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想法让郝建军烦躁了起来,他下了地,从挂在凳子靠背上的裤兜里翻出来烟和火柴,用手指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来。 他把烟夹在指缝里,又回到了床边,垂着头默不作声。 看着床另一边被子裹住的露出惊恐眼神的陈汐,郝建军想了想,手里的烟最终还是没有点,就又被他塞回了烟盒。 男人叹着气,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努力在找着问题的原因。 “你……是不是之前你爸和你妈离婚,所以……所以……”郝建军挠了挠头,“所以你对男的有点……怎么说呢,就是有点看法吧,不信任?不接受?不……就是那种意思,你懂吗?是不是这样啊?” 听到郝建军的话,陈汐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汐自然明白,这并不是原因。 对于婚后的事,陈汐在接受结婚这个决定时,已经想过了将会去面对什么。不过就算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遭遇到现实时,她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但既然郝建军会这么想,那就这么想吧。 她看着男人,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找到了症结的郝建军松了口气。 “这个,可能就是心理上的事,我知道恐怕不会一下子转变过来,但是……但是你看看我!我是你男人,我是我,你爸是你爸。” “可能我最近太累了吧。”陈汐拉了拉被子,小声说道,“你也知道夏天比赛的事,我压力很大,最近状态不太好……” 炉火闷闷地烧着,偶尔发出滋啦的声音,散发的阵阵热量却并没有让屋里的氛围变暖。 两个人分别坐在床的两边沉默不语。 过了好久,郝建军才使劲叹了口气,说了声“睡吧”,伸手关了灯,两人两背相对地躺了下来。 虽然成亲有一阵子了,两个人也因为工作作息不同而经常没有交集。但这么久还没经历房事,郝建军作为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难免会觉得沮丧。 不过想到既然婚已经结了,虽然陈汐心里有心结,但她接受自己是早晚的事。 而且最近陈汐工作压力大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大学毕业生想在工作上做出点成绩,也恰好有省里比赛这么个机会,郝建军也支持妻子全身心投入工作。 想到这郝建军便觉得好受了些。 没过一会儿,男人放下了心思,起了鼾声。 一切看似恢复了平静,可陈汐的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能掩盖多久呢? 今晚这样的事……这些无法面对又必须面对的,到底该怎样面对? 陈汐想不到答案。 不适的触感始终停在她的腰间,她一手遮在胸前,另一只手捂着那不舒服的地方,侧着身子,双腿曲着,全身呈现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状态。 这时,她无比渴望那个女孩温柔的手臂能够揽着她,给她安稳,期望那柔软的身体包裹着她,让她舒适。可四周除了漆黑的夜,除了身后男人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她闭着眼睛,枕巾很快便被洇湿。 她越想努力睡着,越怎么也睡不着,挣扎了好久,她轻轻坐起身,手脚搭在床沿上,呆滞地望向窗户。 流过泪的眼睛微微肿着,陈汐看着窗外透进的暗光,思念不断盘旋。 妙瞳现在在哪里呢? 在这样的夜晚,她是否也会想到自己? 自己单方面斩断的情感,在妙瞳心里,是恨的吧? 再也没有的音讯,或许,她真的能忘了。 真的忘掉,那不是更好吗。 这时,床那头的郝建军翻了个身,他胳膊一伸,仰面朝天,鼾声也比刚才更大了些。 陈汐回头看了眼熟睡的男人,又回过身。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拉了件衣服披在身上,靠在窗边。 想到床上躺着的男人,陈汐不禁又想到,过了这么久,自己相了亲,也结了婚,那…… 那妙瞳是不是也会这样? 一想到李妙瞳身边可能也会有另一个人,想到两个人曾经的亲密无间此时已如隔山隔世般的遥远,或许从此再无瓜葛,陈汐心里不由地更痛了。 所以,当她对妙瞳说自己会相亲结婚的时候,妙瞳是不是在某个夜晚会想到她躺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是不是心里会有同样的异样? 而在夜里,妙瞳在面对她身边的男人时,又会不会和今晚的自己一样,无法忍受这种触碰? 这么久,陈汐第一次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而这也让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结婚,这个为了母亲的决定,这为了家人的决定,对她,对李妙瞳,是怎样的伤害,又把两个人推进了怎样的深渊。 她用手撑着窗台,支撑着快要瘫软的身体,止不住的孤单和思念随着身体的颤抖抖落出来。 她抬起一只手死死摁住自己的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压回痛感,好像这样就能把冒出来的念头封闭住。 可那情绪就如同空气,越压迫越要挣脱束缚,从无数缝隙中涌出,把坐在床边的陈汐包裹住,让她在黑暗中越发疯狂地想念着那个女孩,然后又被自己这种情感反复摔打,折磨,直到耗尽整夜的黑暗,迎来并不象征光明的晨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长假连更的最后一章,然后继续三天一更哈,别急别急,其实我比你们更急。
