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木自知理亏,谦逊回答:“没有,很好。” 盛逢时:“任何微小的意见都会有帮助,下次听得再认真一点。” 袁木:“我知道了,盛老师。” 邹琪说:“我往那边走,盛老师、袁木老师再见!” 两人先后回应,学生们几乎都转方向去食堂,两人身边变得空旷。路边的树虽然一年常绿,到了三月也会看上去更加碧翠。走了走,袁木忽然开口:“盛老师,明天早上您有课,我在办公室等您可以吗?” “可以。”盛逢时答应。 袁木没有要说的了。盛逢时也没有。袁木心想:大概有很久,她们都要这样沉默着,慢慢地走,真好。袁木迫不及待想看落叶了,和盛逢时一起在叶子上走,她们不用说话,叶子说话。 盛逢时问:“你笑什么?” 袁木摇摇头。 第二天早上袁木坐在办公室里看《老人与海》,盛逢时上课回来,问她:“有人来过吗?” “没有。您在等人?”袁木隔着办公桌,仰头盯着盛逢时。 盛逢时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但袁木愣是没转开眼珠,盯得坚持不懈百折不挠。半晌,盛逢时才淡淡地说:“一个朋友可能今天会来。或者不来,不用在意。” 袁木没有点头,因为她心里确实在意。盛逢时能主动问一句,就算得上是期待了,说明这个朋友不一般呀……现在袁木也非常“期待”。 盛逢时倒没有注意袁木的反应,她说完就走了,坐下后,却忍不住懊恼。当袁木问她的时候是不是在等人的时候,盛逢时才发觉有些变化已经悄然发生,快得人措手不及,因为她对那个朋友并不存在“等”的心态。那么,她之所以主动去问,不是因为期待朋友到访,她真正期待的是与袁木建立联系。细想之下,心中发慌。 两个人难得地失去了默契,各自想着不同的事qíng,且越想越远。 袁木心里存事,书看不进去,拿出本子重复默写《心经》,一上午很快过去,盛逢时所说的朋友还没有来。袁木收拾东西,背上包说:“盛老师,下午见。” 盛逢时抬头提醒她:“下午班gān部开完会,你要去邹琪家,记得吗?” “记得。” “好,下午见。” 盛逢时的头低下去了,袁木多看两秒,在盛逢时察觉之前开门走出去,趁着关门又看两秒。走廊无人,袁木站在紧闭的门外吸口气,压住那阵忽然而来的悸动,沿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下去。 中午的时间其实很紧凑,来回坐车花去了大部分时间,袁木吃完饭只能休息十几分钟。袁木考虑过在学校附近吃午饭,免掉路上的时间,但那些多出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袁木想来想去,觉得还不如回去吃饭,至少还能舒服地休息一会儿。 道路再平稳,公jiāo车该晃还是晃,在车上想看书写字都不方便,所以车上的时间很悠闲。袁木经常坐在车窗旁边,早上chuīchuī清风,中午晒晒太阳,下午回去一般肚子有点饿了,就呆坐着等车到站去吃饭。 今天的阳光活泼,袁木晒一路下车,整个人热乎乎懒洋洋的,走到办公室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下去。盛逢时瞧了瞧,低头写了几个字,又抬头看过去:“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啊。”袁木现在脑子转得慢,说完过一会儿才明白,说,“太阳很暖和,晒的时间长了。” “去洗把脸吗?马上开会了。” “好。”袁木起身要走。 “等等。”盛逢时抽几张纸巾,“擦脸。” “谢谢盛老师。”袁木走过来接了,再慢悠悠朝门口去。盛逢时从背后看她略微打晃的身形,心觉好笑:这是晒太阳晒醉了吗? 用冷水洗完脸,就算晒晕了也能清醒。袁木擦gān水,对着镜子看脸上有没有纸屑,余光瞥到有人从男卫生间出来,接着就从镜子里看到赵歌。算起来见过两次面,也说过一次话,袁木见他看向自己,就打了个招呼:“赵老师,你好。” “等我一下。”赵歌十分紧张地退到走廊左右一望,没看到盛逢时,这才放心,态度立马热qíng起来,“你好啊!盛老师管得特严吧?我跟你说我来学校一年半了,到现在都不敢跟盛老师对视。我听说啊,几年前学院qiáng制xing给盛老师分配助教,结果不到一个月人家辞职了!你不知道吧,没人敢跟你说。不过你也别太有压力,辞职的只有这一个,后来的都是申请换别的老师。哎你叫什么名字呀?” “袁木。” “木头的木?真简单,小学被罚写名字特别轻松吧?哈哈!你哪个学校毕业的来着?” 袁木伸手指向赵歌的皮带。 “怎么了?……我去!”赵歌捂住敞开的拉链红着脸跑进卫生间。 袁木淡定走开。 相比于道听途说,袁木更相信通过亲身接触得出的印象。她既然认为盛逢时好,随别人怎么说,也不会动摇。见到盛逢时,袁木犹豫了一下,觉得赵歌没有恶意,胆子也很小,就没对盛逢时说遇到赵歌的事。 “走吧?” “要带纸笔吗?”
“随你。” “盛老师,助教的工作内容有什么?” “辅助教学,批改作业,值班监考,跑腿。”盛逢时眯起眼睛,“谁给你脸色看了?知道姓名吗?或者描述一下长相。” “没有。”袁木赶紧解释,“我担心我太散漫,对您的名声有影响。” “你是我的助教,只需要跟着我,别人不会说的。”盛逢时停住,她们到教室了,盛逢时偏头看向袁木,“别人说了,我也不在乎。” 盛逢时推开门,袁木跟在她身后进入。 袁木也一样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她现在没有为两人的共同点喜悦,袁木心里满满只有一个想法:盛老师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真是有魅力啊!
