝彩声。 含绯忍不住直起身,但见一蓬紫盈盈的藤蔓升到半空,四散着长开来,每一根藤蔓都与另一根相拧,转眼间形成一座平台。 一名身穿赤红礼服的赤狐妖站在紫藤平台的中央,挽了个剑花,朝台下所有的观众行礼。 “寅时将至,剑舞将启,千柠在此感谢各位族人的到来——” 赤狐妖说罢,又朗声吟唱起庆贺佳节的歌谣。 她吟唱时,数十名同样穿着礼服的雪狐族人御剑飞上紫藤平台,有序地在她身后排出阵型。 “诶,那是千柠姨母?!”含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伸长脖子想要看个清楚,喃喃,“隔得好远,要是靠近一点就能看清了。” 溪云立即抱稳她,瞬移到距离紫藤平台最近的楼顶。 西沧郡的住民此时都在街上,楼顶本该空无一人,然而二人靠近时,发现泷谧已经坐在了观剑舞最好的地方。 泷谧本来在安安静静嗑瓜子,身边突然无声无息多了个人,吓得她瓜子差点掉了。 “阿谧姨母~”含绯一眼看到她,挥着爪子和她打招呼。 “你醒了?”在此地见到含绯,泷谧也惊讶不已。 见含绯点头,泷谧从盛放零食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把酥糖,递过去让她吃。 含绯还没消食,只好拍了拍鼓鼓的小肚子,抱歉地看着泷谧。但还没等她说半句话,溪云就将酥糖接了过来,朝泷谧笑道:“多谢。” “不、不客气。”泷谧有意偏开了目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和此妖对视时,心里会有压力,好像对方是个万万惹不得的大人物一样。 “阿谧姨母在看千柠姨母跳舞吗?”等溪云在一旁坐好,含绯问。 夜色之中,泷谧遮了遮泛起红晕的脸颊,低声道:“此事只许我们知,不要告诉阿柠。” “你既然已和她是准道侣了,为何不能告诉她?”溪云奇道。 “她要笑我胆子小……”泷谧支支吾吾解释。 溪云摇头,“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这并非胆小者所为。” 泷谧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底下鼓声大作,剑舞已经开始了。 数十把剑齐动,水灵力凝为薄雪,绕着紫藤平台翩飞,盘旋而上。千柠执剑一挑一旋,火红的裙摆铺开,如同一朵怒放的扶桑花。 含绯听不懂千柠刚才吟唱的歌谣,也看不懂剑舞的内容,因着好奇想记下剑舞的动作,但她又不懂剑,盯着看了没多久就晕了,急得直拍自己脑袋,第一次在记事上有了挫败感。 拍脑袋的爪子忽然被捉住。含绯仰起脸,与溪云对上目光。 “突然打自己干什么?”从她眼中看出一丝苦恼,溪云饶有兴趣地问,“莫不是想学狐族的剑舞,却怎么也记不住?”
含绯下意识点头,回过神,连忙摇头,辩解道:“我不爱习武,只喜欢学法术。” 她又看向千柠和那些伴舞的雪狐族人,“云姐姐,她们在跳什么内容呀?” “庆粮食丰收、族人无恙,庆生活安宁、日日祥和。”溪云答,“这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祭典剑舞,原先是用来驱逐邪魔与恶妖,如今的阴幽大陆已归忘貘族管理,不需要这种颂歌了。” 她顿了顿,“不过,对于我族这样的大族而言,这套剑舞应会成为族人们每年最期盼的特别节目之一。” 剑舞一跳就是一个时辰,才跳到“承”部,含绯已经看睡着了,小脑袋歪靠在溪云怀里,龙角戳着柔软,系在上面的小铃铛也安静下来。 溪云给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她微微张开的嘴巴捏上,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前辈似乎很在意绯绯。”泷谧递了一把瓜子给溪云,顺口问,“可我从没有见过前辈,阿柠是在西沧郡中长大,也说并未听说过名唤‘夙云’的长辈。” “我只是一介旅人,四海为家,极少回城。”溪云面不改色地编故事,“在意这孩子,只因她救过我,救命之恩当报。” 泷谧听着觉得更奇怪了。似含绯这般年幼的孩子,与这位前辈究竟是如何结了缘? “我若对褚怀霜说,想带这孩子去旅行,你觉得如何?”溪云剥了几颗瓜子在手,忽然问。 “这……”泷谧愕然,“这……我也不知,还是问褚长老本人比较好。” “你为何唤她‘褚长老’?”溪云明知故问。 “她是人界一座仙门的丹宗大长老,冬月她还得回人界去。”泷谧道,“会来阴幽大陆,只是为了帮妖族解决家族的事情。” 溪云笑道:“什么妖族对人族这么友好?