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她觉得自己也是叶清涵那一类的人，直至遇到李文斯，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会爱人的。
许柳又道，“所以不管对方是谁，对她来说区别都不大。她事业心那么重，说句不好听的，男人对她来说，就是个附属品。”
说这话时，许柳很是刻意的看了秦言一眼，若有若无的透着一丝挑衅。
秦大律师硬是给气笑了，顺口补充，“女人也是。”
许柳没跟他拌下去，继续说，“后来就结婚了，迫于老太太的压力，没多久就怀了你。但你那个父亲命不好，在你妈怀孕的时候出了意外，没挺过去。”就这么死了。
叶樱沉默了一会儿，李文斯握了握她的手，无声的安慰着。
但叶老板显然没打算要哭，她的语气越发平缓，像是想以此来掩盖其他的情绪，“什么意外？”她有些刨根究底。
许柳想了想，“好像是在国外出差的时候，遭遇了恐怖袭击。”
叶樱：“……恐怖袭击？”
诸如车祸之类的常见解释叶樱都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这一个只有电影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事件，却就这样从许柳的嘴里说了出来。
“小型的。”许柳补充，“也好像，只是团伙犯案，抢劫又劫持人质之类的吧。当年资讯流通的慢，事情又发生在国外，我后来想找点当时的新闻，没找到多少还都讲得不清不楚的。”
叶樱：“……”
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叶清涵怎么还会选择去国外发展？
她还真是冷漠的可以。
“哪个国家？”
“美国。”
叶清涵的江山正好就是在美国打下的。
叶樱抬手揉了揉额头，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体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
“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许柳：“当然是你母亲告诉我的。”
这个答案就更意外了，“亲口说的？”问话的是秦言。
说实在的，他也只知道叶樱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倒还是今天第一次听说。
叶樱想，叶清涵那样的人，得亲密的关系才能让她吐出这些压箱底的事情？
看来许柳真的是叶清涵最好的朋友无疑了。
“好了不说了，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可别让你妈知道是我说的。”
“自然。”
许柳活跃了一下气氛，换了个话题，“对了，既然你们都已经打算要离开云端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非凡’啊？”她诱惑道，“职位随便挑，工资随便提，各种福利都有，怎么样？”
“谢谢。”叶樱说，“不过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
“我想自己开个工作室。”
许柳咀嚼了一会儿，然后鼓了鼓掌，“有志向。”
“也好，还是自己做老板最舒服。”许柳说，“不过你也得想清楚了，不管公司还是工作室，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你确定，你可以？”
八字没一撇，叶樱不打算把话说的太满，“试试吧。”
许柳笑了笑，“没关系，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开口，千万别客气。”她说：“至少在国内，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
齐东禄挽留了叶樱几次，但都被委婉的拒绝了，想着人各有志最后也就不强求了。
事情是叶清涵出手摆平的，估计私下里还谈了什么交易，以至于齐东禄很给面子，也很好说话，不但放叶樱走了，还主动聊起了违约赔偿的问题。
叶樱对叶清涵和齐东禄之间的交易并不感兴趣，既然叶清涵这个招牌在她的身上甩不掉了，占占自己亲妈的便宜也无可厚非。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叶樱觉得自己似乎变得没有以往那么好强了。
云端很快就聘请了新的主管和画师，叶樱挂着职做了几天交接工作，总算在一个多星期后彻底离职。
许柳说帮忙倒还真不是嘴上说说，就这几天里她除了陆续发来了一堆婚礼相关问题，还给她定位了几个写字楼的租赁地点，从性价比出发，每一个都无可挑剔。
但叶樱每每看几眼后便不再看了，她最近心思有些重，起初还能稍微热情的回复几句许柳的长篇大论，到后来，回复就纯粹随缘了。
李文斯从楼梯上来后就看到她站在二楼客厅的飘窗前，纱窗挡不住风，把人吹出了一股遗世独立的感觉。
李文斯捞了件外套给她披上，然后随性的坐在了一边的高脚桌上，“还在想你父亲的事情？”
是也不是。
叶樱收回目光，转脸看了她一眼，“我在想我妈，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李文斯不太懂她的意思。
叶樱又说，“我越想越觉得，我可能根本不了解她。”
“为什么这么说？”
“要么，她比我以为的还要冷漠无情的多，要么……。”
李文斯：“要么怎么样？”
叶樱摇摇头，“想不通。也可能根本没有第二种可能，她就是那么冷漠。”
“从小到大，我甚至没有在家里找到过一张我父亲的照片。”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叶樱甚至怀疑，叶清涵还记不记得曾经和自己同床共枕过的那个人，还记不得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毕竟二十多年了，人的记忆都是会慢慢消褪的。