第11章 束手无策 袁木亲自挑了一兜水果提着,忐忑按铃。 “来了来了……” 声音停在门的另一边,过了会儿门才打开,罗美娟笑容有些勉qiáng:“你怎么来啦,有事吗?” “今天有时间,我来拜访您,您现在方便吗?” “哎,方便,进来吧。”罗美娟让开门,转身给她拿室内拖鞋。 “阿姨,我带了水果给您。”袁木手向前递。 罗美娟犹豫一下,没伸手:“你看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多吃水果,对皮肤好。”袁木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很有诚意地看着罗美娟。 “……那好吧,这次我先收下,谢谢你啊,下次就别带了。” 袁木心qíng轻松,阿姨说有下次,证明阿姨至少不排斥自己。不过袁木没答话,因为下次她肯定还要带点东西来,空着手不好意思登门。 “阿姨在泡茶?” 客厅茶几摆着一套茶具,水快要烧开了,咕嘟咕嘟响,袁木站在墩子旁边,盯着那个米分色水壶,“啪”的一声,发光的水壶开关弹上去,光灭了。 “是啊,”罗美娟见她盯得认真,说,“水壶是琪琪选的,质量挺好……你坐,想喝什么茶?我这有铁观音、普洱、jú花茶,还有玫瑰花茶。” 袁木坐在墩子上:“jú花茶,谢谢阿姨。” “败火,我也是喝这个。”罗美娟开始泡茶。 泡茶是个安静的过程,一安静马上气氛就不对了,像是被摔坏的笔芯出水非常不流畅,还看不见是哪带尖带刺把好好的白纸刮得毛毛糙糙,弄得人心生烦躁。袁木努力思索着有什么话题可以说,这么努力了半天,茶泡好了。 “谢谢阿姨。”袁木双手接住茶杯,尝了一口,“很好喝。” “一般水平吧。”罗美娟谦虚道,明显心不在焉。这花茶咽下去和自来水一个味道,还有点扎喉咙,罗美娟喝了两口就受不了,问袁木:“盛老师知道你过来吗?” 袁木点头:“知道。” “她在忙吗?” “不知道。” “应该是不忙,我打电话问问。”罗美娟自说自话,给盛逢时去电,立刻接通了。 屋子很静,袁木能听见听筒那边盛逢时的声音,但她和罗美娟距离有点远,听到的很轻,袁木上半身不由自主向前倾斜,侧头仔细辨认着。罗美娟与盛逢时的jiāo流如活水一般十分自然流畅,对比之下,袁木和罗美娟之间那不叫“jiāo流”,可以叫“jiāo堵”。 “那你没什么安排就过来吧,离下班时间也不远了。”罗美娟劝说。 “现在过去太晚了,路上时间长,等我到那你们都该吃饭了,还是改天吧。” “不晚不晚,今天伟良有应酬,正好你来了一起吃饭,你们吃完饭还能结个伴走,行吧?” “那好,我现在过去。袁木喜欢电影,你如果不介意可以和她一起看一部,我尽快到。” “好,等会儿见。” 挂断电话,罗美娟拿起遥控器切换到电影点播,把遥控器递给袁木说:“逢时说你喜欢看电影,你找找你想看什么,会用吗?” “会。” 虽然很不应该,但袁木确实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屏幕上是推荐页面,袁木没有立刻换频道,先看了遍推荐的几部电影,意外发现有一部几年前的旧电影,印象颇深,选择了播放。 “别坐墩子上了,侧着看不方便,来坐这边。”罗美娟招呼她,抬头看了一眼袁木选的电影,名字是《忠犬八公的故事》。罗美娟不太在意地想:小女孩都爱看些猫猫狗狗的电影。 袁木坐过来后与罗美娟隔了一米左右,这个距离让罗美娟挺舒服的,心里忍不住对袁木做出评判:虽然xing子沉闷了点,倒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客人坐在这看电影,罗美娟也不好走开,一边喝茶,一边陪袁木看,起初只是觉得色彩协调,看了几分钟竟然有些沉浸其中,渐渐忘记了尴尬,沉下心来。 电影节奏平缓,袁木和罗美娟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得入神,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门铃声突然响起时,袁木立刻坐直了身子,转头望了眼门的方向,再回过头便吓了一跳,罗美娟脸上两行泪水汇到下巴,正在往下滴落。 “……阿姨?” “哎,我去开门。”罗美娟悲伤难抑,眼泪还在流,按下暂停,抽了两张纸巾边擦边走。袁木想了想,跟在后面一起去门口。 盛逢时见了罗美娟这副样子,只是略微惊讶,将水果袋子递过去,看向后面的袁木,袁木解释:“《忠犬八公的故事》,爷爷去世了。”盛逢时点头,进门换鞋。罗美娟着急看电影,走在前面,盛逢时轻声问袁木:“电影还有多久?” “半小时。”刚才罗美娟暂停的时候袁木看到了进度条。 “饿吗?”这句问得更轻。 “有一点。”袁木轻轻回答。 三人坐下来,袁木仍是与罗美娟隔一米,沙发长度有限,袁木和盛逢时之间只余不到半米。盛逢时把手提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拎出一个小塑料袋,袁木打开看,里面有一个牛角包和一盒酸奶。袁木歪头盯了盛逢时一会儿,嘴角上弯露出一个很暖的笑:“谢谢盛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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