家事竟也要一个半妖来解决?” 泷谧被她笑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如实道:“是赤龙族。” “嗯……若是赤龙族,那便不奇怪了。”溪云不动声色地敛了笑容,说罢,继续剥瓜子。 泷谧一怔,“前辈知道赤龙族的事?” “只听过一些不知真假的传闻。”溪云吃起瓜子仁,心不在焉地道,“你既然是赤龙族人,不如同我说说?” “我、我并非在族中长大……族内的事情,也只是听一位至亲说过一二。”泷谧叹了口气,“我只知我族的规矩很重,尤其在伦理上,诸如主仆不可结为道侣、同性不可结为道侣,违者会遭到流放。” “哪怕忘貘族成为这片大陆的掌管者以后,我族仍保留着这种保守的传统——我阅读过刑罚记载册,五百年内,还有不少族人因此遭到迫害,甚至和道侣一起道消身殒。” 说到这里,泷谧偏过脸,攥了攥拳,“实不相瞒,我的娘亲们便是因此死去。她们明明是两情相悦,那么幸福,最后……双双惨死。我那时尚年幼,又因为是主仆妻妻诞下的孩子,和娘亲们被捉回岛之后,便在荒芜之地受罚,连为她们收尸都做不到!” 溪云看着她,静默地听。 她是赤龙族的族规制定者之一,因着赤龙族每六百年会出现一位“毓苓血”的拥有者,她与道侣银龙做了一番商量后,才将赤龙族人根据血脉继承程度,从他们出世起,就将他们划为宗家、分家。 分家奉宗家为其主,分家管辖区域内的魔兽丹虺,则奉分家为其主。“主仆不可结为道侣”的族规,便是基于此。但在族规定下的初期,她和银龙只是希望能以此来巩固各阶层族人之间的关系,让所有后代都无需为争取到上一阶层的身份,厮杀个你死我活。 至于“同性不可结为道侣”的族规……溪云记得自己被银龙囚入深海之前,族中并没有制定过这种规矩,毕竟作为老祖宗的她与银龙,便是妻妻成婚,已然违背了这条族规。 这大概是银龙在飞升上界时留下的警告罢。 “抱歉,揭了你的伤疤。”见泷谧神情黯然,溪云道,“我认得一位龙族大妖,她擅长收纳游离的魂魄。你若能提供沾染双亲气息的物件,作为贸然打听的补偿,我可以试着寻一寻她,为你复活双亲。” 下方的剑舞恰在此时停下,一片寂静。 “……您是说……我的双亲还能……复活?!”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泷谧怔怔地看向溪云。 这是她做梦都想办到的事。可她分明记得兄长红着眼睛告诉自己,双亲的魂魄被当时的族长亲自驱散,妖身也被烧作灰烬,撒入海中,无处可寻。 而双亲留给她的遗物,只是一本记载孕育幼崽期间诸多注意事项的手册。 用梦呓一般的声音,泷谧将这些事告诉溪云,说完,眼泪已止不住地淌落。 “多谢您的好意,可我、我不敢想……”她哽咽道。双亲死而复生,在她看来,这无疑是永远也无法实现的奢望。 溪云其实想告诉她,她身上便有着那两位已故恋人的气息,寻魂办法还是有的。不过此事还需交给“溪云”做,作为旅人的“夙云”没法插手,只能指点个方向。 于是溪云为难道:“我亦没有办法了,但我的那位大妖友人身具神通,你既是赤龙族人,只要去寻她,她自会为你想出寻魂之法。” 泷谧愕然,沉默良久,才恭恭敬敬站起来,朝溪云行了一礼,低声道:“还请前辈指点。” “她长居在临天之岛的深海,名唤溪云。”溪云道,“便是被你们龙族称作‘玄龙老祖宗’的那一位。” - 又两日,确认含绯已适应了新的体质,褚怀霜准备动身回荭玉城。 游倾卓虽已不是小孩子,但到底是她的道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褚怀霜自从弄明白自己对她的情意后,便再也忍受不了与她长久分开的日子。 含绯也想念姐姐和娘亲,母女二人很快商量妥了,顺便将离开西沧郡的日子定了下来。 然而临行之前,溪云突然寻了过来。 “我想留在家乡住一阵子,恐怕不能与你们一同归去。”揉着含绯又绒又圆的小肚子,溪云道,“我们就在此地分道扬镳罢。” 在她怀里蹭蹭的含绯突然不动了,愣愣地仰头看她。 溪云继续道:“以后我们若有缘,兴许还能再见……” 话未说完,她忽觉手一痛,垂眸看时,原本还在乖乖蹭她的白狼幼崽,这时竟一口咬住了她的拇指,眸中闪着凶光。 “怎么,舍不得我?”溪云用另外四根手指挠了挠含绯的下巴,笑道,“我不过是一介旅人,哪怕不留在荭玉城,也会去别处,早晚都要和你离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5 首页 上一页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