“可能，她想保护你？”李文斯猜测道，“不想让你知道那些事情，不想让你难过。”
“也可能，她是怕自己看了会难过？”
李文斯的猜测显然要温暖许多，她把叶清涵想得美好了些，以至于叶樱一听就觉得，这种形容根本不适合放在叶清涵的身上。
“不说这个了。”叶樱轻轻关上窗户，回过神有些知道冷了，不由把李文斯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也紧了紧。
她回头挽着李文斯的手，走向沙发，“婚纱你看了么？”
许柳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苏渺其实也很忙，能帮的忙屈指可数，只是相对而言可能会好一些。
但主要也是因为叶樱和李文斯原本都没想过要把这场婚礼办的多么盛大热烈，只是想着先把生米煮成熟饭，走完过场达成目的。
但眼下许柳掺和进来后，就好像所有的环节都变得精致细腻了。
有了个高端的起点，以至于往后的每一个选择也都理所应当的变得挑剔起来。
但真正要求叶樱和李文斯亲自做决定的部分也不多，其他的环节给个大概的方向许柳就能顺着给出个详细的、可供落实的方案。
最主要的，还是婚纱。
“看了几个，都挺好看的，实在选不出来。”李文斯抓耳挠腮的，想着许柳到底是个大人物，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些资源，看得她眼花缭乱，根本无从抉择。
同样的感觉，作为选择困难晚期病患，叶樱比她更甚。
尤其是，许柳一发还就是几十套。
叶樱接过平板，划了几张之后又还给了李文斯。
李文斯接了个烫手山芋，在手上颠了一会儿还是认了命。
“来吧，咱们用最有效的方法！”
叶樱：？？
“排除法！”李文斯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屏幕，“你看啊……”
她连划了几张，好不容易逮到一个，“这个露的有点多，排除！”
而后又翻了四五张，“这个也是。”
一遍翻下来，几十张里总算是排除了四张。
李文斯：……
“我现在严重怀疑，许阿姨已经排除过了！”
叶樱终于笑了起来。
李文斯又挠了挠脑袋，“要不这样，点兵点将吧？”
叶樱思量了一下，蹙眉道，“会不会草率了点？”
“点到了，只要有一点犹豫，就立马删掉那张，重点。”李文斯说，“怎么样？”
不得不说李文斯这个主意有点妙，效率出奇的快，叶樱每每一迟疑，她就秒删，没一会儿就删的只剩下没几张了。
结果李文斯又开始怀疑，叶樱压根不是在犹豫，她只是习惯性的在这种事情上表现的反应迟钝了点。
“打起精神了，还剩几张了，再删就没有了。”李文斯友情提示道。
叶老板也相当配合的凝了凝神，“好。”
于是又连删了两张，已经开始麻木的李文斯正准备删第三张的时候抬手挠了挠鼻子。
趁着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叶樱看着屏幕上的白色婚纱微微怔了神。
两秒后，画面一跳，删除成功。
紧接着例行公事的李文斯就收到了叶老板毒辣辣的目光。
李文斯：？？
叶樱：“你怎么删了？”
李文斯：“啊？”
愣了几秒李文斯回过神来，当即欣喜万分，这是看上了呀。
“没事没事，莫慌莫慌，有备份。”
她手指点了几下，又从另一个相册调出全部的图片，然后翻到叶樱看中的那个。
李文斯刚才没怎么注意看，还以为叶樱看上的是个多么精致靓丽的款，结果却大出所料。
相比起这组婚纱的档次，叶樱看中的这件有点复古气息，虽然制作相当精细，但款式却显得过于稀松平常了。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叶老板向来简约低调，可能就是喜欢这种简单的款。
可李文斯再看叶樱的态度，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叶樱的眼神里写满了“有故事”。
“这一件，有什么特别的么？”
闻言叶樱才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李文斯，又忍不住再次低头看了看那婚纱。
“很像我妈当年结婚穿的那件。”她如是说道。
虽然现在看起来款式平常，但是在二十多年前，这样的款式却已经算是很盛大了。
没想到叶清涵怪无聊的一个人，选婚纱倒是不含糊。
“你见过你妈妈穿的婚纱。”
“嗯。”叶樱点头道，“就在她衣帽间的柜子里，我小时候……”
回忆的话戛然而止，叶樱冷不丁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念头让她突然间睁大了眼睛，匪夷所思，又无比的震惊。
是啊，她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叶清涵为什么要把当年结婚的婚纱，保存的那么好，又保存了那么久？
第77章
婚纱被专业折叠后, 包裹上透明纸，放在一个又高又大的精品盒里。那婚纱十分厚重，盒子因此被装的很满, 盖上盖子之后又用丝带扎了个十字圈, 最后遮上一层苏绣蕾丝锦布。
盒子被安置在衣帽间的柜子最深处，那个地方，几乎是所有人的盲区，如果不是年幼的叶樱还保持着天生的好奇心，可能也不会发现。
那个时候她对婚纱这种东西还没有概念，她揭开最上面的锦布, 解开丝带结, 拨开透明纸。
漆黑的衣柜里只能隐隐透进两束微弱的光线，但盒子里的珠光宝气却一瞬间将她的眼前照亮。
小小年纪的叶樱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衣服，她试着想把它拿出来，但是太重了, 使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成功。她精疲力尽的时候被外头的管家听见了动静, 管家一脸惊慌的把她从柜子里抱出来，然后忙不迭的又把盒子恢复了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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