第二十六章 过了几天,郝建军在家做饭时,看到陈汐拎了一包东西开门进来。 因为陈汐每天排练回来晚,晚上回来的时候,家属楼基本家家都吃过了饭。 楼道里偶尔有听到谁家大声的讲话声,以及收音机里传出来样板戏的铿锵调调。 “好香啊~”陈汐关上门,笑着朝厨房里的人说。 “一会饭就好了。”郝建军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说。 他看到刚放到桌上的几包东西,举着炒勺指了指:“这是什么?” “是中药,前两天我妈找人开的。”陈汐随手拿出来一包,给他看了下,说道。 听了是药,郝建军心里一惊,手上赶紧往锅里添了点水,盖上锅盖,走出厨房。 “这是什么药啊?你哪不舒服吗,怎么还得吃药了?” 男人边说边拿过陈汐手里的药包,仔细看起上面的字来。 见他那焦急的样子,陈汐微微笑了笑,倒了杯水在饭桌边坐下来。 “没什么事,上次……那之后,我就总睡不好觉,精神不太好,就开了点安神的药,不碍事。”
“睡不好觉?不能吧,我看你成天给学生排练什么的,都挺累的,我还以为你那么累得倒头就睡呢,咋还能睡不好呢?”郝建军也坐了下来。 “可能……可能各方面压力都有些大吧。”陈汐微微动了动嘴角说。 这句话郝建军听懂了。 那天晚上的事后,他觉得可能是他给了陈汐压力,但思来想去,又觉得这夫妻俩行房事是人之常情,太正常不过的事了,又怎么算是压力呢。 这种事,作为一个男人,郝建军没法去问他妈,更没法跟他姐说。 郝建军尤其了解郝建霞的脾气,老太太有些事觉得不好说,可她姐可是个直性子,就没有不能说的话。 这要是让婆婆和大姑子知道了,那恐怕能直接找上门来。 可这事更没法和哥们工友说,大家都羡慕他娶了个漂亮的老婆,还是有文化的大学毕业生,工作也不错。这要是让那帮弟兄知道他连自己老婆都睡不到,岂不是得笑话他不像个男人。 所以对于两个人的事,郝建军心里是哑巴吃了黄连一般的苦。 但陈汐在其他方面对他对家里对他母亲都很好,虽然工作忙,但在家的时候都会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家里的事也摆布的妥当,郝建军实在是挑不出别的毛病,只能想着那夜生活都是早晚的事来安慰自己躁动的心和身体。 于是对于陈汐所说的压力大,郝建军没有吭声,但低垂的脸、歪咬着的嘴唇也都表示着他心里的不满足。 看出来眼前男人的情绪,陈汐放下水杯站起身来。 “来,围裙给我吧,我做饭,你歇会去。” 郝建军起身,帮着陈汐把围裙戴好,看着她走进厨房。 很快,厨房传来菜在锅中翻炒的滋啦声。 俩人吃完饭夜也快深了,洗洗收拾后就分别躺了下来。 男人关了灯,屋里也随之一片寂静。 陈汐习惯性地背对着郝建军,经过那晚之后,虽然郝建军不会再冒然地靠近她,但她仍然没有能面对男人的勇气。 静了好久,陈汐以为郝建军已经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 “陈汐,你睡了吗?” 陈汐微微侧身:“还没。” “这周日我夜班,中午去我妈家吃饭吧,我姐应该也过去。” “嗯。” 陈汐应了声。 “陈汐……”郝建军又轻轻叫了声。 “嗯?” “那个,你拿回来的那个中药,苦不苦?” 郝建军今晚的话有点多,陈汐倒也没不耐心。 “还行,不算太苦,但中药都不好喝吧。” “那我等明天给你买瓶蜂蜜,你喝完药喝点蜂蜜,就不觉得苦,只觉得甜了。” 对于郝建军这句话陈汐倒是觉得心里有些暖。 “嗯。”她轻轻答道,又把身子往另一边侧了侧。 见陈汐身子半转了过来,郝建军往这边也靠了靠,说:“我妈……肯定会催咱俩要孩子的事,她说什么你就应着就好,我姐也是,说啥你就听着,别跟她们呛呛,有啥事咱俩回来说。” 听了郝建军的话,刚刚有些睡意的陈汐立刻清醒了些,她顿了顿,想了想男人的话,又转回了半侧过去的身子,重新背对着男人,嘴里应了句“好”。 — 郝建军妈妈不大做菜,以前都是郝建军爸爸做,老太太吃惯了现成的,后来老头没了,她自己学着做了点勉强能吃的。 之前郝建军没结婚的时候,和老妈一块住,只要他在家,都是他做饭。 这如今儿子娶了媳妇搬了出去,郝建霞说过几次让老太太搬过去跟她住,或者跟儿子住,老太太都没答应。 这周日女儿一家三口和儿子儿媳都回来吃饭,老太太高兴地很。 客厅里,老太太抱着郝建霞三岁的女儿萌萌亲了又亲,把家里的糖都拿了出来哄孩子开心,屋里传来阵阵祖孙俩的说笑声。 想是怕老妈问孩子的事,郝建军来了就让陈汐进厨房帮郝建霞做饭,省的她在客厅坐着,老太太看见了一定得唠叨她。 饭菜上了桌,一大家子人乐呵着吃着饭。 陈汐家只有陈汐一个孩子,所以 老太太一边给萌萌夹着菜,一边喊着儿子:“建军啊,你俩这婚也结了,小两口赶紧要孩子吧,趁妈现在身体还好,给你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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